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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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的臥室沒有上鎖,陸衍很自然地走了進去,他在言喻不善視線的註視下,淡定地走進了浴室,開始洗澡。

他出來的時候,隨意地裹了身浴袍,應該是言喻的,對於他來說,有些小了。

男人的黑發還濕潤著,微微地往下滴著水,順著他的下頷,滴到了鎖骨上,言喻還沒進被子裏,她的睡裙不長也不短,但坐著,多少也露出了白皙的肌膚,長腿又細又直。

陸衍走了過去,眸光在她漂亮的腿上略過,最後停留在了她打著石膏的另一條腿上。

他坐在了那一側的床畔,修長的手一下就握住了她的腳,擡起了石膏。

言喻猝不及防,她擰眉,想要收回腳,卻動彈不得。

陸衍淡聲問:“今天腳好些了麽?”

言喻毫無防備,她的睡裙又在動作間,往上竄了些,幾乎要露出一整條大腿了,她抿著唇:“陸衍,你先把我的腳放下。”

她說著,想要用另一條自由的腿去踢陸衍,結果也只是讓陸衍白白地攥在了手裏。

男人抿緊了唇線,黑發上的水一下滴在了她的腳上,冷得她一瑟縮,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下指尖,原本是覺得腳在陸衍的手裏有些尷尬,轉瞬忽然想到,陸衍不是還受著傷麽?那天傷得還挺嚴重,怎麽現在就去洗澡了?

她擰緊了眉頭,目光往上。

她記得陸衍的後腦勺有傷口的,他拆掉了紗布也就算了,洗頭也就忍了,但頭上有傷口,他洗完澡,也不擦幹頭發。

言喻聲音清冷:“陸衍,你去吹頭發,你的頭上還有傷。”

陸衍眼眸深邃,聲音從她的頭頂上落下:“你幫我吹。”

言喻面無表情。

陸衍淡淡地說:“我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言喻沒有多少愧疚心,但她有良心,她胸口起伏了下,眸光動了動:“我沒辦法走動的。”

“這好辦。”陸衍說。

然後,他站起來,就去浴室拿了吹風機,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都把他的行李箱搬了過來,他從箱子裏找出了一袋子藥,放在了床上,再把吹風機插好了電,遞給了言喻:“吹完頭發後,幫我上藥。”

陸衍的頭發少又短,吹倒是很容易幹,他微微垂著頭,言喻吹頭發的時候,看到了他根本就還沒好的傷口,但已經結了痂,她避開了那處傷口。

等頭發幹後,陸衍隨意地將吹風機放在旁邊。

言喻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修長的手指在浴袍的腰帶上輕輕一解,腰帶忽然就松開了,整個浴袍都敞開了,露出了他緊致修長的身材。

言喻一楞,目光所及都是陸衍的身體。

再下一秒,那個可憐的浴袍,一下就落到了地上。

言喻覺得辣眼睛,耳朵微燙,她有些震驚:“陸衍,你為什麽脫衣服?”

☆、087

陸衍仍舊垂著眼眸看她,他的眼睛很黑,是純碎的明亮,在燈光下,宛若星辰落下,細細地看去,能看到他的眼球裏倒影著她的身影。

言喻問完,他沒有立馬回答,反倒是抿直了唇線,喉結輕輕地上下滾動著。

他不知盯了言喻看了多久,聲音沙啞地道:“你說呢?”

言喻手指蜷曲了下,盯著他看,慢慢地,也反應了過來,越是反應過來,她的耳朵越是紅,越是燙,她覺得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陸衍輕輕地冷哼了聲,聽不出多少情緒,他轉過身,背對著言喻。

他的肩膀寬闊,肌理分明,肌肉是冷硬著,繃緊的時候,是一塊塊地虬結著,往下是結實的腰線,弧度流暢。

言喻的視野寬闊,就算不想看,也一並地把他臀部的線條都看了去。

但這都不是重點,陸衍後背的傷口還蠻嚴重的。

都是那天為了躲避電車,給她墊在身後的時候,擦傷的,猛地一眼看過去,是一片青青紫紫。

然後,陸衍就趴在了床上,他修長有力的手上抓了一瓶藥水,往一旁,遞到了言喻的面前,聲音平淡地道:“幫我擦藥。”

言喻沒有動,仍舊垂眸看他的後背。

陸衍沒有吭聲,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是為了她才受的傷,不管怎麽樣,她替他上個藥不過分吧。

言喻的嗓子輕輕地咽了咽,她眸色微暗,掃了他的手,一眼,拿了根棉簽,接過他手上的藥水,沾取了藥水,輕輕地擦在了他的傷口處。

藥水溫度低,落在了陸衍的背上,更是只有一點點的冰涼,冷倒是不冷,就是讓他覺得輕柔的癢。

他繃緊了下頷的線條,黑眸幽深,叫人看不清。

言喻上藥水的方式,是從肩膀的傷口開始,再慢慢地往下,最後落到了腰上,言喻將舊的棉簽扔到了垃圾桶裏,又拿了根新棉簽,塗抹的時候,右手的小拇指一不小心就勾到了他的肌肉。

陸衍的腰部更是一下就緊繃了起來,宛如輕柔的羽毛輕輕地吹拂過,帶起一陣顫栗。

夫妻一年多,即便過了三年,陸衍情動的反應,言喻還是清楚的。

她抿起了唇角,心裏只覺得諷刺,男人就是這樣,就算兩個人的心離得再遠,他的身體還是會對另一個人起反應。

她連上藥的心情都沒有了,隨便地塗抹了幾下,就將棉簽扔到了垃圾桶裏,淡聲道:“好了。”

陸衍仍舊趴著,等背上的藥水幹了,才慢慢地翻過身,自然地掀開了言喻的被子,躺了進去。

言喻的腳動不了,她胸口起伏了下,順著方向看了眼拐杖,不知道什麽時候,拐杖已經被陸衍放到了離床很遠的地方。

言喻抿直了唇角:“陸衍,我讓阿姨給你收拾了房間,你去客房睡覺。”

陸衍微微偏了頭,男人的視線很平靜,床頭燈在他輪廓深邃的臉孔上打下了薄薄的陰影,又籠了層似有若無的霧氣。

就連言喻也不得不感慨,歲月真是優待他。

這三年,時光只是打磨了他,他的五官沒有多少變化,整體的氣質卻越發的深不可測,讓人感到濃郁的距離感,卻偏偏又引誘著人逐步去靠近他,老少通吃,不管是年輕的小女孩,還是職場女強人,只怕都會忍不住對他這一種男人心動。

冷硬如刀劍,柔軟似春風。

言喻回過神,如果他真的是春風,那也是含著冷冽寒意的初春之風。

陸衍眼眸漆黑,唇角淩厲:“客房?你是忘記了早上怎麽答應我的麽?我們都是成年人,對早上的談話應該沒有誤解吧。”

言喻安靜地看了陸衍好一會,表情冷淡,什麽都沒說,也掀開了被子,但是和陸衍之間隔著遠遠的距離,她打著石膏的腳不太方便,她只能正正地朝上躺著。

陸衍似乎輕笑了一聲,笑聲有些低。

他伸手,關了燈,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言喻當做什麽都沒聽到,閉上了眼。

她身旁的陸衍卻朝她靠了過來,不過一瞬,言喻整個人就落入了陸衍的胸懷之中。

男人身體的溫度比較高,又赤裸著,和她就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睡裙布料。

言喻買的睡裙是粉色的絲綢,格外薄,又絲滑,兩人一碰觸在一起,睡裙就順著力道的方向,慢慢地往上滑。

言喻毫無阻礙地感受到了陸衍緊實的身體線條,硬朗的肌肉,裹著強大的力量。

他身上有著獨屬於他的特殊味道。

聞起來有些甘冽,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也不是藥膏的味道,言語無法描述。

陸衍整個人摟住了言喻,他的手臂緊實有力,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了她的耳朵旁,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升溫了。

言喻胸口起伏,深呼吸,她抿緊了唇:“陸衍,別碰我。”

陸衍輕輕“嗯”了聲,更像是敷衍,她越是說,他的手越是不安分,已經撩起了她的睡裙下擺,裙子順著嫩滑的肌膚,堆積在了腰間,他粗糲的手指探了進去,有意識地在她柔軟的腰窩上停頓住。

她很瘦,腰腹處有明顯的比基尼橋,而陸衍的手指就暧昧地停留在比基尼橋附近。

言喻心臟縮了下,她連忙抓住了陸衍的手。

但沒有用。

陸衍一反手,就往上滑了上去。

他輕笑:“我說要你回到我身邊,你該不會以為我就只是讓你陪我吃吃飯,嗯?”

言喻當然明白,但是她就是抵觸,呼吸沈了又沈:“現在不行。”

“那什麽時候能行?”

夜晚顯得格外格外的危險。

言喻呼吸綿長,她到了這個時候,反倒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大不了就是反抗,再大不了就當白白地睡了一個男人。

何況,又不是沒有睡過。

這個男人除了人渣了點,地位高,多金,長相也英俊,沒什麽不好的,就是不知道這幾年他有沒有跟其他的女人發生關系。

言喻想到了這一點,突然覺得有些反胃的惡心。

她嗓音淡淡,再重覆了遍:“今天不行。”

陸衍倒也沒說什麽,撤出了手,只是沒忍住,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頷,強迫她偏過臉,然後,他的薄唇就含住了她的唇,迅速地將舌頭探入了她的唇齒之中,他動作強勢,不容她退縮,單手攥住她的不安分的手。

他的嗓音有些含糊:“不讓我吻你,那就……上你。”

言喻眉梢跳了跳,琥珀色的瞳仁裏,有火光跳著,到底是生氣的,這樣的生氣在陸衍的眼裏,卻更加的生動,他太久,沒看到這樣如同一團烈火一樣令他心動的言喻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臟裏,心跳的聲音,如同擂鼓,他胸口一熱。

後面,他也沒再做什麽,就是時不時地吻一下言喻,有時候還會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過她的眼睫毛,她的眼皮,她的嘴唇。

言喻前面還會覺得煩,到了後面,完全沒有什麽情緒了,她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就進入了夢裏。

混混沌沌間,半夢半醒時,她整個人都像是被一頭狼困在了胸懷之中,隱隱約約地聽到他在說:“這一次,你離開不了了。”

是麽?

言喻徹底地陷入夢境之中,全身軟綿無力,手腳發軟,夢魘吞噬了她。

倫敦的一處莊園裏,黑夜降臨,莊園已經陷入了沈寂之中,沈重的低氣壓籠罩了整個莊園。

傭人們來來往往全然是悄無聲息,沒有一絲多餘的響聲。

順著鋪滿了柔軟地毯的蜿蜒樓梯上去,從關著的書房門裏,依稀聽到了吵鬧的聲音。

書房裏,燈光依舊那麽暗淡。

地毯柔軟,卻早已經被被揮落的茶水打濕了,時嘉然的發尾都已經濕透了,她臉色隱約蒼白,微微垂著眼,睫毛不停地翕動著,她紅唇緊緊地抿直,手心裏一片冰涼,她攥緊了手指,克制著顫抖。

時正鋒沈著一張臉,眼裏的陰翳都快溢出了,整張臉都被陰雲怒火籠罩著,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時嘉然,時家養你這麽大,時家養著你的母親,是為了什麽,你應該清楚的吧?”

時嘉然沒有吭聲,喉嚨無聲又屈辱地動著。

時正鋒冷笑:“早些年,我給你鋪路,讓你去接近程辭,你沒用,連程辭的邊都沒靠近,這幾年倒還知道長進了,好歹還和陸衍訂婚了,也和陸衍的兒子玩得不錯,但你也就止步於未婚妻了,甚至連個正式的訂婚宴都沒有!”

他越說火氣越大,手一揚,狠狠地將手上的東西朝著時嘉然的臉上摔了過去,砸在了時嘉然的臉頰上。

那是鋪天蓋地落下來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言喻和小星星的照片,數不勝數。

時正鋒請了人跟蹤言喻。

“陸衍的前妻回來了,你知道麽?陸衍都搬進了前妻的房子裏,還帶著那個你照顧了兩年多的陸疏木!”

他語氣輕蔑,極盡羞辱:“你白白給人當了兩年的保姆,連個孩子的心都沒有留住,難怪陸衍都不肯和你訂婚!”

時嘉然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紅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就差點要被她咬破了一樣。

時正鋒盯著她的臉,沈默了一會,舒緩了語氣:“嘉然,你也是倫敦的名媛了,時家給你提供了這麽多這麽優越的條件,你不見得比不上一個孤兒吧?”

時嘉然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裏。

刺痛讓她清醒,讓她理智。

她只覺得整顆心都被人放在了火上炙烤著,燃燒著,灼熱的,幾乎要炸裂。

時正鋒說著說著,臉色又沈了下去:“時嘉然,你給我爭點氣,想想辦法,如果陸衍最終不娶你……”他冷冷地笑,眼底的寒意慢慢彌漫開,顯得無情,“別忘記了,你還有個母親還在重癥監護室,需要時時的設備供養著。”

時嘉然如同被悶棍狠狠地當頭砸下,她的爸爸拿著一把淩厲的刀,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她的心臟裏,攪動著,血肉模糊。

她強撐著,才沒讓搖搖欲墜的自己倒了下去。

她額角青筋跳動,寂靜了半晌,她聽到了自己斷斷續續的破碎嗓音:“知道了,爸爸。”

她想做出保證,她心裏充滿了濃濃的恨,她對面前這個無情無義、只有利益的中年男人充滿了恨。

可是這些恨,她不得不壓抑著,不得不吞下。

因為她沒有資格說恨,她只能做他手裏的木偶線,做他表面上的愛女名媛,做他最好的聯姻工具,來換取她媽媽的生命延續。

時嘉然強自冷靜地走出了書房,她緊緊地咬住下唇,一回到房間,她顫抖著手,關上了房門,整個人都崩潰了,無力地靠著門板,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著。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有一種她身處在夢境中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不真實感,昏昏沈沈,唯有痛楚是撕心裂肺的。

她是正室所出,從小到大,受到的待遇還不如小三的孩子。

她有時候很恨她的媽媽,恨那個躺在醫院裏什麽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都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樣的一個男人,毀掉了一個家庭,毀掉了一切。

時嘉然最恨的時候,甚至想拔掉她媽媽的呼吸管,結束掉一切,讓她再也不受時正鋒的控制。

但她沒有勇氣,如果媽媽走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她留戀的人了。

時嘉然慢慢地坐在了地上,她蜷縮著膝蓋,眼眶發熱,眼淚一滴滴無聲地落下。

她埋頭進了膝蓋裏,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腿。

黑暗之中,空氣是冰涼的,寂靜的,蕭瑟的,能依稀地聽到女人壓抑的無措的哭聲,就像小時候,她被關在了閣樓裏,自己抱住了自己,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她心裏默念著陸衍的名字。

卻又忽然想起了陸疏木,還想起了言喻,還有言喻和陸衍的女兒。

胸口的疼痛快要撕裂。

她深呼吸,腦海裏只餘下了一片空白。

第二天,陸衍先起床的,他的手機砸爛了之後,沒有再補,他走到了外面去,站在了陽臺上,看著院子裏。

不一會,他就看到了院子外出現了一輛黑色的車子,車上,下來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是他的特助。

特助仰頭,就看到了陸衍,他有些著急,指了指手中的手機。

陸衍繃緊了唇線,垂著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會,轉身進了屋子,言喻還沒有醒,整個人都籠在了被窩裏,素著一張臉,睫毛濃密卷翹,白嫩得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臉頰上,透出了小女孩一樣的紅潤。

讓人胸口情不自禁地跳了跳。

他淡淡地笑了笑,眼底清淺,出門,下樓。

門外,特助從柵欄外跳了進來,手上拿著手機,眉目染著焦急,他的語速有些快:“總裁,陸家那邊打來的電話。”

陸家?

陸衍的眉心微微一跳,他忽然想起昨天被打斷的那個電話,手指微微緊了幾分。

手機屏幕早已經是黑屏,特助的意思是,陸家找不到陸衍,所以不停地給特助打電話,特助從倫敦趕過來,昨晚一整晚都在這附近徘徊,卻不敢上去打擾陸衍。

特助說:“老太太生病了,昨天進了醫院。”

他說的是,周韻生病了。

陸衍的眼皮跳動得更是厲害,他聞言,繃緊了下頷的輪廓,從特助的手裏拿過電話,直接回撥了過去。

電話“嘟”了幾聲,很快就有人接聽了起來,陸承國的嗓音裏有些疲憊:“是阿衍嗎?”

陸衍“嗯”了聲,“爸,媽怎麽了?我昨天有些事情,不小心摔壞了電話,所以沒接聽到電話。”

陸承國回答道:“沒什麽事了,現在,你媽媽前兩天不太舒服,突然暈倒了,送醫院,我看她最近很想你,所以就連忙給你打了電話。”

陸衍抿著唇,唇線有些冰冷的直。

“暈倒了?她怎麽了?”他說著,英俊的眉宇慢慢地擰了起來。

陸承國說:“具體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所以還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他說,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關心地問道:“阿衍,你最近身體怎麽樣?你身體也不好,不要太過勞累了,什麽事情都沒有身體健康來的重要。”

陸衍喉結無聲地上下動:“知道的。媽媽在你身邊嗎?”

他眉間的褶皺越發深,這幾年,他在英國發展,離開的時候,又因為言喻,和媽媽的關系一度很僵化,到目前為止,母子關系只是更僵硬,而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轉。

一抹愧疚襲擊了他的眉宇。

那頭的手機從陸承國的手上,轉移到了周韻的手上,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傳來。

周韻聲音很輕,透著虛弱:“餵?阿衍嗎?”

陸衍:“嗯,媽,你現在怎麽樣了?”

周韻:“沒事,媽沒什麽事情,你怎麽樣了?要好好照顧你的身體,別太辛苦了。”

“嗯。”

周韻停頓了下,鼻子有些酸,聲音裏就多了幾分酸澀和哽咽:“我就是想你,阿衍,你這個沒良心的,一離開家,就是三年,這三年來,我們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你有沒有考慮過媽媽的感受,媽媽多想你啊,平時都看不到你,上一次,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一轉眼,就生氣了,二話不說,帶著小疏木就離開了,回到了英國。”

她聲音裏的哭腔越發重,“你長大了,是不需要媽媽了,可是媽媽需要你……阿衍,媽媽真的好想你……”

陸衍不善言辭,他安靜地聽著周韻的話,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地收攏著,喉結上下滾動,輪廓繃緊又松開,卻就是一句安慰的好聽話都無法說出來。

周韻的最後一句話是說:“阿衍,你知道媽媽這一次有多害怕嗎?……我不怕死,真的……我暈倒前,就害怕,我死之前都沒辦法見你一面……阿衍,我只有你一個兒子了……你體諒體諒做父母的心……”

陸衍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回答道:“嗯,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手機又轉接到了陸承國的手中。

陸承國那邊又是漫長的沈默,沈默得讓人覺得隱約窒息,他沈重地嘆了口氣,難得開口要求:“阿衍,要是可以的話,你回來吧,看看你的媽媽,也陪陪她,我們啊,也沒幾年可以陪在你身邊了。”

早晨的太陽已經慢慢地升起了,天空上的陽光落了下來,籠罩著這一座城市,空氣稀薄,陽光淡漠。

陸衍輪廓冷硬,面無表情,他垂下眼睫毛,遮掩住情緒覆雜的眼底深處,霧氣彌漫,胸口好像有一道口子,空空落落。

“好,我知道了。”

特助就只是為了來告訴陸衍陸家的電話,陸衍接聽完後,他就去幫陸衍重新買了一個手機,送到了陸衍的手上。

陸衍正在重新安裝手機軟件的時候,小星星起床下樓了,她的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陸疏木。

小星星扶著扶手,剛起床,表情有些呆萌,黑漆漆的眸子寫滿了楞怔。

她長發柔軟又有些亂,披散在肩頭。

看到了陸衍,她輕輕地跟他打招呼:“陸叔叔,早上好。”

陸衍聽到她的聲音,就覺得整個世界都燦爛了起來,他偏頭,嘴角揚起了清晰的弧度:“小星星,早上好。”

小星星眼角無辜地下垂,彎彎的,她看到了陸衍的新手機,白色的。

她說:“陸叔叔,你買了新手機。”

“嗯。”

小星星很羨慕:“我沒有手機。”

“我給你買。”

她很容易滿足,一下就笑瞇瞇地大聲地“哇”了一下,可愛的眼睛睜得很大,但她清楚:“謝謝叔叔,媽媽不會同意的,我也不想讓媽媽生氣。”

陸衍垂眸,抱起了她,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沒關系,你媽媽會同意的。”

“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陸衍挑眉。

小星星勾了勾手指,讓陸衍靠近了她,她小手撐在了臉頰旁,可愛地做出喇叭狀,趴在了陸衍的耳朵上,誇張地呵氣地喊道:“我上星期在幼兒園偷偷吃糖了,糖好好吃,好好吃,不過媽媽不知道,陸叔叔,你不要告訴媽媽好不好?”

陸衍失笑,當然配合地點了點頭。

小星星“吧唧”一下,嘟起粉嫩的小嘴巴,親在了陸衍的臉上,她軟軟的小手捧著陸衍的臉,捏了捏,奶聲奶氣,甜膩膩地道:“我們是好朋友了。”

陸衍一顆心都快要化掉了,怎麽會有這麽可愛、這麽讓人心疼的小姑娘,天生就是讓他,硬漢化成繞指柔的。

阿姨照顧兩個小孩子吃飯。

陸疏木吃飯省心省事,小星星明明是姐姐,卻有些麻煩,不過阿姨照顧了她這麽久,早就知道她的習慣。

一早起來先抱著她,哄著她喝奶。

小星星低著頭,乖乖地抱著奶瓶,咕嚕咕嚕地吸著奶嘴,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陸疏木喝粥。

陸疏木被她看得也毫無反應,該喝什麽,還是喝什麽。

小星星喝了幾口奶,突然覺得沒有味道了,她把奶瓶遞給了阿姨,仰頭,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阿姨,我想要喝粥粥,不想喝奶了。”

阿姨哪裏會不明白,笑了:“寶貝兒覺得弟弟的粥好喝了?”

小星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嗯!”

陸衍推開臥室的門進去,言喻正撐著拐杖站著,似乎剛想站起來,她低著頭,一轉眼,一雙黑色的皮鞋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往上是裹著修長有力雙腿的西褲。

陸衍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躬身,嗓音從她的頭頂上傳來,很輕,帶了點磁性沙啞:“要去哪裏?衛生間?”

言喻還沒洗漱。

但她什麽都沒說,抿著唇。

陸衍單手從她的脖頸處繞著,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膝蓋彎處,一用力,言喻就失重一樣地被他橫抱了起來,她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地就攬住了他的脖子,而拐杖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陸衍察覺到言喻想要掙紮的動作,他手上的力道緩緩地用上了,下頷線條的弧度優美,他說:“別亂動,我抱你去衛生間。”

到了衛生間,陸衍垂眸,盯著她的眼睛,問:“想上廁所?”

言喻輕輕地吸了口氣,眼裏閃過了尷尬的難堪:“沒有。”

“真的沒有?”

“真沒有!”

她早上自己拄著拐杖來過了廁所,已經解決完了個人生理需求了。

陸衍似有若無地“嗯”了聲,接下來,還真的就半抱半扶著言喻,讓她刷牙漱口,讓她洗臉。

他看著鏡中重疊在一起的兩人,眉毛挑了挑,淡淡地露出了笑意。

洗漱的時候,兩人都很安靜,沒有對話。

事實上,三年前,兩人之間話多的永遠都是言喻,但現在隔了三年,兩人生疏了不少,幾乎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聊,而言喻又不肯主動講話,所以氣氛更是尷尬。

言喻洗漱完,陸衍又把她抱到了床上。

陸衍打開了她的衣櫃,詢問:“今天想穿哪一套?”

☆、088

言喻沒說話,陸衍就自己選取了黑色的針織修身裙。

言喻掃了眼衣櫃,才忽然想起,現在到了換季時節,需要采購新衣服和新配飾了,而她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沒有采購了,不過,現在腳受傷了,還是先等等。

她白皙的手指握著針織裙,擡眸,盯著陸衍:“我要換衣服。”

“嗯。”陸衍嘴角微微勾,神情自然。

言喻擰著眉:“我換衣服了。”

“我知道的。”陸衍平靜地說著,一雙眼眸格外的黑,他走了過來,更加地靠近言喻,“是想讓我幫你穿?”

言喻:“……”

這兩天的陸衍,讓言喻覺得有種有力氣撒不出來的感覺,她不喜歡現在的狀態,看似陸衍聽從她的話,但實際上,她的行為舉止一直在被陸衍掌控著。

陸衍輕輕地揚了揚唇,也不強求,他轉身,背對著言喻,淡淡的嗓音傳來:“你穿衣服吧,我不鬧你了。”

他的背影高大廣闊,挺拔分明,像是一棵筆挺的松樹,還透出了幾分正人君子的氣質。

言喻垂下眼睫,她現在腳動不了,也只能這樣換衣服了,她快速地脫掉了白色睡裙,再穿上黑色蕾絲內衣,只有薄薄的一層,她微微低著頭,脖頸弓出了漂亮的弧度,線條流暢分明,皮膚白潤,在光線裏,像是融了一層牛奶。

她才套上線衫,還沒往下拉,針織裙堆積在了腰部上,男人修長粗糲的手指就伸到了衣服的下擺處,聲音低啞性感,就在她耳畔輕輕地響起:“我來。”

他的另一只手,從背後環到了她的腋下,抱起了她,然後將她的裙子拉到了臀部下,針織裙柔軟又修身,勾勒出了漂亮性感的身體弧度,鎖骨明顯,腰肢纖細,不盈一握。

陸衍自然而然地掐在了她的腰肢上。

言喻的呼吸驀然停滯了一下,她想也不想地推了下陸衍,和他拉開了距離,下一秒,手掌就要揮了上去,不過,陸衍也不是吃素的,被打了幾次之後,他已經形成了條件性反射,動作迅速地抓住了言喻的那只手,不讓她動。

言喻冷笑,另一只自由的手立馬就掐住了陸衍的臉頰。

她是真的生氣,從昨天開始就憋著的悶氣,雖然捏人看起來很搞笑,可是力道不小,陸衍感受到的疼痛一點都不比扇巴掌小。

言喻語氣諷刺:“陸衍,你就這麽饑渴,缺女人麽?”

陸衍抿直了唇角,黑眸緊緊地凝著言喻,好半晌,他也諷刺地笑了:“你說我缺不缺?”

他也學著言喻冷笑:“不過,我這人跟別的人不太一樣,我就喜歡碰前妻,越是抗拒,就越是要碰。”

“有病。”

言喻面無表情,看也不看他,準備扶著一旁的桌子,去拿拐杖。

男人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力氣大,一把將她從床畔扔到了床中央。

床墊柔軟。

她整個人都彈了彈,陷了進去,剛要爬起來,陸衍滾燙的身體就覆蓋了上去,他精準無比地找到了她的唇,壓了下去。

言喻死死地閉著唇,不讓他探進,她偏開了腦袋。

陸衍冷哼一聲,單手就將她的雙手擡高,死死地禁錮在了她的頭頂上,這樣的動作,讓她的胸不自覺地迎合著他,兩人的身體幾乎是毫無縫隙地銜接著。

而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頷,強迫著她不動,重重地吻上了她紅潤得泛著光澤的唇,力道有些重,她不肯張嘴,他就猝不及防地咬了她的下唇一下,她吃痛,嘴唇微張,陸衍的舌頭就探了進去。

掃蕩。

他倒是還有時間抽空含糊了地冷聲道:“下次,再說一句讓我不高興的話,我就吻你一次。”

這個懲罰機制對於陸衍來說當然是好的,她的唇就像是鴉片,讓他上癮。而言喻死死地讓自己轉移註意力,不想讓自己沈淪在他的吻中,即便她聽到了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和低低的喘氣聲。

陸衍一直往下看著言喻,眼眸裏的漩渦死死地纏繞著她,直到她被吻得滿臉通紅,他才松開了她,再不松開,也差不多要出事了。

他從她身上下來,站立在了床畔,眼眸幽黑得可怕,低啞道:“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言喻瞥了眼他的褲襠,忽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兩個孩子已經吃好了,就只剩下言喻和陸衍吃早飯。

快吃完的時候,陸衍淡淡地道:“言喻,小星星和陸疏木我要帶回國了。”

言喻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她擡起眼眸,對上了陸衍的視線:“什麽?”

陸衍:“我說,接下來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要在中國,所以小星星和陸疏木的學校我也會暫時轉到國內,這兩天我會跟學校聯系。”

言喻手心有些汗,她胸口的呼吸一窒,她握緊了下勺子:“陸衍,你這是通知我麽?”

陸衍眼眸裏神情淡淡:“我是在和你商量。”

“你這是商量的語氣麽?你要回去,為什麽要讓所有人都跟著你回去?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在英國有工作,好……你剛剛的話裏的確沒有安排我的去處,但你直接安排了小星星和陸疏木,不就是想讓我跟著回去麽?”

言喻來了英國,就沒想過再回去。

她是孤兒,哪裏都不是家,現在英國有了工作,有了房子,這裏就是她和小星星的家。

更何況……只要回國,就要回到那個傷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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