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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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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

秦母笑:“阿喻工作這麽辛苦,難得來看我們兩個老人,怎麽能讓她做飯?”

言喻倆連忙道:“沒事的,阿姨,我來做吧,包餃子很快的,你們吃了嗎?也一起吃一點吧。”

秦讓和言喻一同進了廚房,秦南風看到他們倆進去了,也從沙發上兩腿一蹬,走到了廚房門口,他也想進去。

但秦讓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一眼,擰了下眉頭,想也不想地把廚房門關上:“油煙味重,出去看會電視吧。”

任由著秦南風在外面幹瞪眼,他皺了皺眉,爸爸真壞,他也想跟言阿姨一起包餃子。

廚房裏,暖色的燈光瑩瑩地籠罩著兩人,言喻對秦家的廚房還算熟悉,她自己就找出了餃子皮。

秦讓站在她的身後,補充道:“我已經讓人弄好了餃子餡。”

言喻嘴角噙著笑:“所以,你是早就等著我來幹活了,嗯?”

秦讓只笑不語。

言喻也沒再說什麽,她拿出發圈,將柔軟的長發松松地綰著,那個發圈不是很緊,要掉落,卻又不會掉落,勾著人心癢癢。

黑發如墨,美人如玉。

美人現在正在包餃子,白皙瑩潤的手指輕巧地就捏出了餃子的形狀,不一會,旁邊的盤子上就已經有了滿滿的一盤。

秦讓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眼裏流淌著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緒。

言喻包好了餃子,彎腰想在下面的櫃子裏找漏勺。

毛衣是偏短型的,一彎腰,就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白得觸目驚心。

她很快就站直了身體,幾縷碎發卻飄散了下來,垂在了耳側,她手上都是餃子餡,還在糾結要怎麽把頭發撩上去。

身後就有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起了那幾縷頭發,夾到了耳後。

動作過程中,難免會有肌體接觸的時候。

言喻一怔,然後,耳尖不可避免地敏感地紅成了一片,像極了誘人的小兔子。

秦讓輕笑,言喻避開了他,笑:“你別在這兒搗亂了。”

言喻說完,就往鍋裏下了水。

秦讓並不怎麽在意她說的話,過了會,他拿出了手機,覺得眼前的一幕美好得像是畫,他借著廚房溫潤的燈光,把燈光下的美人拍進了手機裏。

美人肌膚清透,身材苗條,卻玲瓏有致,單單一個背影和一個線條優美的側影,就讓人忍不住想看這樣的美人的正臉。

秦讓手指摩挲了手機幾下,良久,他發了條朋友圈。

只有言喻的這張圖,什麽文字都沒有。

發完後,他安靜地靠在了琉璃臺上,悠然地等著大家的評論和點讚。

秦讓過往的朋友圈幾乎沒有任何生活的痕跡,以往大部分就是轉發法律相關的推送,沒想到,現在卻突然發了個女人的背影,還是在廚房裏。

這是……公開了秦南風的母親嗎?

秦讓的圈友們炸了。

“秦律師公開了??”

“恭喜恭喜!”

“吃了一嘴狗糧。”

“千年鐵樹開花了,一開就是不一樣的美人花。”

“為什麽……我覺得像是言喻?”這是以前律所的同事評論的。

秦南風也在玩手機,他一下就看到了爸爸的朋友圈,抿了抿唇,沒給爸爸點讚,而是不發一言地盜了爸爸的圖,發在了自己的推特上。

父子倆一樣,什麽文字都沒有。

沒過一會,就有同班同學評論了。

秦南風看到了一個同學說,他媽媽真漂亮。他抿起的唇角小小地揚了揚,笑意怎麽都掩蓋不住。

言喻已經下好了餃子,沒過一會,熱騰騰的餃子出爐了,香氣四溢。

秦讓收起了手機,接過了她手裏的盤子:“我來拿吧。”

他說著,看了眼霧氣氤氳中她清亮的黑眸,心裏柔軟成了一灘湖水。

這是他想要執手一生的人。

第二天,是秦南風的生日。

秦讓開車,載著言喻、小星星還有秦南風一起去了倫敦市中心的商場逛街,秦讓要去停車,言喻就先和小星星、南風進去了商場。

小星星撒嬌地從言喻的包包裏找出了棒棒糖,她分給了秦南風一只,可是秦南風已經長大了,他雖然不喜歡,但也收下了棒棒糖。

幾人坐在了沙發上,等著秦讓。

小星星軟軟道:“媽媽,我可以坐你的腿上嗎?”

“當然可以。”

她開心地靠在了言喻的懷裏,她手裏舉著棒棒糖,笑瞇瞇地:“媽媽,你要分享一口我的愛嗎?”

她把棒棒糖舉到了言喻的嘴邊。

言喻捧場地償了一口。

小星星天真地說:“我有一份很大很大的愛,當我分給了媽媽之後,我就有兩份愛了。”她轉眸,黑眼珠子看著秦南風,“南風哥哥,你有這麽大的愛嗎?”

秦南風:“……”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言喻愛嬌地摸了摸小星星的頭發,一點都沒註意到,對面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穿著小西裝,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幽深的黑眸盯著言喻三人看。

明明還這麽小,他的身邊卻沒有大人照看著,安靜乖巧的樣子,看得有些孤單。

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中年女人焦急地跑向了他:“謝天謝地,小少爺,總算找到你了,小少爺,你怎麽突然跑下來?”

☆、068

小男孩表情很冷靜,黑眸裏沒有多少生氣,臉色透著些微的蒼白。

他聽到了中年女人的聲音,卻沒有擡頭,視線裏,仿佛只有對面的“一家三口”。

中年女人還要說什麽,嘆了口氣。

小男孩忽然擡眸看她,面無表情的,仍舊什麽都沒說,卻讓中年女人的背脊覺得有些寒涼,他看人的時候,一瞬不瞬,總讓人覺得有些陰森森的感覺。

見中年女人安靜了之後,小男孩的視線重新落在了言喻身上。

秦讓走了進來,眉目清朗,直直地朝著言喻走了過去。

言喻看到他就彎起了眼睛:“走吧。”

秦讓從她的懷中抱起了小星星,言喻則牽著秦南風,四人都沒看對面沙發上的小男孩一眼,往扶梯的方向走去。

小星星摟著秦讓的脖子,趴在了秦讓的肩頭,臉頰的肉被擠壓,越發襯得白玉臉上那雙眼眸的黑凈,像是流光溢彩的黑瑪瑙。

她隨意地看著大廳,眼珠子和小男孩的眼眸交接了一瞬。

小星星頭發軟軟,睫毛翕動了下,嘴唇的弧度揚了揚,舉起了小肉手,對著小男孩打了個招呼,小男孩很冷淡,沒有回應她,但是小星星卻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眼眸彎得像小月牙。

直到言喻四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見的時候,小男孩才從沙發上下去。

他臉色冷漠,眼瞳漆黑,抿著唇角,不發一言,邁開腿,朝著商場的大門走去。

中年女人跟在了他的身後,聲音放輕了,像是怕惹怒這個並不高的小男孩一般:“小少爺,咱們回去吧,等下被陸先生知道你偷偷跑出來,就完蛋了。”

小男孩步伐不停,也沒有理會她。

他走出了商場,就有一輛加長的黑色車子停在了他的面前,車上下來了兩個黑衣人,帶著白色的幹凈手套,一個恭敬地打開了車門,一個彎腰詢問小男孩:“疏木少爺,我抱您上車?”

這個車的底盤稍微有些高,被叫做疏木的小男孩還很小,個子不高,很難自己上車。

陸疏木點點頭。

男人動作利落地將他抱上了車,一上車,手就立即松開了陸疏木,陸疏木自己坐在了椅座上,小小的手熟練地給自己扣好了安全帶。

司機的聲音帶著恭敬:“疏木少爺,剛剛陸先生找你了,讓您現在就回去。”

陸疏木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司機也並不在意,因為這是常態,如果陸疏木回答他了,他才要驚訝,他踩下了油門,車子穩穩地啟動,駛向了郊區的古堡。

古堡處處都透著濃郁的古樸氣息,墻面斑駁,是時間留下的難以磨滅的痕跡,爬山虎綠油油地掩蓋了整座古堡。

雕花繁覆的鐵門在識別了進來的車子後,緩緩地打開,軸輪滾動的聲音有著歷史的厚重感。

但古堡四處又都是現代化的氣息,掩映在綠植之下的處處都是監控探頭和紅外線掃描儀,除了明目可以看到的走動的穿著黑西裝的黑人保鏢,還有很多隱匿在黑暗角落裏的人。

車子通過了掃描,進入了古堡裏,身後的鐵門立馬就合上了。

“砰”一聲,帶來的是心臟猛然瑟縮的沈悶感。

這是一個華麗的、桎梏著人性的牢籠,但也是很多人拼了命、削尖了頭都想擠進來的宮殿。

陸疏木面無表情,他的長相在現在所處的幼年時期顯得偏女孩子氣,睫毛濃密卷翹,黑眸折射光澤,唇紅齒白,但他周身的冷沈卻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女孩。

車子停在了中央的一棟古樓前。

車門打開,黑衣保鏢把陸疏木抱了下來,陸疏木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古樓裏。

客廳散發著18世紀沈澱下來的優雅和厚重,銅燈繁覆,燈火幽明,墻壁上掛滿了經典油畫,宮廷式沙發上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男人肩寬腿長,兩腿交疊,簡單地穿著灰色毛衣,在聽到推門聲音的時候,擡起了頭。

陸衍眸光平靜:“你今天去哪裏了?”

陸疏木沈默了一會:“去商場。”

“買什麽了?”

他什麽都沒買,原本只是照顧他的保姆想去一下廁所,他突然看到了曾經在相冊裏看到的女人,就不自覺地跟了進去,然後沒顧及保姆,就一直跟在了那個女人的身後。

陸衍倒也沒多問,修長濃黑的眉頭稍稍地蹙了下,又舒展開來,囑咐道:“下次出門,不要亂跑,不然會很危險。”

陸疏木安靜地站了一會,卻意外地沒動。

他小小的手指蜷縮了下,抿著唇,沈默了半天,忽然問:“……我媽媽呢?”

陸衍聞言,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眸裏是一片冷清,眉目未動,過了一會,眼底濃黑的情緒有些難辨。

“我說了,嘉然不是你媽媽。”

小男孩臉色有些沈,他也不動,漆黑的眸子有些冷然,寒意凜凜:“……把我媽媽還給我。”

陸衍黑眸冷冽了幾分,唇角的弧度扯了扯。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卻沒說什麽。

外面有聲音傳來——“疏木小少爺,看,誰來了。”這是程管家的聲音,隨著他聲音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笑容清麗,眼窩深邃,睫毛纖長,透出了幾分混血氣息。

時嘉然看著陸疏木笑,走了過去,摸了摸陸疏木的頭發。

陸疏木抿著唇,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漆黑眼眸裏的寒氣卻散了幾分,時嘉然低眸溫柔地笑:“爸爸又罵你了?”

陸疏木沒說話,他的餘光瞥見陸衍的臉色黑沈沈的,用力地抿起了嘴角,想也不想地伸出了手,抱住了時嘉然。

時嘉然笑意更深,彎腰抱起了他。

她問:“我們先上樓,讓爸爸跟程爺爺談事情。”

陸疏木趴在了時嘉然的肩上,他原本不會做出這樣親密的動作的,只是,他在被抱起來的那一瞬間,想到了今天在商場看到的那個女孩子,情不自禁地學起了她的動作。

陸衍擰眉,冷睨著陸疏木。

陸疏木也回看著他,唇形輕輕地動了動,他親昵地、無聲地叫:“媽媽。”

他滿意地看到陸衍眸色越發沈厲。

時嘉然離他太近了,一下就聽到了,她眼尾襲了笑意,對著陸疏木道:“乖。”

到了二樓,時嘉然打開門,陸疏木回到了臥室,就想自己下來,他沒說話,直接地從櫃子上抽取出來了一本古代詩選。

時嘉然很了解他,她笑:“又想看你的名字來源?”她接著道:“你的名字啊,是你爸爸取的,程爺爺最早只給你取了英文名,等你回到爸爸身邊之後,才取了中文名,你叫疏木——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雲。”

陸疏木已經翻到了那一頁的古詩,他垂著眼睫毛,眸光一動不動的。

小手指從那一句古詩中劃了過去。

抿著唇,沈默了許久。

半晌,他合上了書,擡起眼眸,眸光定定,認真地說:“爸爸說,你不是我媽媽。”

時嘉然的眸光閃了閃,她反應很快,彎了彎唇:“可是我是你的媽媽啊,疏木,因為爸爸不想跟我再在一起了,所以他才這樣說。”

時嘉然彎了彎唇,又摸了下陸疏木的腦袋:“疏木,你剛剛這樣說,我真的好難過哦,臭小子,你才回到你爸爸身邊半年多,你就不想認我這個媽媽了?”

陸疏木眨了眨眼:“……沒有。”

“那就好。”時嘉然也學他,眨了眨眼,“偷偷告訴你,我在追爸爸哦,很快就能把爸爸追回來了,到時候,小疏木就有爸爸媽媽了。”

陸疏木黑眸閃過了什麽,他看著時嘉然:“你們……也會帶著我去商場逛街嗎?”

“會。”

“也會買棒棒糖嗎?”

時嘉然一楞,然後“噗嗤”一聲笑了:“疏木,你現在想吃棒棒糖啊?牙齒會壞掉哦。”

陸疏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他的眼前又浮現了今天看到的那個女人,還有她抱著的那個小女孩。

陸疏木也不再糾纏時嘉然了,他搬出了樂高,安安靜靜地坐著,開始搭建屬於他的世界。

時嘉然站了起來,垂眸看著他。

眼裏閃過了心疼。

樓下,程管家笑著坐在了陸衍的對面,他老了許多,面相看著也和藹了許多,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不知道為什麽顫巍了下,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手,慢慢地喝茶。

“衍少爺。”

陸衍眉間襲上了一抹厲色,語氣淡漠:“程管家,你最好還是叫我家主。”

程管家也不介意:“家主,我知道你還在介意當年我為了讓你回到程家,使用的那些手段,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後悔,因為我盡到了我應該做的責任。”

陸衍看都沒看他,臉色淡薄。

“事實也證明,你回到程家,才是最優選擇。程家能讓你的能力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也只有你,能接手程家了。”

陸衍有些不耐煩,他看了下時間:“如果程管家只是想說這些的話……”

程管家:“家主要回陸家了?”

“是。”

程管家沒問程家該怎麽辦,只是淡淡地建議道:“時家的小姐也跟了你快三年了,又是疏木小少爺的母親,你該給她一個交代了。”

陸衍的眼眸沈下,神色厲厲,森然得有些可怖。

“程管家,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如果再管我的私事,我會讓你後悔的。”

程管家胸口淡淡地起伏了下:“可是這不是私事了,是程家和時家兩個家庭的事,兩個集團的事情。”他苦口婆心,“家主應該知道,一個孩子的成長是需要爸爸和媽媽的,但凡缺少了任何一方都是可憐的,您每天固執地告訴疏木少爺,嘉然小姐不是他的母親,你可曾想過他有多受傷?”

這一句話,像是刺一樣地紮到了陸衍的心臟。

準確地講,他也只有母親陪伴長大,他的親生父親從小到大都沒管過他,他看似不介意,但多少還是會介意的。雖然他現在釋懷了,但不代表陸疏木就不想要父母雙全的日子。

程管家:“疏木小少爺出生身體就不好,明眼人也都看得見,他比一般的小孩要安靜自閉,醫生說,他很需要家庭的溫暖。”

陸衍菲薄的唇勾勒出了淺淺的弧度,有些譏諷,手指攥緊了幾分,冷笑著,透著戾氣:“程管家應該不用我提醒你,他現在這個樣子,和你藏了他有關。”

程管家眉目慈祥:“可是家主也別忘了,是誰千方百計地不要他,拋棄了他,如果疏木小少爺知道了,該多難過。”

陸衍壓抑著的怒氣,一瞬間湧上了幾分,他眸光越發深不可測,他走到了程管家的面前,一把拽起了程管家的衣領,全然不顧程管家是個老人。

他氣場陰冷沈戾,手上青筋起伏:“閉嘴。”

短短的兩個字,從牙齒縫中擠出。

程管家被他拽的,掐住了脖子,臉色漲紅,他還是顫巍巍地拿出了手機,解鎖,翻轉屏幕,給陸衍看。

屏幕上,是推特的頁面,一條推文附了一張照片。

陸衍看清了那張照片,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輪廓分明的下頷線條緊緊地繃起,眸色淩厲。

程管家說:“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有什麽……不好呢?言小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家主你也該給疏木小少爺一個完整的家了。”

陸衍的眼眸黑得幾乎看不到一絲光芒。

他倏然就松開了緊緊鉗制著程管家的手,額角有青筋凸起,又隱沒了下去,漆黑的眼底寒芒刺目。

他那顆冷硬的心,卻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住了一般。

難以呼吸。

眸光深深。

他眼前浮現的就只有剛剛看到的那一張照片,照片上,言喻溫柔嫻熟,比起以前,更加柔美、有韻味,但她卻是在為秦讓洗手作羹湯,她照顧著秦讓的兒子,她很快就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她的溫柔寫意和幸福,在照片裏傾瀉得淋漓盡致,而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清楚地記得,她有多痛苦,有多冷漠。

陸衍心臟有些疼,但難免的,唇畔扯起的弧度浮現了一點點的譏諷。

說不定,很快,言喻就會再和秦讓生一個孩子……

但她當年,卻那樣不想要和他的孩子。

陸衍發現,其實過去了三年,時間一點都沒有撫平他心裏的痕跡,和言喻的婚姻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記,難以撫平,反倒隨著時間,越來越清晰。

言喻就像一根刺,狠狠地紮在了他的心臟裏。

找不到在哪裏,但就在那裏,時不時地作疼,提醒著他,她的存在。

三年了,這根刺,是不是早就應該拔出來了。

他還在痛苦之中。

她卻早早地脫離了苦海。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擾。

陸衍垂著眼瞼,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笑意涼薄,他的一整顆心都是涼的。

時嘉然帶著陸疏木從二樓下來,陸衍走了過去,牽過了陸疏木,他很少牽陸疏木,陸疏木在被他牽起來的時候,小手還下意識地縮了下。

陸疏木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但是,他今天跟平常有了點不一樣,他會停下來,側眸看下時嘉然,有些猶疑。

時嘉然被他看得稍微停頓了下,溫柔問:“疏木,要吃什麽?我幫你拿。”

陸疏木抿著唇,指了指方向。

等到時嘉然給他夾了,他才重新低頭吃飯。

陸衍眉頭稍稍擰了下,這半年多來,陸疏木很獨立,也幾乎從不會讓人給他夾菜。

不過,陸衍想想也是,他跟在時嘉然身邊那麽長時間,依賴也是正常的。

等到吃完飯,陸衍就冷淡地讓人送走了時嘉然,時嘉然也不在乎,她摸了摸陸疏木的頭,然後等陸疏木上了樓,她站在門口,對著陸衍道:“陸衍,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我知道的,但是疏木是我的孩子……”她看到陸衍的薄唇翕動了下,搶先道,“你是不是又要說疏木不是我孩子?”

陸衍黑眸冷淡:“的確不是,嘉然,謝謝你了,回去吧。”

他沒留給彼此一絲想象的空間。

時嘉然說:“我會回去,但不管怎麽樣,疏木已經大了,當年既然活了下來,你就不要再不要他了,養小孩子很辛苦的。”

“程管家跟你說我不要陸疏木?”

“當然,不然他為什麽會被程管家養著?還有誰會不要他?”

陸衍的手指攥緊了幾分,他眸色深深,想到了言喻,那段時間,他在英國,總是時不時地收到言喻想要不要肚子裏孩子的消息,她總是恍惚地拿起各種尖銳的物品,他只能匆匆忙忙地趕了回去。

陸衍收起了思緒,冷淡道:“你回去吧,我沒有不要陸疏木,他是我的孩子。”

時嘉然也沒再說什麽了。

陸衍直接上樓,進了陸疏木的房間,陸疏木已經換好了睡衣,坐在床上玩樂高,他聽到聲響,擡起頭,看了陸衍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睫毛濃密纖長,在眼窩下,落了一片陰影,莫名得惹人心疼。

陸衍看了他一會,問:“你今天為什麽突然進去商場?嗯?……看到了誰了嗎?”

所以吃飯的時候,才有點反常。

陸疏木搖了搖頭,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然後他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直接道:“看到了……相冊裏的女人。”

陸衍眉心重重一跳。

想起的就是言喻。

他心臟沈沈地緊縮了下,心肌梗了一瞬間,黑色的眼眸裏浮起了點點星寒,他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最終也只是看著陸疏木,淡淡開口,嗓音卻是從喉嚨裏擠了出來一般低沈沙啞:“……晚安。”

他轉身,擡眸。

陸疏木是不是看到言喻對小星星,還是秦南風做了什麽,所以他今天才學著索求了?

秦南風的生日趴體小型又溫馨,兩個孩子在樓下玩,言喻和秦讓兩個人一起動手,買了一堆氣球,又買了花帶等,稍微給客廳裝扮了下。

之前秦南風的手工賀卡早已經發出了。

等到兩人裝扮完客廳,再稍微地擺出水果、零食,還有一些熱菜,別墅外的門鈴也響了起來。

言喻看了眼秦讓:“南風的小夥伴們來了,你去迎接一下,我上樓去叫南風下來。”

秦南風已經洗完澡,換好了之前言喻給他買的新衣服。

他乖乖地走了過來。

住家阿姨也抱著小星星過來了,小星星穿著新買的小漢服,笑得很矜持。

言喻彎了彎眼睛:“這是誰家的小美人呀?”

小星星害羞地捂住了小臉蛋,黑眸明亮。

幾人下樓,秦南風看到小夥伴,就飛奔了過去,言喻和秦讓一同,招呼了下這些小朋友。

秦父秦母年紀大了,只打了個招呼,露了個臉,就上樓了。

秦南風被小朋友們圍在了一起。

有個男生輕聲地湊在了秦南風的耳畔誇獎:“南,你媽媽好漂亮,你妹妹好可愛!”

秦南風擡眸,朝著言喻的方向了看了眼。

抿了抿唇,然後點了點頭。

一群小朋友歡鬧到了晚上10點多,很晚了,他們的家長都過來接人,言喻和秦讓把小朋友們安全地送到了家長手裏。

兩人終於才能松了一口氣。

到了快要就寢的時候,秦讓去看了下已經躺在床上的秦南風,忽然問道:“今晚許了什麽願望?”

秦南風搖了搖頭。

秦讓淡然地笑了下,也是,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頓了頓,然後問:“南風,你……想不想言阿姨做你的媽媽?”

秦南風的黑眸亮了一瞬間。

秦讓失笑:“……所以我本來以為你的生日願望就是要言阿姨做你的媽媽。”

這一次秦南風倒是沒有幾分猶豫,他安靜地看著秦讓:“我喜歡言阿姨,也想要讓她當我的媽媽,但是我不希望強迫她,爸爸,你也是吧?男人應該要是一個紳士,不能強迫女人,而且我長大了,我不能用生日願望來要求言阿姨。”

他說著,神情嚴肅了幾分:“爸爸,你也是這樣想的吧?你追求言阿姨,必須光明正大地讓她答應。”

秦讓凝眸,認真地看了秦南風一眼。

忽然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小男孩,因為言喻太美好了,美好到,他的確想用兩個孩子的健康成長,而讓言喻考慮和他在一起、結婚的可能性。

他呼出了一口氣,摸了摸秦南風的頭:“睡吧。”

隔壁臥室,是言喻和小星星的房間,小星星躺在了媽媽的懷中,閉著眼睛,但小嘴巴一直沒停,一會兒說秦南風,一會兒說今晚的小哥哥們。

然後她忽然又道:“媽媽,今天商場有個小弟弟。”

“嗯?”

“他還看了我一眼,中國男孩。”

“是麽?”

言喻沒怎麽在意,輕輕地拍了拍小星星的肩膀,安撫她:“晚安,小寶貝。”

☆、069

第二天,陸衍起床的時候,陸疏木已經起床了,他在保姆阿姨的幫助下,自己穿好了衣服。

保姆拉開了窗簾。

陽光照射了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束,光束裏有起伏的塵埃,顆粒明顯。

陸疏木安安靜靜地坐著,他目光盯著那裏的光束看著,像是好奇,又像是發呆。

然後伸出了手,輕輕地攏了攏手,仿佛要將那裏的光抓住一般,但是合攏了以後,也只是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抓住。

有一些陽光,籠罩在了他的臉上,襲在了他的睫毛上。

他的臉色在陽光下有些透明的蒼白。

陸疏木抿了抿唇,從床上下來,自己穿好了鞋子。

他剛拉開房門,就看到了陸衍也正從房門出來,陸衍長身玉立,肩膀挺括,一襲黑色的純手工西服,質感良好,有棱有角,襯托出了他的高大。

他垂眸,漆黑的瞳孔裏倒影著陸疏木的小小的身影。

陸衍道:“行李收好了嗎?”

陸疏木搖搖頭。

陸衍說:“你去收拾吧,我讓阿姨幫著你,你自己看看有什麽東西是你需要的。”

父子倆的話向來少得可憐,一般都是有事情說事情,沒事情就安靜下來。

陸衍在樓下餐廳坐了一會,等著陸疏木下來吃飯,陸疏木收拾完東西後,下了樓,兩人寂靜地吃完了早飯,氣氛沈悶得讓周邊的傭人都覺得有些難受。

飛機是中午11點的。

兩人吃完早餐過了會,就準備出門了。

門外,有保鏢打開了車門,陸衍沒問陸疏木,直接抱起了他,陸疏木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不太習慣陸衍的親近。

陸衍倒沒有什麽反應,面色淡然,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幫著陸疏木整理好了安全帶,保鏢將行李搬上了車子,陸衍也跟著上了車。

車窗膜很厚,車內的光線有些暗淡。

陸疏木問他:“我們回中國,對嗎?”

“嗯。”陸衍下頷的線條流暢,側著臉,看了眼窗外。

汽車啟動,緩緩地駛離這座古老的、屹立了近百年的莊園,花園裏,噴泉噴灑著,陽光落下,折射著淺淺的光澤,水珠瑩潤,卻轉眼就在空氣中散開。

剛到古堡的大門口,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陸衍面無表情,眸色淡然,擡眸看前座的司機:“怎麽了?”

司機擰起了眉頭:“是程三叔。”

“不用理會他,直接開走吧。”陸衍的聲音沒有一絲的起伏。

司機說:“程三叔堵在了前面,不肯讓開,他似乎在喊著什麽。”

車子的封閉性能好,所以幾乎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陸衍抿緊了薄唇,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按下了按鈕,車窗緩緩地下降。

冷風稍微地吹了些進來。

帶走了車廂內的一些溫度。

隨著風吹進來的還有程三叔帶著怒氣的聲音:“讓車上的陸衍給我下來。”

陸衍眉目不動,菲薄的唇顯得有些涼薄,他聽到了程三叔的聲音後,眼底的黑越發濃稠了些,幽深的仿佛看不到底。

程三叔大概知道了陸衍已經降下了車窗,他大步地走了過來,臉色陰沈,眉目寒霜覆蓋,咬緊了牙根,額頭的皺紋有些深。

“陸衍,你別忘了你信陸!”

陸衍薄唇揚出了點弧度:“然後呢?”

“你太年輕了陸衍,你也太急躁了,你以為短短三年你就可以吞噬掉整個程家嗎?你今年才站穩了腳跟,現在居然就想動我和程管家?你也不想想,如果沒有程管家的支持,三年前的你,早就被那些叔伯殺死了。”

越是大的家族,越是有無盡的陰私。

程家就像一灘早已經凝滯住的死水,表面覆蓋著一層荷花,看似燦爛,卻不知底部早已經腐爛。所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吸引著家族內大部分人的視線,畢竟他們都想靠著程家吃一輩子。

陸衍眼眸寒冷了幾分,程家就是被這些蛀蟲一點點地搬空了。

他剛到程家的時候,不管是旁支,還是遠親,都相聚在了一堂,就是為了瓜分程家這個大蛋糕,程家家主去世了,可是他的幾個兄弟都還在人世,他們在程家家主病重的時候就已經蠢蠢欲動,程家家主一撒手人寰,他們更是囂張,根本就不把陸衍這個早已經被程家放棄的棄子放在眼裏,但他們還是以防萬一,設計了一個接一個的意外來阻止陸衍回到程家繼承家主之位。那時候,他深陷危機,危機重重,如履薄冰,步步驚心,食物要檢測是否有毒,汽車要反覆地檢查剎車和零件,無論出門還是在家都必須隨身攜帶4個以上的保鏢,死亡一次次地和他擦肩而過,繼任儀式開始前,在他快要上車的時候,黑色的車子忽然就爆炸了起來,碎片攜帶者熱浪撲面襲擊;在他換了輛新車的時候,卻忽然有鏟車失控了一般朝他裝來;在繼任儀式上,還有不知潛伏在何處的狙擊手射中了他前方的保鏢。

如果不是他晚了幾分鐘上車,如果不是司機緊急拐彎,如果不是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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