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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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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航運的人約好了見面時間了嗎?”

Mike聳聳肩膀:“約是約好了,但聽說那邊會再約一方,我們還能怎麽樣,只能聽從了。”

言喻彎唇:“可憐我們都要靠著資本家的施舍過生活,別說了,為了金錢,也該好好工作了。”

“是。”Mike推了推眼鏡。

言喻深呼吸,鋝起了毛衣的袖子,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從一旁的文件中搬起了一大疊,放在了桌面上。

找出紅色的簽字筆,開始一邊閱讀,一邊寫筆記。

言喻工作的時候很認真,睫毛低垂,鼻尖微翹,Mike笑著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視線,也繼續工作。

兩人一直不停歇地忙到了晚上7點,辦公室仍舊是一派忙碌的樣子,前臺接線員也很繁忙,不停地有穿著西裝的律師焦躁地走來走去拿文件,腳步聲交疊著。

言喻擡起頭,看到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靠在了椅背上,捏了捏鼻梁,閉上眼睛,按摩了一會太陽穴,伸了個懶腰。

Mike問:“下班吧,反正今天也看不完,明天再忙吧。”

言喻點點頭,她也想小星星了,得回去陪她。

但是她站起來的時候,還是收拾了好幾份文件,裝在包包裏,沈甸甸的,一起背了回去。

Mike看見了,揚唇笑了笑:“女律師的奢侈品包看起來都很像假貨。”

言喻挑眉:“為什麽?”

Mike說:“因為女律師為了裝卷宗,一點都不愛惜包包,隨意地就塞了一大疊進去,看上去的態度就像是對待贗品一樣。”

言喻低頭一看,她的ysl包的確都被塞得鼓鼓滿滿的,都快爆掉了,一時間哭笑不得。

兩人一起下樓,電梯裏,Mike邀請:“我打算去喝一杯,言,你去嗎?”

言喻婉言拒絕:“不了,我女兒還在家裏等著我,Mike,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Mike笑:“家裏有個小甜心在等待,是我,也恨不得快點回到家,不過,像我這樣家裏無人等待的,就只能選擇出去約妹喝酒了。”

言喻笑了起來。

兩人在律所門口分開,言喻把包包扔進了副駕駛座,找出鑰匙,啟動了車子,看到Mike的車從一旁路過,她笑著揮了揮手。

到了家裏,小星星聽到了汽車引擎聲,很快就跑了出來,抱住了言喻的腿,仰起頭,眼睛裏都是閃亮的笑意:“媽媽,你吃飯了嗎?”

言喻還沒吃飯,但是小星星吃完了,她就坐在了言喻的對面,支著下巴看著言喻,眼睛笑瞇瞇的,她聲音軟得就像是棉花糖:“媽媽,你周六有空嗎?老師要帶我們去倫敦去看畫展,不過老師說,這是親子活動,需要父母也參加的。”

周六?

言喻抿了下唇角,她最近很忙,不過——

她擡起眼眸,對上了小星星渴望的視線,唇畔揚起了淺淺的弧度,她就算是再忙,也必須空出時間,來陪伴女兒啊。

周六,天空上一片湛藍,一朵朵白雲浮在了淡藍色的天幕上,春日的寒涼還未散去,不過暖光已經在驅散了些微的冷意。

言喻認真地給小星星打扮,小星星穿了一條粉色的羊毛裙,戴著卷邊太陽帽,軟軟地耷在了頭上,她漆黑的頭發在陽光下,看著柔軟又溫順。

小星星自己穿上了小皮鞋,小手仔細地扣上了搭扣,言喻看了她一眼,把準備好的小書包給她背上。

“好了。”言喻垂眸看了她一會,很滿意。

外面的校車已經來了,保姆阿姨在院子裏給花澆水,她朝著屋裏喊:“太太,校車來了,老師在催了。”

言喻抱起了小星星,抓起了自己的包,踩著10厘米高跟鞋,就大步地朝著門外走去。

腳步又穩又快。

這都是這幾年練出來的,職場女性加單親媽媽的結合體。

老師摸了摸小星星的腦袋,對著言喻微笑,然後給言喻他們倆安排了位置,車上已經有不少的父母和孩子了。

小星星笑彎了眼睛,她人緣好,見到誰都軟軟很乖巧,一路打著招呼。

“Hi,Jackson!早上好!hi,Maria,好想你啊,這是我的媽媽……”

言喻給小星星戴好了安全帶,小星星摘下了太陽帽,黑漆漆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是雨水沖刷過的琉璃珠。

她好奇地趴在了窗戶上,眼眸黑黑的,睫毛纖長濃密。

她看完了以後,轉過了頭,仰起臉:“媽媽,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跟這麽多這麽多的小朋友還有媽媽們一起出去玩!”

言喻捏了捏她翹翹的小鼻尖:“所以,你開心嗎?”

她開心地點頭,眼裏閃亮亮的,像是流星隕落:“我太開心太開心了!”

很快長途校車就接完了所有的小朋友,朝著倫敦市區開去,前座的一個小朋友轉過頭,趴在了椅背上,對著小星星笑,他好奇地問:“星,你的爸爸去工作了嗎?今天為什麽沒有跟你們一起來?”

今天車上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和父母雙方一起來的。

言喻聞言,抿了下唇,心臟一跳,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了眼小星星,雖然這幾年,小星星除了剛到英國的時候,還會時不時地提起陸衍,後面就很少提起了,她不知道小星星是忘記了陸衍,還是不想再提,但不管怎樣,她仍舊害怕小星星會在意這個。

因為她知道一個父親對一個孩子的成長來說,有多重要。

這幾年,因為小星星缺少了父親的陪伴,言喻對小星星的疼愛一直都是雙倍的。

言喻睫毛顫抖了下,她看小星星沒有說話,咽了咽嗓子,剛想替小星星回答。

小星星就自己說話了,她眨巴著大眼睛,眼裏水光閃閃:“我的爸爸是去工作了,不過我和媽媽沒有和爸爸生活在一起,我是小朋友,但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必須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的。”她說著,大大的黑眸裏折射出光澤,“我和麥兜是一樣的哦。”

小星星自己看了香港動畫麥兜之後,還給小朋友們安利了這部動畫片。

提問的這個小朋友也沒有什麽惡意,他眼睛亮亮:“星,你的爸爸也是菠蘿油王子嗎?他去冒險了嗎?”

小星星用力地點點頭,笑意有些羞澀。

事實上,她對爸爸的印象已經很模糊很模糊了,她給自己的爸爸設立了一個形象,他去闖蕩天涯了,他去當王子了。

小星星又想起老師安慰她的話,老師說:“爸爸和媽媽都是獨立自由的人,每個人的人格都是獨立的,他們生下了你,他們有責任照顧你,但他們也有自己的理想要去實現,他們的獨立人格促使著他們前進,這是人的價值所在。星,或許你的爸爸去完成他的夢想和使命了,就像是神奇女俠、蜘蛛俠和鋼鐵俠一樣,去拯救世界了。”

小星星覺得老師說的有道理,更何況,媽媽和秦叔叔很愛很愛她,她每天都很開心,沒有爸爸的陪伴很開心,有爸爸的陪伴或許會更開心,但她對現在已經很滿意啦。

因為汽車要行駛幾個小時,言喻拉上了窗簾,從包包裏拿出了小毯子,給小星星蓋上,讓她靠在了自己的懷中睡覺。

言喻摸了摸小星星的臉頰,心裏的潮水柔軟成湖。

小星星懂事的讓她心疼。

她笑了笑,還真是個心大又容易滿足的孩子。

車上的其他孩子也都安靜了下來,言喻從包裏拿出文件,從上到下認真地瀏覽著,雖然有些傷眼,但還是需要爭分奪秒,Mike那邊還等著她的回覆意見。

周圍的小朋友也大多睡著了。

這是一個兒童畫展,畫展裏很安靜,來往參觀的人走路也格外安靜,沒有任何高談闊論的聲音。

小星星在一幅星空圖上站定住了,她拉了拉言喻的手,示意她看這個。

言喻也站定住了,眸光定定地欣賞這一幅油畫,晴朗夏日的夜空,布滿了閃亮的星星,這個年紀小小的作者有著很強的筆觸,深藍色的漩渦在星空中輾轉,下部的原野線條筆觸細膩,上面的天空卻是粗獷的。

言喻不太懂畫,一旁的講解員看她停留在了這幅畫旁邊,開始輕聲地為她講解:“這幅畫的主人很年輕,所以有很多細節沒有處理好,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年紀小,所以對畫和自然有很多自己的理解,他的繪畫是不加成人世界的幹擾,是純粹的兒童心理。”

小星星握緊了言喻的手,小聲地說:“媽媽我很喜歡這個畫,真好看。”

言喻也覺得不錯,不過,她就是覺得,這幅畫看久了,似乎會讓人產生一點點的不安感,作者的內心太過平靜,平靜得過分,反倒讓人察覺到他的躁動和不安。

這不像是一個小朋友的作品。

小星星睜著黑漆漆的瞳眸,看著講解員,天真地問:“阿姨,我很喜歡這幅畫,我可以買它嗎?”

言喻一楞,反應了過來,連忙跟講解員道歉:“對不起,她太小了,所以不知道這裏的畫是不賣的。”

講解員擺擺手,剛要說什麽。

言喻的身後就傳來了一道男童的聲音:“等展覽完,我可以把畫送給你。”

言喻和小星星一同轉過了身,看著來人,言喻楞怔了下,發現來的男生是陸疏木。

陸疏木穿著小西裝,踩著鋥亮的皮鞋,微微抿著唇,他眉目舒展,看了眼言喻,又看了下被言喻牽在手心裏的小星星。

小星星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陸疏木,她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楞,過了好一會,她眼睛睜大:“哦,是那天的哥哥!”

言喻聞言,垂眸,看著小星星:“什麽?”

小星星說:“就是那天在商場遇到的弟弟啊。”

言喻回想了一下,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有一天晚上,小星星臨睡前似乎跟她提起了一個小弟弟,所以,小星星那天晚上提起的人就是陸疏木嗎?

陸疏木安靜地站著,黑眸淡淡地略過了小星星和言喻交叉的手,他抿了下唇:“我可以送你這幅畫。”

“真的嗎?”小星星有些高興,眉開眼笑。

講解員也走了過來,笑著道:“這就是這幅畫的作者。”

言喻眸光微微斂起,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地蜷縮了下,她想起那副畫裏,小朋友感受不到的陰郁。

居然是出自面前這個這麽小的小男孩。

陸疏木擡眸,對上了言喻的視線,他很在意言喻的回答:“你想要這幅畫嗎?”

言喻怔了怔,抿著唇:“你想要給我嗎?不過,是我的女兒想要。”她摸了摸小星星的腦袋。

小星星害羞地抱住了言喻的腿,她睫毛翕動了,看著陸疏木:“弟弟,這是你畫的啊,你好棒好棒啊,我好喜歡你啊,你真厲害!”

陸疏木面無表情。

他說:“等畫展結束,我就把畫送給你。”

言喻總有種錯覺,陸疏木的這句話就像是對她說的一樣。

小星星有些歡欣雀躍,她輕輕地拍著手,有些克制,眼睛閃亮亮的,她說:“謝謝你!我好喜歡你的畫!”

言喻彎了彎唇,揉了揉小星星的腦袋。

陸疏木看到了,朝著言喻走近了幾分,他站在了言喻的面前,仰頭看著言喻,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想要被言喻撫摸腦袋一般。

言喻垂眸,對著陸疏木看了許久。

她彎了彎眉眼,伸出了手,剛想落在陸疏木的腦袋上,卻忽然有人叫了陸疏木的名字。

是個女人的聲音,聲音柔軟,帶了點溫婉,溫婉中又帶著英氣:“疏木,你在哪裏?”

言喻的手倏然停頓在了陸疏木的頭上,懸空著,終究沒有落下。

陸疏木垂下了眼睫毛,精致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黯然。

他轉過了身,黑眸幽幽,往二樓的樓梯口看了過去,輕聲回答:“我在這兒。”

那裏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女人,一頭黑發盤在了腦後,有著些微的碎發,在臉側垂落下來,她穿著白色的毛衣,黑色的鉛筆裙,一雙及踝靴襯托的兩腿筆直。

她走了過來,周身都散發著優雅,眉心浮起了笑意,但也能看出一點擔心。

她走到了陸疏木的身邊,牽起了陸疏木的手,有些著急:“疏木,你怎麽跑到這裏了。”

她蹲了下來,和陸疏木平視著:“下次不許不經過允許就離開媽媽,知道了嗎?”

言喻眸光微頓,心尖不知道為何,輕輕地瑟縮了下。

她抿緊了紅唇,牽著小星星的手,也慢慢地跟著收攏了幾分。

時嘉然著急地說了陸疏木一頓,才轉過身來,看到言喻的時候,還有幾分不好意思,她彎了彎唇角,眼眸清澈,神情爽朗:“抱歉,剛剛他亂跑,我才著急了些,你們是……?”

言喻回過神,她胸口起伏了下,歸於平靜。

“我和我女兒在欣賞疏木的畫。”

時嘉然笑意更深,她笑容親和,具有極強的感染力:“疏木的確很有繪畫天賦,他很聰明,在很多領域都有所感覺。”

她語氣中的驕傲,溢於言表。

言喻想,要是她有一個陸疏木這樣優秀的兒子,也會這樣驕傲的吧,她覺得自己無法再聊下去了,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面前的這個女人是陸衍的未婚妻,是陸疏木的媽媽。

陸疏木的媽媽。

這幾個字,讓她的心肌都梗塞了起來。

言喻彎了彎唇:“抱歉,我和我女兒還有其他的事情,我們暫且先走一步。”

時嘉然點了點頭。

言喻帶著小星星走到了下一個展區,一路上,小星星不停地回頭,朝著陸疏木擠眼睛笑,她的眸子就像一個小月牙,盛滿了所有的銀輝。

陸疏木緊繃的著的臉,仿佛也有了輕微的松動,輪廓軟了幾分。

時嘉然看了眼陸疏木,好奇地問:“疏木,你認識這兩個人嗎?”

陸疏木:“不認識。”他頓了頓,“但是,我要把我的星空送給她。”他的手指了指掛在展覽墻上的畫。

時嘉然楞怔了下。

小星星等看不到陸疏木了之後,她才回過頭,認真地走路,她嘰嘰喳喳地說:“媽媽,你知道嗎?那個小弟弟好厲害啊,他還說要送我畫呢!”

言喻笑了下:“那你呢?小弟弟比你小,都那麽厲害,那你學舞蹈,還要每天偷懶嗎?”

小星星笑了起來:“還要偷懶。”

她晃著手,“小弟弟的媽媽也好好看。”

言喻眼角眉梢的笑意淺了幾分,她彎起唇角,笑容有著淡淡的僵硬。

小星星又補充:“不過,還是媽媽和小星星最好看,媽媽的好看,誰也比不上。”

言喻捏了捏小星星的鼻尖:“小嘴真甜。”

看完畫展,老師還帶著學生們去倫敦城郊的公園寫生,去的地方是河畔。

小星星沒有什麽繪畫天賦,朋友們都在寫實畫面前的河,言喻只走神了一會,小星星的畫布上已經滿滿的都是抽象派的塗鴉了,烏漆嘛黑的線條,小星星還高興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媽媽,你看星空。”

言喻彎了彎唇:“對,星空……”她是想誇獎的,但是還沒誇出口,她自己就笑了出聲。

小星星畫不下去了,她往前了幾步,踩在了小河畔,言喻也跟著走了幾步,近距離地看著河面,格外清晰,有波光粼粼折射著。

小星星說:“媽媽,我要給你拍照!”

小星星拿了言喻的手機,叫言喻站在河畔。

老師忽然看到了言喻,她眉心一擰,擔心了起來,大叫:“哦,我的上帝,小星星的媽媽,你別站在那邊,危險!”

言喻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下,因為一楞,不小心往後了一步,腳下忽然有些松動,她搖晃了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倒。

小星星嚇到了:“媽媽。”

言喻抿著唇,瞳孔微微睜大,她想盡力地控制身體。

身旁有淩厲的風掠過,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她猛地往前,撲進了那個手的主人的身體裏。

兩人的距離足夠近,她也一下就看清了男人的五官,標志性的黑眸如同潑了墨水,又似是起了濃霧,深處是蕭瑟一片。

陸衍的黑眸冷清一片,毫無溫度。

他抿著冷冽的唇線,等言喻一站穩,立馬就松開了她。

言喻沒想到,陸衍居然會在這,她才站穩,小星星就撲了過來:“媽媽……”言喻抱住了她。

陸衍並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不過一瞬,剛剛陪著他的一群人,都走了過來,有西裝革履的男人們,也有剛剛在畫展裏遇到的那個女人,更有陸疏木。

男人們笑:“衍真的是紳士,不愧是程家的家主,他看到這邊有人要落水,什麽都顧不了,立馬就跑了過來。”

後面跟著過來的人是陸衍的新管家,還很年輕,他餘光瞥見陸衍摩挲了下手指,又聯想到陸衍方才碰過那個陌生的女人,陸衍的未婚妻和兒子又都在現場。

新管家抿了下唇,遞出了手帕,給陸衍。

陸衍懶得解釋,隨手地擦了擦,他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小星星看,骨節用力得隱約蒼白,薄唇抿著的是鋒利的刀片。

但他卻不知道,他的這個擦手的動作,在言喻看來有多恥辱。

言喻收回了視線,沒忍住,心裏罵了幾句,陸衍還真是有病,認識他這麽多年,前不久還吻了她,現在卻又裝什麽潔癖?

☆、074

這個公園的隔壁是個網球館,陸衍到英國後,就陪著幾位生意合夥人寒暄打球,剛剛才從網球館裏出來。

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一同去程宅參加晚宴,但是陸疏木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盯著公園的河畔方向看,然後對著陸衍道:“我想去那邊。”

陸衍順著陸疏木的目光看了過去,隔著遙遠的空間,隔著微涼的風,隔著重重的人影,明明在河畔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人,但他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言喻。

她的長發披散在了肩頭,黑發隨著風輕輕地飛揚,微微彎腰的時候,背脊勾勒出優美的弧度,偶爾側過臉,她的側臉線條優美,弧度優雅,帶著動人心弦的美貌。

陸衍凝眸不語,明明心中起了萬千波瀾,面上仍舊是毫無表情,線條冷淡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沈默了一會,同意了陸疏木想要過去的要求,甚至主動邀請了他的合作夥伴們一起去河畔欣賞欣賞風景。

時嘉然聽到了,還有些驚訝,但她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只是露出了淺淺的弧度,只是,那樣的弧度卻仿佛什麽都懂得了一般。

有些聰明的女人,看破不說破,為人處世都像極了春日的和風,給予人溫暖,但不給人壓迫。

陸衍卻一點都沒有註意到時嘉然的情緒變化,他抿著薄唇,抄著兜朝言喻的方向走了過去,陸疏木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陸衍如子夜一般的黑眸在看到言喻險些落水的時候,眼眸深處的光澤重重一凝,他喉結無聲地滾動,瞳眸瑟縮,邁開了長腿,大步地朝著言喻的方向跑了過去。

他救了言喻,才看到言喻旁邊的小星星。

那一瞬間,陸衍覺得恍如隔世,他身體裏的血液都仿佛開始倒流,逆行在血管裏,沖突著,帶來一陣又一陣蔓延的疼痛。

他的心臟重重收縮,疼得他幾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彎下腰。

他的耳膜不停地震動轟鳴著,他隔絕了周圍所有的喧鬧之聲,黑眸幽深地盯著小星星,一瞬不瞬。

這個沒良心的小丫頭,一下就長得這麽大了。

陸衍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地用力繃緊收攏著。

這是他的女兒,是他的小公主,就算他和言喻不在一起了,他也舍不得的小公主。

人就是這樣矛盾。

當年小星星的撫養權是陸衍主動放手的,就算當年他和言喻之間有再多的不滿、隔閡和怨恨,他內心深處也有一股聲音在告訴他,他必須把小星星給言喻,在當年那樣的情況下,如果言喻沒有了小星星的撫養權,言喻一定會徹底崩潰的。

而他是男人,是父親,也是丈夫……

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忍痛放棄撫養權。

言喻出境的消息是秦讓找人幫忙隱瞞的,言喻到了英國之後,具體去了哪個城市,秦讓也找人封鎖了消息。

陸衍抿緊了唇,而那時候的他腹背受敵,程管家絕不會主動幫他尋找言喻和小星星,而他自己在英國都還沒站穩腳跟。

這一場戰役太過漫長。

漫長到他漸漸習慣了身邊沒有言喻和小星星,習慣了睡前想一下小星星,習慣了孤獨一人,直到……他發現,陸疏木是他和言喻的兒子。

那些壓抑著的火苗,又隱約有了些許的苗頭。

那些被壓抑著的情緒,像是火山巖噴發之前的巖漿,通紅的,滾燙的,翻滾著的,又一點點被他克制了下去。

他想說服自己放棄,沒有誰離開了誰,是過不了的。

但他又不想放棄。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內心深處狠狠地碰撞著,融化著,撞擊得心房隱隱作疼。

言喻牽緊了小星星的手,她抿緊了紅唇,眼眸堅毅,這麽多人,她根本就不相信陸衍會對她們母女倆怎麽樣。

但她仍舊有些措手不及的緊張,她沒想到會在今天讓小星星碰到了陸衍,她胸口如同有大鐘亂撞,她不知道小星星還記不記得陸衍,按理說,一歲多的孩子記憶力應該不會那麽強,漫長的三年過去了,她應該是不記得陸衍了。

小星星擡起纖長的眼睫毛,漆黑漂亮的瞳仁裏倒影著陸衍,她似乎有些好奇,但眼神很專註。

陸衍被她看得,掌心隱約有些濕,出了些微的冷汗。

小星星看了一會,笑了起來,她笑容軟萌軟萌的,露出了一排漂亮的貝齒,睫毛翕動的樣子仿若羽毛輕拂。

她掙開了言喻的手,伸出手,忽然對著陸衍勾了勾手指,彎著眼睛笑,什麽也沒說。

而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心目中的晦深難測、面無表情又冷酷的陸衍,居然聽話地彎下了腰,那幾個合夥人的眼睛都不自覺地睜大了。

小星星伸出了兩只手:“抱抱。”

陸衍的胸口仿佛有暖流湧動,一顆冰冷的心早已經溫暖了起來,澎湃著,洶湧著,他抿緊了薄唇,克制著手的顫抖,將小星星抱了起來。

言喻也楞怔地看著小星星的舉動。

她琥珀色的瞳仁閃過了一絲難言的情緒,心臟瑟縮,有些酸脹的疼,難道這就是血緣的力量麽?小星星還記得陸衍……麽?

小星星被陸衍擁抱了過去,她擡著眼睫毛盯著陸衍的臉看,笑容甜美,斜斜的單馬尾辮透著可愛,她的小奶音幾乎要萌化人心:“叔叔,你是個英雄哦,剛剛救了我的媽媽!老師說,要給善良的人,一個暖心的擁抱哦,你要繼續做英雄。”

她的尾音剛落,陸衍烏黑如墨的眼眸裏的光一點點寂冷了下去,染上了幾分冰涼。

他的唇線抿得更緊,像是毫無弧度的直線。

如果說,剛剛有多溫暖,現在的心臟就有多寒冷,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瑟瑟發涼,寒風凜冽呼嘯而過。

失望如同鋪天蓋地而來的潮水,一下就淹沒了他,讓他難以呼吸。

他垂下了眼瞼,下頷的線條冰冷,面無表情,手指曲張的時候,傳來了骨骼碰撞的聲音。

小星星沒有聽到陸衍的回答,還摸了摸陸衍的臉,她的手心溫暖,聲音很細很細,偷偷道:“叔叔,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一個人,但我不記得了。”

陸衍仿佛失語了一般,他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嗯。”嗓音沈悶到了極致。

言喻不知道為何,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理智告訴她,小星星有權利知道自己父親的存在,也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陸衍,但情感上的她卻隱約害怕小星星會被陸衍搶走,現在的她不希望跟陸衍再有牽扯了,小星星如果自己不記得陸衍了,會是最好的選擇。

陸疏木望著小星星和陸衍,若有所思,垂下了濃密卷翹的睫毛,沒有吭聲。

時嘉然則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頭,陸衍主動去救那個女人已經很讓人驚訝了,他現在居然還主動擁抱了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陸衍只抱了小星星一會,很快就松開了她,站了起來,什麽也沒說,舉步就離開了,春日寒涼的空氣裏,他的背影透著冷凝的寒氣。

回利茲的校巴上,小星星趴在了言喻的懷裏,手裏玩著一個布娃娃,晃啊晃,她笑嘻嘻地提起了陸衍:“今天的那個叔叔跑得好快啊,一下就把媽媽救了起來。”

“嗯。”言喻彎唇,給她順了順頭發。

小星星:“他有點好看,秦叔叔也好看,南風哥哥也好看。”

“是嗎?”

“是啊。”小星星用力點頭,“媽媽,我們以前見過那個叔叔嗎?”

“……”言喻順著她頭發的手頓了頓,她一時間沒有回答,沈默了幾秒,幸好小星星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繼續道,“那個叔叔是那個小弟弟的爸爸嗎?”

言喻擡眸,睫毛顫了下,看向了窗外。

春日覆蘇,枯木逢春,陽光雖然稀薄,卻是溫暖的,她扯出了一個笑容的弧度:“是啊,那是小弟弟的爸爸。”

小星星安靜了一會,繼續趴在言喻的胸膛上,她問:“媽媽,布娃娃有爸爸嗎?”

言喻胸口起伏,她知道小星星的意思。

大約是今天她看到陸疏木有爸爸,心裏產生了失落感,言喻還在想要怎麽回答,小星星就自己安慰自己:“布娃娃應該沒有爸爸,就跟我一樣,不過,布娃娃有我疼愛,我有秦叔叔和媽媽愛我。”

她說著說著,眉眼間的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笑容。

言喻心裏又是柔軟,又是疼。

她俯身,輕輕地落了吻,在小星星的額頭。

她在心裏想,媽媽會加倍愛你的。

程家的晚宴上觥籌交錯,燈影闌珊,音樂聲安靜流淌,陸衍眸色微深,神情冷淡,燈光下,周身卻不自覺地流淌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一身黑色的西裝熨燙得筆直工整,氣度上乘。

他輕輕地和合作對象碰了碰杯,笑了起來。

時嘉然出現在了宴會現場,她穿著Dior星空群,脖子上戴著簡單的鉆石項鏈,手上提著Dior香包,言笑晏晏地朝著陸衍走了過來。

幾位合作對象都笑了笑,識趣地走開了。

時嘉然彎唇,大方地笑:“陸衍,我今天的裙子漂亮麽?”

陸衍黑眸掃了她一眼,淡聲道:“漂亮。”

“敷衍。”時嘉然說,她也從一旁的侍者手上拿起了一杯紅酒,淺淺地啜了一口,一雙美眸看了陸衍一眼,“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陸衍的黑眸閃過暗光:“說什麽?”

“說你的前妻,還有你的女兒。”時嘉然的語氣很輕松,仿佛他們在聊的話題就只是天氣一般。

陸衍握著高腳杯的手緊了緊,慢慢攥起。

他黑眸銳利,嗓音透著冷漠和緊繃:“你去查她們了?”

“我查?”時嘉然帶了點笑意,聲音很輕,“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是時嘉然,是時家大小姐,今天下午你的反應那麽反常,我還能不知道麽?”

陸衍沈默了一會,他的口吻沒有什麽波瀾,淡定地承認了:“那的確是我的前妻和我的女兒。”

時嘉然眉頭微擰,然後慢慢舒展,安靜了下。

陸衍靠著吧臺,身姿挺拔頎長,他眉目透著清冷的貴氣,淡聲道:“現在終於明白我的條件很差了吧?”他哼笑了聲,“我有兩個孩子,曾有過一段婚姻,並拋舍不開前妻,你應該也不想,一和我結婚,就當兩個孩子的後媽吧。”

時嘉然聞言,垂下眼睛,唇畔的弧度深淺難分。

再擡起眼眸,眼裏仍舊流光溢彩,她脖頸修長,皮膚白皙,氣質高貴:“疏木是我的兒子……”她頓了下,“但有哪個女人會想主動當後媽。”

她笑著,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是精致的,她輕輕地將杯子放在了桌面上,笑著補充道:“但是,想讓我當後媽的我爸可不會顧及我的想法,我在他眼裏就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他想讓我和你結婚,他推動著我去靠近你,我除了接受,還能怎麽辦?”

她是個明白人,早早地就看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在這一盤權勢爭奪的棋局中,她就只是無助的一顆棋子,她無法自主決定命運的走向,她的命運全都掌控在了下棋人的手裏。

時嘉然意味深深地看了眼陸衍,就是不知道,看似風光的陸衍會是下棋人,還是棋子。

深夜時分,陸衍去兒童房看了眼陸疏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扯掉了領帶,越是夜,越是煩躁。

他繃緊唇線,深呼吸,然後沈默地站立了一會,冷笑,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下了樓。

他坐進駕駛座裏,啟動了車子,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色裏有些喧鬧。

程宅的傭人有些還沒睡,聽到了聲音,按例詢問了下:“您這麽晚要出去嗎?”

陸衍側臉的線條淡漠,他繃緊了輪廓:“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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