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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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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從喉骨裏,一點點地溢出:“我沒有騙你,那時候,我也不知道陸疏木還活著。”

這短短的一句話,聲音不重,卻似是千鈞之力,轟鳴在了不大不小的病房裏,又像是按了暫停鍵,讓言喻的聲音一下戛然而止,所有的尖銳都消失了。

“什麽?”言喻嗓音幹澀得仿佛破了一個洞,她眸光怔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般,一下撤回了緊握的拳頭,僵硬地被禁錮在了陸衍的胸膛之中,她感覺到了陸衍胸膛的沈沈起伏。

陸衍低下了眸子,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言喻些微的側臉,但能看得清她白皙幹凈的皮膚和挺翹的鼻尖。

他摸不清自己的情緒,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但這三年過去了,他根本就從沒有忘記過她,他放言喻走的時候,也想過,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兩個人在一起,除了互相傷害,就只剩下互相傷害,他是男人,放手了就徹底放手了吧。

這三年,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優秀女人也不少,他不排斥和那些女人見面,但事實上,他的心裏根本就接受不了那些女人。這三年,沒人能稍稍地靠近他的心。

孤獨終老也沒什麽。

男人的一生,除了愛情,還有事業。

只是要習慣經常的孤獨,那種孤獨,在無人的時候,會侵蝕他的靈魂,讓他無法克制地想起她。

他是喜歡她的,這麽多年,除了許穎夏,他也就喜歡過這麽一個她,愛不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見過她之後,其他女人似乎再也無法讓他提起一點點的興趣了。

陸衍眼底暗芒洶湧,當年的言喻不想要和他再生一個兒子,但三年過後,現在的她對陸疏木似乎是喜歡的,愧疚的,她想要靠近陸疏木。

那他又何必一直抓著三年前的事情不放。

她當時不想要孩子就不想要了吧,只要她現在願意要,未來願意要,就好了吧。

有時候想通,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想再忍受孤獨,他既然再一次地抱住了她,就不想再放開了,即便這一次,依然會將雙方傷害得遍體鱗傷,直到他不再喜歡她。

陸衍啞著嗓音說:“陸疏木前兩年一直被程管家藏了起來,不久之前,我才知道他的存在,當年我也不知道,我也沒有騙你。”

言喻捕捉的重點和陸衍不一樣,她只聽到陸疏木前兩年一直被程管家藏了起來,一顆心就疼得不行,刀割一樣的痛楚。

她原本以為這三年,陸疏木至少是在陸衍的愛護下長大的,卻沒想到,他一直被程管家養著。

程管家有多急功近利,有多無情,她是知道的,即便他愛著陸疏木,但教育陸疏木的方式一定是殘忍的。

言喻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陸疏木。

陸衍盯著言喻表情的變化,一個可恥的念頭浮現了上來,他幾乎都可以想見南北嘲諷的嘴臉了。

南北一定會冷冷地嘲笑:“喲喲喲,陸總不是說不會拿孩子做籌碼麽?現在啪啪啪打臉了,臉疼不?”

陸衍想到這,呼吸綿長了一瞬,眼裏冷意更甚,他緩慢地對言喻道:“你想陪在陸疏木身邊是麽?你想補償他,是麽?他從小到大,什麽都不缺,就缺少母愛。”

“所以,很簡單,回到我身邊。”

言喻聽到他波瀾不驚的最後一句話時,琥珀色的瞳仁重重地收縮了起來。

他重覆了一遍:“回到我身邊。”

言喻擡起頭,正好地對上他幽黑深邃的眸子,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回答,只有短短的三個字:“不可能。”

傍晚的時候,南北帶著小星星,趕到了病房。

她目光直直地找到了言喻,朝著言喻那邊,奔了過去,小星星也撒開了腿,跑到了言喻的床畔,委屈道:“媽媽!”

言喻來不及安撫小星星,她緊張地看著南北:“你小心一點,你現在懷著孕呢。”

南北站定住了,摸了摸肚子,腳步也緩了下來。

小星星黑眼睛眨呀眨:“媽媽,你現在疼不疼呀?”

其實是疼的,言喻故作委屈:“疼。”

小星星就學著言喻平常的樣子,輕輕地摸著言喻的腳踝上的石膏,輕輕地溫柔道:“石膏石膏,你要快點讓媽媽康覆哦,媽媽,我跟石膏說了,你別擔心了,你的身體裏還有很多很多很好的細胞,也在幫你修覆身體呢!”

言喻笑了,但她看到小星星的笑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陸疏木。

她的印象裏,幾乎沒看到陸疏木的笑容。

言喻其實是和陸衍一個病房的,這是陸衍的安排,這家私立醫院只聽陸衍的,言喻根本沒權利改變。

南北和小星星在關心言喻的時候,隔壁床上就是陸衍靠在了床頭上,他微微垂著眼瞼,專心致志地在翻看著報表。

南北看言喻沒事,就放心地坐了下來,她大概知道今天是陸衍英雄救美,救了言喻,不過在她看來,這算不了什麽大事,他本來就欠言喻,何況,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快被電車撞,出於人性,他也該救人吧。

南北餘光看了眼陸衍,似乎看起來也沒受什麽大傷。

小星星還想走過去,關心一下陸叔叔,卻一下就被南北抱了起來,南北說:“小星星,隔壁陸叔叔真可憐啊,孤家寡人,都沒人來看他。”

她的語氣是幸災樂禍和帶著奚落的。

“你知道嗎?有些人總是在食言,這種食言的人呢,臉頰都是被人啪啪啪地打腫的。”

陸衍手上的動作停都沒停一下,仿佛他什麽都沒聽到,也仿佛他並不知道南北在指桑罵槐。

南北笑了起來,笑瞇瞇地抓了個蘋果,放下小星星,給蘋果削皮,她笑著道:“阿喻,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啊,雖然我削得不太好看,我也知道這三年你都習慣吃秦讓削的蘋果啦,但你將就著先吃,等會秦讓就來醫院了,他說會給你轉院的,放心。”

她嗓音不大不小,卻歡快得很。

陸衍想不聽到都難。

言喻眉心跳了跳,擰緊了眉頭,失笑,南北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南北說:“秦讓剛剛聽到你差點出事,急得連庭都不想開了,他可是名狀啊,居然會想拋下法庭!”

這是南北誇張的說法,秦讓有職業道德,也必定會將法庭優先。

陸衍聽到了南北的話,薄唇抿直了,眸色幽深了幾分。

他冷笑,是時候讓宋清然親手將這個孕婦逮回去了。

☆、084

南北說了幾句,也就不再刺激陸衍了,主要是陸衍一直不吭聲,她一個人一直說下去,也沒有多大的意思。

南北看了看言喻受傷的腳,眉眼閃過心疼,她輕聲道:“阿喻,你要小心點,過馬路的時候一定要左看右看,小星星都知道的事情,你怎麽一點都不懂事?”

言喻也覺得中午的自己很恍惚。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恍惚在哪裏,她還沒跟南北說陸疏木的事情。

小星星剛剛被南北阻止去陸衍那邊,她也就不再過去了,乖乖地趴在了言喻的床邊,乖巧地眨巴著眼睛。

從陸衍的方向,只能看到她無情的背影,陸衍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像是什麽東西堵在了那兒,腦仁也越發的疼了。

小星星這丫頭,真是沒心沒肺,三年過去了,她還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他這個爸爸了。

陸衍單手拿起一旁的手機,手機震動了一聲,他長指劃開了屏幕,看到了來自宋清然的消息。

宋清然:“南北那丫頭,是不是去找言喻了?”

陸衍粗糲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手機,他垂下了眼睫,窗外夕陽的餘暉落了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打下了一片陰影,他薄唇勾勒出了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面無表情。

他手指微微動,只有短短的一個字:“是。”

宋清然那邊回覆得很快:“多謝。”

病房門再一次被推開的時候,時嘉然走了進來。

時嘉然的臉上掛著淺笑,她穿著白色的套裝裙,優雅又溫柔,一雙眼眸像是如煙霧渺渺,透著水汽,她對這間病房裏同時居住了兩個人的場景一點都不驚訝,她先走到了言喻的床畔,勾了勾唇角,笑著打招呼:“言律師。”

時嘉然的聲音偶爾強硬,但當她軟下來的時候,又帶了柔軟的音質,恰到好處的好聽。

言喻擡起眼皮,臉上的笑容也恰到好處,眉眼熠熠生輝,即便臉上的全妝已經不再那麽完整了,但是氣度一點都不缺少。

“你好,時小姐。”

時嘉然叫她律師,是因為言喻本身就是律師;但言喻叫時嘉然時小姐,不是因為瞧不起她,而是因為時嘉然的確沒有什麽正經工作,名媛就是她的日常。

時嘉然彎了彎唇角,正準備拐道去陸衍那邊,垂眸,就對上了小星星濕漉漉的漂亮眼睛,這一雙眼睛的標志性太過明顯,陸疏木是這樣,陸衍也是這樣。

時嘉然一下就反應過來,這個小女孩,是陸衍和那個前妻的孩子,也就是一離婚,就直接分給女方帶的孩子。

她微微一怔,抿了抿唇,不禁想起程管家說過的,陸衍不喜歡和前妻的小孩,所以當年陸衍才直接讓女方引產,卻沒想到陸疏木活了下來,被程管家帶走養著。

但陸疏木回到陸衍身邊之後,她也並不覺得陸衍討厭陸疏木。

小星星不怕陌生人,她看著時嘉然,覺得這個阿姨長得真好看,她眼睛就彎彎的,笑瞇瞇:“阿姨好。”

時嘉然回過神:“真可愛。”她說完,就朝著陸衍的病床走了過去。

陸衍知道她來了,冷峻的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眼眸很黑,似是深淵,他淡聲開口:“你怎麽來了?”

這一句話,其實讓時嘉然挺沒有面子的。

時嘉然倒是不在意,她搬了張椅子,坐在了床畔,長腿優雅地交疊著,彎唇,眼裏似是落著星光:“來看你啊,聽說你英雄救美,給你頒發英雄獎了。”

她纖細的手指抓起了一個蘋果,晃了晃:“給你削個蘋果作為獎勵,怎麽樣?”

陸衍眸色淡淡,沒有理會時嘉然了。

言喻收回了看那邊病床的視線,她眉心閃過陰郁,覺得空氣裏散發著濃郁的尷尬氛圍。

現在這樣的情況,算是什麽?

前妻、現任和男人共處一室?

如果是今天之前,她還可以心安理得地想,反正都離婚了,兩不相幹了,她又何必共處一室,但現在,她胸口起伏了下,覺得心裏有些沈。

這三年,一直都是陸衍身邊的那個女人,幫她照顧陸疏木的麽?

她還記得,不久之前,陸衍的未婚妻自稱是陸疏木媽媽的場景。

言喻深深地呼吸了下,這個場景不久之後就會名副其實了吧,時嘉然的確會成為陸疏木的媽媽,陸衍的太太,而她都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告訴陸疏木,她就是他的媽媽,還有……當年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陸疏木還會活著,又被程管家帶走……

時嘉然削蘋果削得又快又好看,她還心靈手巧地切成了兔子形狀,用盤子裝好,插好了牙簽,讓陸衍吃。

陸衍聲音波瀾不驚:“不吃。”

時嘉然也不多做糾纏,直接站起來,走到言喻的面前,笑著問:“你吃不吃?我切蘋果很厲害的。”

言喻笑容自然:“謝謝。”

時嘉然也在不動聲色間打量了言喻,她這幾天查了不少言喻的資料,除了出身不好外,她自身的條件一直都是很優秀的。

只可惜,她曾經和程辭戀愛過,又不受陸衍母親的喜歡。

南北也伸手吃了塊時嘉然切的蘋果,她笑瞇瞇的:“時小姐很賢惠嘛,我還以為豪門千金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時嘉然打趣自己:“所以我是個假千金。”

正隨意地說著話,門又被推開,這次進來的人是秦讓。

秦讓俊朗的眉頭緊緊地擰著,他身材高大,大步地邁了進來,手裏還拉著一個行李箱——那是上庭用來裝卷宗的箱子。

他應該是才法庭趕過來,外面下了小雨,他的肩頭上沾濕了點,黑發也軟了幾分。

言喻對上了他漆黑的眸子,他看到她受傷的腳時,眸色一深,喉結動了動,倒是什麽話都沒說。

南北笑:“秦讓,你來了呀。”

秦讓“嗯”了聲,已經走到了言喻的床畔,將手裏的行李箱放在了一旁,他在進來的那一瞬間,就看到了另一張病床上的陸衍,以及病房裏的陌生女人。

秦讓眉心微動,這個女人說陌生也陌生,說不陌生,也並不陌生。

因為他不止一次地在報紙雜志上看到,這個女人是陸衍的未婚妻。

秦讓溫和地笑了笑,對著時嘉然道:“你好,我是秦讓。”

時嘉然一怔,然後笑了起來:“你好,我叫時嘉然,你是……言律師的朋友?”

秦讓聞言,下意識地垂了垂眉眼,去看言喻,對上言喻的視線時,又慢慢地移開了,他聲音含笑,幹凈清冷:“是。”

明明沒有什麽暧昧的舉止,也沒有暧昧的語氣,但他的眼神,足以說明了一切。

時嘉然心裏恍然明白了幾分,這三年,是面前的這個男人陪言喻度過。

也是,陸衍也並不是什麽好男人,她這三年,明明白白地陪在他身邊,雖然不怎麽親近,但她覺得,陸衍根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

陸衍在秦讓進來的時候,周身的氣息就變得冰冷了幾分,他眼眸深邃,眼底暗沈,不帶什麽情緒地看向了秦讓,沈默了下,直接掀了被子,下床。

他只有後背和腦袋上的傷口,並不影響他的腳。

他站起來的時候,高大的身影充斥著空間,整個病房都顯得逼仄了些。

即便穿著病號服,額頭上還綁著繃帶,陸衍的神態也沒有半分頹然,他斂了斂瞳眸,薄唇微微抿著,下巴微揚:“秦律師,好久不見。”

秦讓臉上的笑意如同春風,看得見,摸不著,他看似親切,卻也讓人難以近身。

秦讓的聲音很淡:“陸總,多謝你救了言喻。”

這一句話,親疏遠近,一下就分明了,他在表示,這三年都是他陪伴在言喻的身邊。

陸衍聲音更淡,他喉結動了動,語調是緩慢柔軟又冰冷的:“救她是應該的,畢竟她是我孩子的母親。”

秦讓早就猜到陸衍會這麽說,他也會像個小男生一樣在意這些小細節,言喻和陸衍有孩子,那是言喻的過去,他既然都決定追她了,早就做好接受她過去的準備。

秦讓低頭,看言喻,說:“一個病房裏住兩個人不太方便,我幫你開了一個新病房了,我們現在搬過去?”

他嗓音溫和低啞,帶著溫柔的蠱惑。

言喻眼角浮起淺淺的笑:“不用再開一個病房了,我只是腳傷,也沒必要繼續在醫院住了,直接幫我辦了出院手續吧。”

陸衍聞言,也看了言喻一眼,冷峻如斯的面孔上覆了淡淡的寒霜,但他什麽都沒說,任由著言喻辦了出院手續。

言喻坐在了輪椅上,被南北推著往病房外走去,在病房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讓南北停一下,她轉過眸,往病房裏看了一眼。

陸衍正坐在床上目光冰冷地看著她,整個人透著淺淺深深的陰翳。

言喻心裏有些悶,抿直了唇線。

她說:“陸衍,我想找個時間,跟疏木,還有你談一談。”

陸衍目光冷凝,薄唇看起來冷情又冷漠,他沒有回應。

南北瞇了瞇眼眸,目光從陸衍身上,移到了言喻身上,她似乎知道了些什麽,右眼皮沈沈地跳了起來。她見兩人沒再說話,就繼續推言喻的輪椅走,身後,病房門慢慢地合上,遮住了陸衍冷冽的視線。

而走廊的盡頭,出現的是時嘉然和陸疏木。

陸疏木顯然和時嘉然很親近,他的手被時嘉然握在了手裏,時嘉然沒看到言喻,正低頭跟陸疏木有說有笑,陸疏木很少回應,但也會配合地點點頭。

時嘉然的另一只手上正拿著一串糖葫蘆,不知道她怎麽在倫敦買到的。

她蹲了下來,把糖葫蘆放在了陸疏木的嘴邊,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勸陸疏木吃。

陸疏木先是搖搖頭,最後仿佛耐不住時嘉然的糾纏,他乖乖地張嘴咬了半顆。

時嘉然笑得滿足,忍不住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南北盯著時嘉然和陸疏木,冰涼的嗓音有些譏諷:“陸衍的未婚妻和兒子的關系還真的挺好的,也是,畢竟是親生母子,是該關系好。”她頓了頓,“不過,陸衍也是奇葩,前段時間帶著他未婚妻的兒子去找你做什麽?聽說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他估計現在後悔和你離婚了,就開始在兩個女人之間徘徊,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未婚妻,恨不得將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擁有。他也不去照照鏡子,哪裏有這麽好……”

“陸疏木是我的兒子。”言喻打斷了南北還未說完的話。

南北的話戛然而止,她的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她聽錯了言喻的話,她頓了頓,剛想問,言喻就再一次地重覆了遍:“陸疏木是我的兒子。”

“什麽?”南北的腦子像是停止了轉動一樣,她楞怔著,緩緩地消化著言喻的這一句話。

她了解言喻,言喻不會亂說話。

陸疏木是言喻的兒子。

她腦仁的神經忽然重重一抽,一下就想起了三年前言喻被周韻押著去醫院引產的事情……如果陸疏木是言喻的兒子,那麽,也就是說三年前的那個孩子其實還活著,而言喻就這麽被隱瞞了三年?

南北眉頭緊緊地蹙起,她問:“陸疏木是當年的那個孩子麽?”

言喻抿緊了唇線,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睫毛翕動著,深呼吸:“是。”

“陸衍藏起了那個孩子?現在才告訴你?”南北說著,火氣就有點上來了,她是知道言喻有多傷心絕望的,陸家這樣也未免太欺負人了!

言喻搖搖頭:“不是陸衍。”

她說話的同時,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陸疏木,只覺得怎樣都看不夠,只是看著他和時嘉然親密的畫面,她的胸口像是打翻了醋,泛著酸意,又像是硫酸腐蝕著心臟,一陣陣的酸疼。

她感謝時嘉然,又嫉妒時嘉然。

南北皺眉:“不是陸衍?那就是程管家?如果還不是,那就是周韻了!這些老頭老太太怎麽這麽煩?都什麽年代,什麽社會了,還那麽封建,動不動就插手年輕一輩的事情,跟宋清然他奶奶有的比了。”

言喻像是沒聽進南北的話,她沈默了許久,忍了許久胸口的酸脹,她嗓音堅定:“北北,我想養陸疏木。”

這一句話幾乎等同於天方夜譚了。

目前的陸疏木在法律上和言喻沒有任何的關系,言喻就算想走法律途徑,也絕無可能。

而且,陸疏木從小長在程家,從他接受的教育裏,大概就可以猜出,他是被當做程家的下一代繼承人來培養的,程家怎麽可能把他們的繼承人給言喻撫養?

但是南北沒有打擊言喻,她彎了彎唇,笑容燦爛,握住了言喻的手:“我相信你,言言。”

出院的方向和陸疏木所在的地方,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南北轉了個方向,繼續推著言喻前進,離陸疏木越來越遠。

南北想了好幾種方法和可能性:“方法呢,都是人想出來的。你先做鑒定,說你和陸疏木是母子關系,直接向法院提起撫養訴訟,說陸衍惡意隱瞞!”

言喻的手指蜷曲了下,不管起訴或者不起訴,她一定要先做親子鑒定,再弄個公證,她要想辦法在法律上確認她和陸疏木的親子關系。

南北又笑:“當然了,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你去色誘陸衍,讓陸衍心甘情願確認你和陸疏木的關系,然後你再想辦法離婚,爭奪撫養權……啊,這不是騙婚嗎?陸衍最後得知真相的時候,一定會氣得吐血而亡。”

這都是什麽糟糕的想法。

言喻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她一晃神,心裏的想法倒是很確定,她不會再這樣欺騙陸衍了。

南北說:“話又說回來,今天他救了你,我們就這麽走了,好像有點無情,不過,他未婚妻也在,你和他在同一個病房裏,更尷尬……那還是無情點好。”

秦讓開車送幾人回利茲,他原本是想讓言喻直接待在倫敦的家裏休養的,但是言喻不肯,他知道言喻沒對他放開心思,現在無法逼得太緊,也只能先答應送她們回去利茲。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面的幾人都已經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他的眸光從南北和小星星的臉上略過,最終落在了言喻的臉上,暮色四合,車裏沒有開燈,她的臉已經漸漸看得不是很清楚了,但能看得到她模糊的輪廓,柔和的,讓他想要輕輕地拂過。

秦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地收緊。

但是,他想起陸衍。

從之前的出現到今天的救人。

他不知道陸衍在言喻的心裏,現在有多少分量,他抿緊了薄唇,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攥著方向盤的手指越發的緊了。

車內很安靜,到達利茲的房子樓下,車子慢慢地停了下來,但是後排的三個人都沒有醒。

秦讓下車的那一瞬間,南北忽然睜開了眼,小星星也醒了,剩下沒醒的那人就只有言喻了。

秦讓把小星星抱了下去,南北也輕手輕腳地跟著下車了。

秦讓說:“南北,你先把小星星帶進去,我在這邊等言喻一會。”

南北帶著深意地看了秦讓一會,暧昧地彎唇點了點頭。

秦讓失笑。

言喻醒過來的時候,她正靠在了秦讓的胸膛上,整個人是蜷縮在了秦讓的懷中,她沒動,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秦讓胸膛的溫度和緊實。

她睫毛翕動了下,還沒反應過來。

“醒了?”

言喻聽到低沈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了下來,她怔了怔,反應過來的時候,立馬從秦讓的懷中撤退開來。

她轉過臉,看著秦讓,臉頰還浮現著睡覺的嫣紅:“抱歉。”

秦讓覺得懷中一空,他修長的手指蜷縮了下,淡淡地道:“你哪裏做錯了,需要道歉,嗯?”

言喻腦袋有些沈,反應慢,她輕輕地“啊”了聲,呆呆楞楞的樣子,讓人心軟。

秦讓倒沒再說什麽。

言喻楞怔地往窗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很黑了,車內沒有開燈,在這狹窄黑暗的空間裏,兩人的氣氛有些暧昧。

言喻抿了抿唇:“幾點了?”

“9點了。”秦讓說。

言喻輕輕地笑:“一不小心就給睡過頭了,小星星和南北已經進屋了嗎?”

“嗯。”

“對了,你今晚來利茲,南風怎麽辦?”

“我讓他爺爺奶奶暫時照顧他一下。”

言喻的愧疚深了幾分:“其實不用的,你應該照顧南風才對。”

秦讓沒跟她爭執這個,他打開車門,踩在了地上,從後備箱拿出了輪椅,擺好後,彎腰,站在了車門旁,笑:“我抱你出來。”

現在也只能抱了。

秦讓伸出手,將言喻抱在了懷中,他的整個懷抱鼻息裏,都是她,他抿了抿唇線,腳下的方向一轉,直接抱著她,走進了房子中。

言喻擰了下眉頭,小小地掙紮了下:“秦讓,把我放在輪椅上就好。”

“別動。”秦讓的嗓音很淡,他垂下眼眸看她,眼底有投射的陰影,眼睛是深邃的,“我抱你進去。”

說第二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特別溫柔。

言喻胸口起伏了下,安靜了下來。

當天夜裏,秦讓就先在這邊住了下來,睡前,言喻還跟秦南風視頻了,秦南風表示很想她,言喻也想秦南風,但是她更想的是陸疏木。

南北最後檢查了一遍言喻的床和被子,她走了出去,站在門框邊上,問:“我關燈了?”

“嗯。”

南北的手指就在燈的按鈕旁邊徘徊,她看著躺在床上的言喻,猶豫了下,還是輕聲道:“阿喻,其實,秦讓真的挺不錯的,他也在你身邊三年了。”

言喻的手指無意識地摳了下毯子。

她回神:“北北,我和秦讓不適合的……現在我還知道了陸疏木的存在,我們更不可能的……”

他們這三年,一直都保持著普通朋友的距離。

第二天,南北早早地醒來,去廁所吐了一番,然後洗漱完,代替言喻去叫小星星起床。

她哄著小星星穿好衣服,兩個人手拉手地下樓梯。

南北在客廳中,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她的瞳眸迅速地睜大。

宋清然正在看報紙,他微微垂著頭,聽到了下樓聲音的時候,擡起了頭,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樓梯上的南北。

那雙眼眸裏帶著隱晦的深意。

☆、085

宋清然漆黑的瞳孔緊緊地盯著南北的肚子,讓南北覺得毛骨悚然,她下意識地摸了下肚子,然後又想到了什麽,把手收了回去。

她淡淡然地從樓梯繼續走了下來,眸光淡定:“宋清然,你也來看言喻了?”

她語氣淡然。

宋清然臉上沒有什麽笑意,認真一看,他眼睛裏隱約布了血絲,有些猩紅,他什麽都沒說,靜靜地看著南北。

小星星看到宋清然,就跑了過去,笑瞇瞇地叫他:“幹爹。”

南北給小星星燒開水,泡奶粉,她不冷不熱地道:“小星星,不是所有人都能當你幹爹的。”

宋清然看到小星星,眼裏閃過了一絲清淺的笑意,他一把抱起了小星星,整個懷抱裏都是小女孩的奶香氣。

他素來話少,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走到了南北的身邊,強硬地從她手裏接過了水壺。

他薄唇緊抿,意思很明顯了,他要幫南北燒開水。

南北看他要燒,就松開手,讓他燒。

她直接走開了,但是小星星這個吃裏扒外地一把抓住了南北肩頭的衣服,軟軟地說:“幹媽,你怎麽不理幹爹呀?幹爹不說話,看起來好可憐哦。”

有什麽好可憐的。

南北濃長的睫毛動了動,胸口隱約有悶悶的感覺,因為小星星的挽留,她終究沒有離開廚房,就陪在了小星星的身邊。

她看都沒看宋清然,但一直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清然灼熱又冰涼的視線。

南北深呼吸,三人一起出了廚房。

不久之後,秦讓也起床了,他綁著領帶下樓的時候,也一眼看到了抱著小星星的宋清然。

他修長的手指微微頓住,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宋總,早上好。”

宋清然眸色清冽,黑眸裏沈浮的都是冷冰:“秦律師。”

秦讓拐彎進了廚房,家裏的阿姨已經在忙活了,秦讓淡淡地問:“早餐快做好了嗎?”

“快好了。”

秦讓:“嗯,等會我給言喻送上去。”

言喻的腳傷不方便,只能躺在了床上。

阿姨笑著把飯菜都端到了桌面上,南北、宋清然和小星星都一起吃飯了,秦讓則端著飯菜去二樓。

秦讓敲了敲房門:“言喻?”

言喻已經起床了,她在屋裏應聲:“進來。”

秦讓推開了房門,言喻的膝蓋上正放著筆記本電腦,她戴著眼鏡,正在專心致志地工作,她擡起眼皮,看到秦讓的一瞬間,眼裏閃過了亮光。

秦讓笑:“怎麽了?”

言喻眉眼彎彎:“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我還有案件沒結束,但是法院那邊沒辦法推遲的,我知道你的案子很多……”

她的話還沒說完,秦讓唇畔的笑意更深:“想把你手裏的案子移交到我這裏?”

“是啊,當然了,案子的所有報酬我都會轉給你。”

秦讓的腦海裏過濾了下最近的案子,工作歸工作,他思考了下,覺得自己能對得起委托人的委托,這才答應了下來。

他把一旁的小桌板撐開,放在了言喻的床上,再把飯菜擺了上去,垂眸看她:“先吃飯。”

言喻心情很好,吃飯的時候也笑瞇瞇的。

秦讓靠在了一旁的架子上,似笑非笑:“宋清然來了。”

言喻吃飯的動作微微一頓,不知道為什麽,她第一時間覺得和陸衍有關,宋清然來得這麽突然……她擡起頭,問:“他來了?那他現在在樓下和南北吃飯嗎?他知道了南北懷孕的事情?”

“不清楚。”秦讓的語氣有些淡然,他對著南北不是很關心。

言喻想著等會下樓看看,她轉移了話題:“你吃早飯了嗎?餓不餓?”

秦讓眉眼浮動,他沈默了一會,居然坦坦然地說:“餓”

言喻正拿起了一個包子,聞言,直接把手裏的包子遞給了他:“那趕緊吃個包子。”

秦讓盯著那個被她舉高的包子,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彎腰,俊臉靠近了言喻的手,他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包子。

言喻楞了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擡眸,就對上了秦讓深邃如海的眼眸,她在他的眼眸裏,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縮影,他眼睛的世界裏,純粹得仿佛只有她一個人。

言喻睫毛一閃,下意識地就要垂頭避開他的視線。

卻偏偏,秦讓這一次怎麽都不讓她躲避了,他伸出手,反握住了她的手腕,讓言喻動彈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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