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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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到了這兒,廚房那邊就傳來了許穎夏的聲音:“陸伯母,你知道嗎?我在國外學了好多道菜,我現在很會照顧人了哦。”

陸衍眉心擰了下,對著許母,也沒有了幾分溫情,他拍了拍陸疏木的頭,淡聲道:“叫許奶奶。”

許母看到陸疏木,眼神微微一滯,然後笑道:“阿衍,這是你新太太給你生的兒子呀?看起來真俊俏。”

陸衍沒有回答她。

許穎夏從廚房出來,看到了陸衍,她彎起了眼眸,但卻很克制,沒主動上來,在美國的三年,她似乎真的成長了不少。

周韻手裏端著餃子,看到陸衍就笑了:“阿衍,過來一起吃,這是夏夏包的餃子,你看看她,去了美國三年,長大了呢。”

周韻喜歡許穎夏,是有道理的。

因為許穎夏總是和她站在同一陣營,兩人一同不喜歡言喻,一同想要拉攏陸衍的心,卻一同無意地把陸衍推遠了。

更何況,有時候,許穎夏還可以替周韻背鍋。

陸衍抱起了陸疏木,神情淡漠,輪廓的線條顯得冷硬,他看著許穎夏,笑了笑,薄情撲面而來:“不吃了,走了。”

他抱著陸疏木,轉身離開了客廳,走了出去。

周韻一驚,睜大了眼睛,她有些委屈:“阿衍,你才回來,這是要去哪裏?”

陸衍的聲音遠遠傳來——“今晚我和疏木不回來了。”

許穎夏也追了出去,她站在了門廊下,咬著下唇,叫住了陸衍:“阿衍!”

陸衍把陸疏木放在了後車座,給他綁上了安全帶,許穎夏的聲音有些軟:“阿衍,你是不是生氣我又回來了?可是我不能一輩子在異國啊,我有家庭,我也會想家,真的,這次回來我一定乖乖聽話,你信我好不好?”

陸衍眉目淡淡,他沒有表情的時候,總是顯得刻薄又無情。

他關上了後車座的門,擡起眼眸,認真地看著許穎夏,仿佛帶著深情,又仿佛晦暗深深。

“夏夏,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你已經長大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沒有辦法一輩子照顧你了。”

他停頓了下,“這些話,我三年前說過,我現在再說一遍。還有,三年的話不是胡亂說的,我是認真的,我說過你再隨意亂回國,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關系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參與你的事情。”

他說完,就坐進了駕駛座,關上車門,黑色的車子啟動,慢慢地調轉著方向離開。

許穎夏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她臉色蒼白如紙,充滿了茫然和慌張。

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口。

陸衍繞了一圈,本來想去酒店的,但不知道為什麽,轉了方向,最終停在了曾經和言喻住過的公寓那。

三年前,他買下這個公寓後,就雇了人,每周定期打掃,更換床單等,所以打開了門,除了顯得有些冰涼外,倒也沒什麽多餘的問題。

陸疏木四處看了圈,打開了臥室的門看了看,又看了看隔壁的嬰兒房,什麽也沒說。

陸衍問:“今晚你想吃什麽?”

陸疏木沒有意見,陸衍叫了外賣送粥過來,兩人吃完,陸衍讓陸疏木去洗澡,洗完後裹著毛巾躺進被窩裏,陸衍在旁邊陪了一會,等他睡著後,才回到了客廳。

他打開了一瓶酒,倒是有些毫不在意地牛飲,灌了下去。

灼燒,才能讓他清醒。

他這三年,在程管家的叮囑下,程家醫生的調理下,生活方式倒是很健康,現在猛地這樣灌酒,身體突然有些不太適應。

他摁了摁胃,靠在了沙發上,在黑暗裏,閉目養神。

陸氏集團不肯讓步,言喻和Mike也不可能一直在中國待著,所以決定明天回英國。

言喻不知道為什麽,睡不著,就漫無目的地開車亂轉,最終來的地方,是被她賣掉的那個公寓。

她和陸衍婚後居住的公寓外。

☆、072

現在已經很晚了,寒風凜冽,寒意滲人,言喻下了車,鎖上了車門,冷風一陣陣地鉆入了她的衣襟裏,她情不自禁地收了收衣領,瑟縮了下。

她身上穿著一件羊毛大衣,黑色的長靴修飾出修長又纖細的雙腿。

似乎下了點小雨,溫度變得更低了,一點點的濕意飄落在了她的頭發和臉頰上,冰冷的溫度刺激著皮膚。

言喻走到了公寓樓門前,站定住。

這個地方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她只要站在了這裏,就能感覺到心臟的陣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毫不留情地想要攪碎一般的疼痛。

她睫毛垂下,唇畔的笑意淺淺,眉目間浮起了看不明白的情緒。

像是懷念,又像是排斥。

這是她對過去感情的態度,也是她對陸衍的態度。

她很清晰地記得,那一年程辭死後,她又遇到陸衍時候的欣喜,她把他當做程辭來懷念,但是一開始,她從沒有想要靠近陸衍的想法,因為她知道,那是陸衍,不是程辭,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可是,是許穎夏,為了達到她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一切代價,頻繁地帶著陸衍出現了言喻的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引誘著她,讓她原本就不牢固的堤壩徹底崩潰。

人類原本就是夏娃、亞當經不住誘惑而產生的,人的本性就是這樣。

她已受了引誘。

後來,她又發現了許穎夏出軌。

再後來,她照顧了陸衍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朝夕相處,讓她徹底堅定了靠近陸衍的想法。

言喻抿了抿唇,眼裏浮光淺淺。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對陸衍的感情就不太純粹,只是她一直告訴自己只是因為程辭,只是因為小星星需要爸爸。

時過境遷。

心情平覆,她再來回想和反思過往的這些事情,她會因為想要一個和程辭相像的孩子,而假意答應許穎夏;她也會因為種種原因,而捐獻骨髓去救陸衍;但是她絕不會只是因為程辭和小星星,而選擇和陸衍結婚。

結婚意味著要把床分一半給另一個人,要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部分遞一半給另一個人,要把自己最隱私的部分公開在了另一個人的眼前。

婚姻是需要慎重的,她很清楚這個道理。

人的外貌相像,性格卻可以千差萬別。

如果陸衍的性格讓她反胃,讓她覺得惡心,讓她一點都沒有好感的話,她又怎麽可能選擇和他結婚,那時候,她抱著的是和陸衍共度一生的想法。

屋檐外的雨越下越大,已經從毛毛雨,變成了大顆的雨滴。

冷風吹開了她的衣擺,滲透了寒意。

公寓大樓的門是關著的,言喻看著上面一整列下來的住戶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寫在了一個門鈴按鈕上。

唯獨當年的那個公寓按鈕上,已經沒有了住戶的名字,一片空白。

言喻眼瞼擡起。

原本門鈴上面寫著的是陸衍的名字。

她笑了下,眼尾蕩漾淺淺笑意,三年前,這個公寓就被她賣掉了,也等同於賣掉了所有的記憶——剛結婚時,她在這個公寓裏一點一點地恢覆身材;結婚半年左右,她和陸衍在這個公寓裏有過美好;婚姻分崩離析之時,痛苦在每個難熬的夜晚,一點點啃噬著她的心。

她知道她把陸衍當做程辭的替身的想法,既自私,也對不起陸衍。

言喻纖細的手指撫摸過了門鈴的按鈕,抿緊了紅唇,眼底漩渦翻湧,但現在,他們兩人也該兩清了吧。

她騙了他婚姻,但她也付出了代價,她被他和他的母親,有意無意地奪去了她的兒子。

這個代價太過沈重。

沈重得只要她每次想起,心臟就仿佛被放入了攪拌機裏,殘忍地絞成了血肉淋漓的碎末。

想到了這,言喻的手仿佛被電擊到了一般,猛地就收回了手,胸膛沈沈地起伏著。

公寓樓的大門還是緊緊地關閉著,言喻透過厚厚的玻璃門,深深地最後看了眼,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卻傳來了一個老人疑惑的聲音:“姑娘,你不進去嗎?”

言喻回頭,楞了楞。

那個老人穿著灰色的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剛從外面回來,他在看清言喻的臉的時候,瞇起眼睛想了一會,很快就想起來了。

他樂呵呵地笑:“這不是那個……小星星媽媽嗎?這幾年你不是搬走了嗎?現在回來了嗎?沒帶門禁卡嗎?走走走。”

大爺拿出了門禁卡,“滴”一聲,門禁解開,他拉開了門,招呼著言喻進去。

“外面冷,你站在外面待了多久啊?快點進來。”大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我剛剛從我女兒家趕回來,要不是我突然回來,你難道還要繼續在門口傻站著嗎?”

言喻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大爺,曾經是他們公寓樓下的一家住戶,以前她經常會帶著小星星下樓玩,這個大爺很喜歡小星星,只要有時間,就一定會抱抱小星星。

言喻笑了笑,眉眼笑意燦爛:“大爺,您今天這麽晚回來啊。”

大爺說:“對啊,還是自己家住的舒服,小星星呢?這幾年你們不在,我可想她了。”

言喻說:“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工作,小星星沒有跟著我,下次我帶她帶看看您。”

大爺笑:“你們搬走了,公寓也沒轉賣出去啊,我看這麽多年,都沒有人再搬進去呢。”

言喻有些驚訝,但沒有表現出來,她當年明明賣了出去,難道是這個公寓不受市場歡迎,所以三年那個中介商都沒辦法轉手出去?

難怪剛剛的門鈴上沒有新的名簽,而是一片空白。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就分開了。

大爺進了自己的公寓,言喻抿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往樓上走去。

她站定在了公寓門外,還有些恍惚。

沈默了許久,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門把,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她下意識地旋轉了下門把手。

出乎她意料的是,門把手一下就擰開了,公寓的門根本就沒有鎖上。

她抿緊了唇,眉間的折痕深了一下,又緩緩地舒展開來,她輕輕地推開了公寓門,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言喻心跳的速度很快,她走了進去。

公寓裏並沒有許久沒有人煙的灰塵氣,反倒有著淡淡的酒味,像是有人在一般,言喻原本想去打開燈的,但是神經突然緊張,她忽然感覺到了什麽,轉身就想離開。

還沒走,她纖細的手腕就被人用力地攥住了,那人的手指粗糲,手掌寬大,就像牢固的手銬,她怎麽也掙脫不了。

下一秒,她就被人狠狠地摁在了墻上。

後背撞在了冰冷的墻壁上,肩胛骨隱隱作疼,五臟六腑都仿佛震碎了一樣。

男人的手腳用力,靈巧地就桎梏住了她的身體,讓她動彈不得,她還沒想到要尖叫出聲,唇上就有大掌狠狠地摁住,讓她所有的聲音都湮沒在了他的大掌之間。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言喻胸膛重重地起伏,心臟用力地收縮著,她睜大了眼眸,盯著面前的黑影。

這是個身材壯碩的男人。

這個男人的呼吸之間都是濃郁的酒氣,呼吸有些沈,他的力道很大,無論是不讓她亂動,還是捏著她的腕骨,都讓她覺得疼得有些難受,尤其是腕骨,痛得仿佛要斷裂開了一樣。

好一會,言喻才漸漸適應了黑暗中的視野,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影影綽綽地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輪廓。

更何況,他身上濃郁酒氣之下,是揮之不去的獨屬於他的淡淡甘冽氣息。

言喻柔軟的心臟懸在了嗓子眼,她睫毛翕動,下意識地咬緊了下唇。

這是陸衍。

陸衍為什麽會在這?

即便在黑暗之中,言喻看不到陸衍的眼神,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陸衍的視線在她的臉上逡巡著,明明什麽也看不見,他卻一點都不想錯過她臉上的每一絲情感變化。

言喻知道了是陸衍,重新開始了掙紮,她掙脫了一只手,狠狠地推了把男人的胸膛,卻只換來男人越發用力的禁錮。

言喻深呼吸,陸衍喝醉了。

剛這樣想著,一直捂著她紅唇的手忽然移開,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完全地落入了他的胸懷之中,她的紅唇被他的冷冷的薄唇覆蓋上了。

他的一只手用力地按著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緊緊地掐著她纖細的腰。

他不顧她的掙紮,狠狠地啃咬著她的唇瓣,那樣的力道,毫不顧忌地掠奪她的呼吸,吞噬她的氣息,似是想要整個吞下她的紅唇一般。

言喻被迫仰起了頭,無法掙脫,她腦袋中有著些微的缺氧,大腦仿佛跟著停止了轉動,不知道思考,她的唇舌間都是過渡而來的酒氣,刺鼻得讓她難受。

陸衍太用力了,透著濃郁的瘋狂。

他菲薄的唇將她的紅唇摩擦得仿佛要起火一般,唇上傳來的都是火辣辣的痛感。

他一邊吻著,一邊輕車熟路地就將手往她的衣服下擺處滑了過去。

他的動作那樣熟悉連貫,就仿佛這三年,兩人從未分開過一般,就好像他們還是對彼此身體很熟悉很熟悉的夫妻一樣。

但言喻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一股惡心從她的胃腔裏湧了上來,她狠狠地撇過了頭,清新的空氣鉆入鼻息,她和陸衍早就離婚了,陸衍也早就有了新歡,也有了兒子。

真是令人作嘔。

言喻想也不想地,趁機踩了陸衍的腳一下,然後趁他吃痛的時候,抽出了手,狠狠地就想將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男人在黑暗中,仿佛有夜視的能力一般,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她的手,慢慢地收攏五指。

言喻冷嗤:“陸衍,你惡心不惡心?你不惡心,我惡心!”她說話的語氣放慢了很多,帶著冰冷的濃郁的嘲諷。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到了周身的酒氣更加濃郁,因為陸衍的呼吸聲重了。

陸衍腦袋有些沈,但他不用看到言喻的表情,就能想象出她現在的神態,漂亮的眉骨上一定是噙著濃郁的譏諷和冷淡,還有濃濃的厭惡。

陸衍的嘴角牽起了一點點的弧度,明明在笑,黑暗中,眼眸裏卻是一片的寂冷,深處更是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在生氣。

言喻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這個念頭,下一秒,他眼裏的火苗一下就燃燒到了她的身上,像是火山噴發,言喻就像一塊殘破的碎布一樣,被陸衍甩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她掙紮著要爬起,陸衍冷硬又灼熱的身體已經牢牢地覆蓋上了。

他像是好不容易掙脫了牢籠的困獸,嘶吼著,怒目著,要將言喻撕成了碎片,她居然覺得他惡心?

陸衍的眼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霭,他已經出離憤怒。

他們分開的這幾年,秦讓是不是早已經品嘗了她的美好,她的甘甜,她是不是也早已經習慣了秦讓的吻,秦讓的撫摸。

所以,她才會覺得他惡心……

這樣的念頭是一個又一個的石頭,沈沈地擊中陸衍,他動作粗暴,狠狠地咬著言喻的下唇,仿佛帶著儀式感的洗禮,要將言喻唇上屬於秦讓的氣息,全都洗掉。

他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是他的。

他再也忍受不了,忍受不了她和別人在一起,只要想象一秒,那樣的畫面,灼熱的妒意就就如同火焰,將他燒得遍體鱗傷。

言喻被逼到了角落,手腳都被困住,怎麽也掙脫不了。

她像是被猛獸盯上,全身都是冷冽的汗意,心裏的怒火一點點積累著,馬上就要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發洩了出來。

言喻在陸衍不註意的時候,狠狠地咬下了陸衍的唇舌,濃郁的血腥氣彌漫了出來,充斥了兩人的口腔。

陸衍吃痛,稍微松了幾分。

這一下,言喻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陸衍的臉頰上,她咬牙切齒,帶著厭惡和憎恨:“陸衍,你真讓我惡心!你這樣跟強奸犯,毫無區別!你是借酒撒瘋麽?”

這一巴掌,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劇烈的響聲,越發襯托得公寓的寂寥。

只餘下了兩人略微粗重的喘氣聲。

陸衍仍舊在黑暗中盯著言喻,言喻也絲毫不躲避地直直地瞪著他的眼眸,兩人距離得很近很近,漆黑的光線,什麽也看不清,但也能感受到兩人身上對彼此的敵意。

陸衍冰涼的手指,捏起了言喻的下頷,他嗤笑了下,聲音冷到了骨髓裏:“我惡心,那誰吻不惡心?”他手指一點點地往上移動著,挪到了言喻的紅唇處,有些用力地摩挲了下,抹了把言喻唇畔沾到的血。

“這幾年,你的唇被誰碰過?”

這句話太惡心了。

言喻咬緊牙關,平息著胸口的怒意:“那關你什麽事,我們都離婚了,我想跟誰在一起,我就跟誰在一起。”

陸衍酒氣濃郁,他被激怒:“是啊,可是你也別忘了,我是陸氏集團的執行總裁,我是程家的家主,不論在中國還是英國,如果我想要困住你,再容易不過了!言喻。”

言喻盯著他的目光含著劇烈的火光,仿佛要灼燒了他一般。

“我們好聚好散,不好麽?別讓我憎惡你。”

陸衍的手指幾不可感地顫了下,他眼底的黑霧越發濃,濃得有些可怖,他喉結無聲地滾動,手指一點點地攥起,沈默了下,才淡漠道:“你以為,我怕你的憎惡?”

他語氣裏有淡淡的輕慢。

就是這樣的語氣,輕易地就讓言喻的怒火像是噴發而出的巖漿,她重新揚起了手,又重重落下。

陸衍一點都沒有閃躲。

明明就是火辣辣的疼,灼熱的疼,他卻一點都不顧及,仿佛只有這樣的疼痛,才能讓他的怒火有地方宣洩,才能掩蓋住他胸腔裏心臟的痛。

言喻臉色蒼白,用力地掙紮,剛想要罵什麽。

燈光突然亮起——白熾燈就懸掛在了言喻的上方,刺目的光線照射進了她琥珀色的瞳仁裏,她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眸,側過了眼。

就在那短短的一秒,她也看清楚了陸衍的眼睛。

森寒中帶著冷戾,一片深不見底的黑,黑得讓人害怕,認真一看,眼窩深處,仿佛還彌漫著猩紅,就像是他想要殺死她一般。

身後,一道冰涼冷靜的童聲打破了兩人的僵持——“你們在做什麽?”

空氣中緊繃的弦一下就斷開了。

言喻只聽過一次的聲音,但她的大腦卻牢牢地記住了。

這是陸疏木,是陸衍和他未婚妻的兒子。

她怔怔地看著陸衍,陸衍果然很在意他的兒子,在陸疏木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立馬就離開了言喻的身體,站在了沙發上。

他捏了捏眉骨,攥緊了手指,又慢慢地松開,平息著怒火,擰眉,垂眸,看著陸疏木:“你怎麽出來了?”

言喻被一個孩子撞破了和他的爸爸在沙發上躺著,無論如何,那種羞恥的難堪和尷尬都淹沒了她,她心臟疼得瑟縮,陸衍方才的變化,一下就不偏不倚地刺中了言喻的心房。

她不敢去看陸疏木純凈的眼睛。

陸疏木在陸衍的質問下,也不緊張,很淡定:“剛剛我聽到了聲音,就醒過來了。”他抿了抿唇,看了眼從沙發上站起來的言喻。

衣衫不整。

陸疏木的眼底不知道為何,似是有碎雪浮冰沈伏,他收回了目光,淡淡地看著陸衍:“剛剛媽媽打電話了。”

陸衍眉間的折痕深了起來,他抿緊了薄唇,線條冷硬,原本又想跟陸疏木解釋,時嘉然並不是他的媽媽,但是,他想到了一旁的言喻,眼底的暴戾之色倏然重了幾分,想解釋的心也沒有了。

反正她都不在意了。

陸衍淡聲:“電話呢?”

“在屋子裏。”

陸疏木問:“爸爸,你喝酒了?”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極其平緩,是陳述的肯定句。

陸衍回答:“抱歉,下次不會喝酒了。”無論如何,在孩子面前,喝成這樣,都是不對的。

他說著,走進了臥室裏,果真看到手機屏幕上閃動著時嘉然的來電提醒。

客廳裏,只剩下陸疏木和言喻站著,言喻抿著唇,無聲地動了動嗓子,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陸疏木輕聲地問:“你跟我爸爸是什麽關系?”

言喻聽到了這個問題,就好比她的一顆心都被人拿出在烈日下鞭打一樣,她都覺得自己惡心,覺得自己難堪。

她害怕下一秒,陸疏木就會叫她小三,替他媽媽罵她。

言喻深呼吸,勉強地露出了笑容:“沒有什麽關系。”她語氣有些淡,“很晚了,你快點休息吧,我走了。”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走出這個公寓的,恍惚得很。

她坐進了車子裏,趴在了方向盤上,只覺得自己身上都是陸衍的氣息,她攥緊了方向盤,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陸衍買下了這個被她賣出去的公寓。

他到底為什麽要搬回來,他不覺得難受麽?帶著新妻子,住進了和前妻共同生活過的房子?難道只有這樣,才能滿足他的變態欲?

真是有病。

言喻踩下了油門,私家車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離開了小區,再也看不見。

樓上,落地玻璃窗前,紗簾飄蕩,男人高大的身影站立著,形成了一片漆黑的剪影,他的眼眸裏寒氣萬分,周圍的空氣裏都仿佛含了重重的冰。

他漆黑的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旦落了進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的輪廓隱約虛實相間,透出了陰鷙的氣息。

陸疏木在床上側眸看了陸衍許久。

過了很久,陸衍轉過了身,言喻的車子再也看不見,他知道陸疏木還沒睡,直接道:“陸疏木,時嘉然對你很好,她一直照顧你,她可以當你的幹媽,但她不是你的媽媽。”

陸疏木眉眼未動,這句話他聽了太多次了。

他沈默了許久,忽然問:“那剛剛的那個女人,是我的媽媽嗎?”

陸衍聲音有碎冰,有陰霾,毫不猶豫地否認:“不是。”

“哦。”陸疏木的嗓音太過淡定,聽不出來是相信了,還是根本就不信。

陸衍很久沒有夢到言喻了。

在剛剛離婚的那段時間,他原本就忙,用於睡覺休息的時間已經很短了,睡眠的質量還很差,他眼底永遠掛著一片青灰。

那時候,他的夢裏大多都是言喻,卻都是悲慘的言喻,要麽是言喻拼了命地想要打掉自己的孩子,要麽就是言喻從樓梯上滾落了下來,要麽就是滿身是血、臉色慘白地躺在手術臺上的言喻,要麽就是拉著行李箱遠去、頭也不回的言喻。

最可怕最讓人心涼的還是當他夢醒,卻發現夢裏的事情都是真實的。

言喻和他離婚了,言喻不在他身邊,言喻不愛他,言喻的確滿身是血……

而今晚,陸衍夢到了言喻穿上了婚紗,她手裏捧著花束,走在了長長的紅毯上,她笑意斐然,眼角眉梢流淌的都是動人心弦的溫柔。

陸衍的心跳很快很快,他血液裏都是難以控制的灼熱。

言喻要重新嫁給他了。

但是畫面一轉,他發現他牢牢地被禁錮在了臺下,哪裏都去不了,哪裏都動不了,只能睜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言喻走向了舞臺。

而舞臺上,站著另外的一個男人,風度翩翩,笑意溫柔。

是秦讓。

而小星星、陸疏木還有秦讓的兒子,秦南風,全都湧了上去,他們才是幸福的一家人,而他卻怎樣都動彈不得。

……

噩夢驚醒,陸衍後背冷汗濕透,他從床上起來,掀開被子,打開燈,走到了洗手間,盯著鏡中的自己看,狠狠地潑了一把冷水。

他的臉色沈得能滴下水。

周身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翳,輪廓都仿佛因此淩厲了起來。

他手指收攏,指骨發出了“哢擦”之聲。

言喻隔天就乘坐航班,回了英國,她在秦讓的要求下,告訴了秦讓她的航班,已經說了好幾次不用接機,但是,在她走出登機口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三個笑得一樣的大小傻瓜。

小星星看到言喻最開心,大聲地喊:“媽媽!”

言喻也很開心,又有點驚喜,她拉著行李箱,快步地朝小星星大步走去。

她松開了行李箱,從秦讓的懷抱之中,接過了小星星。

小星星一到言喻的懷中,就捧起了言喻的臉,在她的臉上落下了香吻,一個接一個,每次和言喻分離後,她都顯得格外的粘人。

她小小聲地說:“媽媽,我好想你。”

言喻也小小聲地說:“媽媽也是。”

小星星:“媽媽,以後能不能不要讓我一個人,小星星這幾天想你想得心好痛痛哦,以後讓小星星跟著媽媽去工作,好不好?”

言喻一怔,心裏一陣柔軟,她碰了碰小星星的鼻子,輕聲道:“媽媽以後再去遠門,就帶著你。”

一旁的秦讓好整以暇地看著言喻,眼角眉梢都是流淌著的溫柔笑意,他的眸光巋然不動,帶著令人沈醉的深意。

秦南風抿了抿唇,笑,叫道:“言阿姨!”

言喻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然後目光落在了秦讓的身上,她彎起了眼睛,笑起來的樣子就像一只可愛的小貓咪。

秦讓往前了一步,微微彎下了一點點的腰,他眉眼深邃,五官俊朗,眼眸漆黑,融了國土山河,氣勢盛然又溫柔。

他大手一伸,將言喻徹底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小星星夾在了兩人之間,害羞地捂住了眼睛。

言喻的心跳有些混亂,鼻息之間都是秦讓身上的煙草氣息,他和別的男人不太一樣,他只喜歡薄荷煙,所以身上一直都有似有若無的薄荷香氣。

機場上來來往往的過路人,時不時地會抽空看一眼,這樣容貌驚人的一家人,女人甜美,兒女可愛,最難得的是那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穩重、禮貌和溫柔,讓人心動。

陸氏集團辦公室,陸衍在了寬大的辦公桌後,他微微垂著眼瞼,眸光冷淡,黑眸幽深地盯著手裏私家偵探送來的照片。

言喻一大早就回到了利茲。

他捏著照片的手越發地緊攥,眼底凝聚著風雪,溫度冰冷,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秦讓擁抱著言喻的照片。

仿佛要將這張照片都看穿出一個洞一般。

他菲薄的唇抿緊得似是冰冷的刀片,什麽也沒說。

心底有一個聲音,響在了他的耳畔,沒有什麽溫度,透著冷銳和壓迫——“你真的想徹底失去言喻麽?你真的舍得麽?”

陸衍繃緊了輪廓的線條。

言喻陪了小星星半天,第二天就必須去上班了,小星星也得去幼兒園,她走進幼兒園的時候,眼眸裏寫滿了不舍,言喻站在校門口,註視著她走進了班級裏,才轉身離開。

她到了律所,Mike焦急地找上了她,一臉憤憤:“我的上帝啊,陸氏集團居然提高了索賠金額?陸氏集團這是做什麽?這不是提高標的麽?如果我們真的輸掉了官司,怎麽跟公司交代?”

言喻擰了下眉頭,心臟一縮。

提高索賠金額?這麽突然?

這個案子還沒結束,合夥人律師突然找上了言喻,讓言喻進他的辦公室,言喻敲門進去。

合夥人擡起了頭,都是笑意:“我聽Jane說過了,她說是你救的她,言,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Jane現在會怎麽樣?”

言喻眼底有星光笑意:“沒關系的。”

合夥人也笑,他轉了轉筆,應該是為了答謝言喻,他說:“我手裏有個案子,我把這個案子交給你,一個酬勞豐厚的案子。”

合夥人知道言喻的情況——單身母親,帶著孩子,的確不太容易,他繼續道:“如果這個案子做好了,你每年固定有六位數的分紅。”他頓了下,擡起眼皮,看著言喻,笑:“是程家的集團想要外包法律咨詢業務。”

言喻瞳孔微微睜大了幾分。

程家?

她抿緊了紅唇,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是合夥人眼裏的欣喜和認同,卻讓她所有的拒絕都淹沒在唇齒之間。

合夥人說完就讓言喻出去了,他笑:“好好把握這次機會,斜巷裏的律師們都在爭取,我相信你。”

言喻又忙碌了起來,程家的集團太過龐大,旁枝末節的小公司數不勝數。

☆、073

每個小公司又有自己的合同規章,主要的大公司也有自己定下的規章制度,言喻不需要將所有的規章制度都統一,但她必須制定出一個可以公用的模板。所以她現在必須先研究大部分的合同規章。

助理給她搬進來了三大摞合同規章覆印件。

Mike看到挑了挑眉頭:“哇,要加油了,言,你要先看完這些。”

這個工作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完成,言喻因為上次和Mike有合作,所以程家的合同她也直接和Mike一起合作。

言喻笑了笑,黑色簽字筆就壓在了下巴處,她擡起眼皮,琥珀色的瞳仁裏都是笑意:“你也要一起看哦。”

Mike當然也要看,這是最基本的卷宗閱覽,他故意做出誇張的傷心表情:“上帝,我快被資本家壓榨了,陸氏集團那邊給我壓力,荷皇航運的負責人也給我施壓了,作為律師,我只能在夾縫中生存了。”

言喻彎著眼睛:“你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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