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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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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擋了一槍,他這條命早就不在了。

那個時候他無比慶幸,把言喻和小星星留在了國內。程家叔伯們的手段就算再厲害,也難以在治安管理嚴格的中國皇城腳下制造意外,但他還是不放心,所以將言喻困在了陸家別墅。

他盡最大可能地設置了安全級別,確保陸家別墅的安全。

但沒想到,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程家,而是言喻自身。

陸衍回過神,垂眸冷淡地盯著車外面的程三叔,程三叔在一眾兄弟之中的權力最小,最沒有競爭力,所以三年前,他沒有選擇和眾兄弟站在一起針對陸衍,而是投靠了程管家。

這三年,他也吃香的,喝辣的,生活可美好了。

卻沒想到,陸衍會突然對程管家發難,他和程管家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自然受到了牽連,一轉眼,就被陸衍狠狠地打入了冷宮。

程三叔咬牙切齒:“陸衍,做人要留一線,程管家當年可是扶持你上位的人,如果沒有他,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做人不可以沒有良心,你自己想想,程管家對你的恩情有多少?”

陸衍繃緊了唇線,黑眸幽深。

程三叔:“你畜生不如,過河拆橋,轉眼就將給予你無限恩情的程管家踩在了腳底之下!陸衍,你小心別惹怒我,也別惹怒程管家!”他冷笑了一番,“你應該知道你那短命的父親不僅死得早,身體更是很早就不行了!當年家族裏的事情,基本都是程管家主宰的。所以他的能力絕不僅僅局限於你所看到的表面,當年我選擇站在你這邊,不是因為怕你陸衍,而是怕程管家,你懂麽?”

陸衍的輪廓顯得冷硬,眉目冷冷,身上的氣壓低得不能再低。

他當然知道了,程管家其實本是程家的養子,大家族總是喜歡養很多小孩來為自己所用,程管家也只是幾十個養子之中的一個,只不過他最出色,所以成了程家家主的左膀右臂。

陸衍的薄唇抿成了鋒利的刀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起來,骨節隱約蒼白。

他怎麽不記得恩情?他如果不記得恩情,現在的程管家還能有那樣的權勢和自由麽?

不管最初程管家的目的是什麽,但他在陸衍剛回到程家最危險的那一個時期裏,的的確確救過了陸衍,還為他擋過肩頭的槍。

但陸衍這次對程管家動手,已經不僅僅是因為程管家曾在中國做下那些惡心事,更是因為程管家不該把陸疏木當做程家的養子養了整整兩年!

程管家也如上一任管家一樣,從世界各地收養了幾十個孩子和幾個嬰兒,集體式培養,混亂式教育,他甚至放任孩子們爭搶、打架、使心計、甚至不擇手段,他遵循叢林法則,讚成物競天擇,他只想在這些孩子當中留下最優秀的、最有心計的孩子,好接任他的位置。

陸衍的指甲陷入了掌心之中,一陣陣疼痛讓他有著短暫的清明。

他額角青筋浮起又隱沒,當年,他明明見過那群孩子,卻一點都沒有發現,他以為已經引產掉的嬰兒,也混在了那幾個嬰兒之中,他和疏木因此整整錯過了兩年。

程管家應該慶幸,他還沒有喪失天良,他對包括疏木在內的幾個嬰兒還算體貼,吩咐了人細心照料,他本人還時不時地親自照料小疏木。後來,小疏木被時嘉然意外發現了,程管家知道時嘉然喜歡陸衍,他為了搭上時家這條線,不惜編造謊言,他對時嘉然說——“衍少爺不喜歡孩子的母親,也不喜歡這個孩子,甚至不想要,事實上,衍少爺也是為了顧及您的感受,畢竟他和您相親了,時小姐,如果您在意這個孩子的話,我就把這個孩子送走,您就當做今天什麽都沒看到,我不會讓這個孩子的存在影響到您和衍少爺的感情;不過,如果您喜歡這個孩子的話,我就繼續照顧他,您也可以常常來看他,反正未來您也會是他的媽媽,但現在我們不能把孩子的存在告訴衍少爺,衍少爺很有可能會丟掉這個孩子的。”

時嘉然心地柔軟,她看到陸疏木小小的樣子就心如潮水洶湧,怎麽可能會對陸疏木產生厭惡?何況她在相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陸衍已婚了,這個孩子是陸衍在認識她之前有的,也就是陸衍的過去,她是成熟的成年人,自然不會介意那些過往,她能盡力去把握的就是陸衍的未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時嘉然扮演了一年多陸疏木的母親角色,認真地照顧著陸疏木,直到半年多前,陸疏木發了高燒,她沒忍住,又是氣又是哭地沖進了古堡罵陸衍沒良心,親生兒子都不要了,如果陸疏木出了什麽事情,陸衍就會被良心譴責一輩子的。

陸衍想到了這兒,已經不想再聽車窗外的程三叔說什麽了,他緩緩地升起車窗,遮擋住了程三叔,冷淡地對著司機吩咐道:“開車吧,等會還要趕飛機。”

程三叔氣得牙癢癢:“陸衍,你他媽遲早會落在我手裏!我會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感受!”

車子重新啟動,程三叔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陸衍側眸,低著眼瞼,瞥了眼安全座椅裏的陸疏木。

他清楚地記得他知道陸疏木是他兒子時候的心情,他原本就沒懷疑過言喻肚子裏不是他孩子的可能性,也不相信言喻讓他喜當爹的謠言,所以,當他趕回去,得知已經做了引產手術、嬰兒死亡的消息時,心臟疼得都要炸裂開,像是有無數只手,狠狠地撕裂著他的心臟。

那種疼痛,幾乎掩蓋過了他的理智。

憤怒的火焰在他胸口熊熊地燃燒,吞噬著一切,痛楚在四肢百骸裏流竄,從頭皮到腳趾尖都是難耐的疼痛。

當他得知陸疏木是他和言喻的孩子時,那種疼痛再一次襲擊,幾乎讓他痛得暈厥過去。

那時候的他繃緊了牙關,失去了理智,轉頭就拽起了程管家,一拳頭狠狠地砸在了程管家的腹部,一腳將他踹在了地上,抓著他的頭就往墻上撞去。

如果不是時嘉然攔著,他怕是真的早已經打殘了程管家。

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將陸疏木帶到了自己的身邊照顧。

但陸疏木這孩子早熟,不怎麽跟人親近,安靜,不喜歡說話,陸衍對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兩人的關系也一直不怎麽親密。

目前為止,唯一能讓陸疏木有些開心的人就是時嘉然了,陸疏木也只會在時嘉然的身邊,還會露出一點屬於孩子的欣喜。

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後,飛機終於落地在了中國。

一個小時後,陸衍和陸疏木到達了陸家。

陸疏木從沒有來過中國,更沒來過陸家,但他目不斜視,對周遭環境的改變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板著一張小臉。

陸衍牽著他走進了別墅裏。

陸承國和周韻已經聽說了陸疏木的存在,陸承國年紀愈大,對孫輩愈是喜歡,他身體仍舊硬朗著,這三年還愛上了健身,看起來越活越年輕了,只是偶爾會想念一下小星星,他也想抱孫子啊。

他慈祥地看著陸疏木,笑道:“這就是疏木啊,來,爺爺抱抱你。”

陸衍摸了把陸疏木的頭,示意他過去。

陸疏木卻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周韻對陸疏木的感情很覆雜,她幹脆就不主動對陸疏木示好,什麽也不說,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笑著看陸衍。

但漸漸的,她眼眸也有了些淚水。

她都三年沒見到陸衍了,這幾年陸衍一直只跟承國見面,卻從沒有跟她見面,她抱怨,生氣,說天底下哪裏有這樣的兒子?!但這一次,她的抱怨沒有一點用處,連一貫寵愛她的承國都不肯為她說話。

周韻是真的委屈,現在猛然見到了陸衍,她鼻子一下泛起了酸氣,控都控制不住。

陸衍見陸疏木不願意,他也沒有強迫陸疏木。

飯後,陸承國讓陸衍去書房談事情,陸衍看了眼正在看電視的陸疏木,陸疏木卻難得開口說話了:“你去吧。”

陸衍菲薄的唇揚了淡薄的弧度,眉心微動,往二樓走去。

客廳裏,只剩下了周韻和陸疏木,周韻有些別扭,但還是給陸疏木倒了一杯牛奶,陸疏木沒有理會她。

周韻心生不喜,她安靜了一會,突然問:“你……媽媽呢?”

陸疏木看電視的視線微微一頓,居然理了周韻:“在英國。”

“英國?”周韻眉心重重一跳,心臟懸了起來,跳動的速度有些快,她可沒聽說陸衍和言喻和好了!更何況,當年鬧成那樣,她就不相信還能覆合!

“……你媽媽是誰?”

陸疏木抿了下唇,濃密纖長的眼睫毛在眼窩下有了小小的一片陰翳:“時嘉然。”

“時嘉然……”

周韻下意識地跟著重覆了一遍,發現她根本就不認識,但心裏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不是言喻就好。

陸衍和陸承國談完事情,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讓陸疏木先去休息,調整時差,他出了陸疏木的臥室,看見了周韻,陸衍喊住了她:“媽。”

周韻正敷著面膜,兩只白皙的手不停地搓揉著,她在保養手,她沒回答,只是擡眸朝著陸衍的方向看。

陸衍抿緊了唇:“媽,我希望你不要再懷疑疏木的身世了,他就是我的孩子。”

周韻把面膜揭了下來,繃緊了唇角:“你是不是怪我當初懷疑了?阿衍。”她放柔了語氣,雙手緊緊地攥起,“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言喻,我還是那些話,她愛的是程辭,那她為什麽要嫁給你?她根本就是居心不良!還有哪一個好女孩,好太太,會隨便地跟其他男人那樣暧昧,你真的相信她跟那個秦律師沒有任何親近的關系嗎?”

陸衍兩腮的線條越發冷硬,心臟被什麽東西啃噬掉了一塊肉一般。

“阿衍,當年那個孩子活下來是個意外,誰能想到他會活下來,還會被程管家帶走!三年前一片混亂,我一直以為孩子沒了!”

“你是不是覺得是我逼迫言喻去引產?”周韻咬著下唇,眼圈紅了幾分,“我說過了,言喻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她幾次想要傷害肚子裏的孩子,你收起了所有能傷害孩子的工具,但那一次,她故意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就是為了不要孩子,流了很多很多血,她下了狠手,所以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保不住,還會危及言喻的性命,所以我才選擇了引產!”

“阿衍,你明白嗎?言喻真的不是良配!她心太大了,她也根本就不想要那個孩子,你們就像現在這樣,各自分開,不是很美好嗎?我聽說你找了個新女友,她叫時嘉然是麽?什麽時候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聽到了周韻說的這些話,陸衍眼底深不可測的寒冷漩渦一點點地刮起了寒風,他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他有些陰冷地盯著周韻。

直到周韻臉色變白。

他才一言不發地走了,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周韻手心濡濕了一片,她氣得咬緊牙根,鼻子一酸,差點又氣得委屈哭了,她怎麽養出了個這麽奇怪的兒子?陸衍以前不這樣的,都是和言喻結婚了以後才變成了這樣。

言喻給秦南風過完生日,就回到了利茲繼續工作。

律所一個專攻國際經濟法方向實務的律師突然急需另外的律師加盟,他手裏有個緊急案子。

他找了一圈,最後找上了言喻。

言喻想婉拒,但這個律師Mike又幫過言喻許多,言喻猶豫了半晌還是答應了。

她猶豫的原因是,Mike的案子需要去中國出差。

Mike說:“言,你是中國人,你肯定了解中國人,拜托你了。”

這個案子是關於國際合同買賣中涉及的侵犯知識產權問題,言喻是作為被起訴侵權的一方,而起訴侵權的那一方是……陸氏集團。

言喻抿緊了紅唇,眸光深了幾分,呼吸下意識地停滯了下,她捏緊了那張薄紙:“……陸氏集團現在的當家人是誰?”

Mike擰了下眉頭,翻閱了下卷宗,慢慢地讀出諧音:“承國……陸?”

聞言,言喻的手指才緩緩地松了幾分。

也對,陸衍應該在程家才對,這幾年,她沒有主動關心過陸衍,卻還是難免聽到和陸衍有關的消息,程家新任家主雷厲風行,家主和時家千金好事將近……

她彎了彎唇,將多餘的雜念拋在腦後,既然答應了,那就好好完成這份工作。

中國人的生意大多數離不開酒桌,也離不開會所玩樂。

陸氏集團這次的侵權起訴並不單純地只是想要賠償,更重要的是想立一個靶子,好讓其他人看看陸氏集團對專利權的重視,所以那邊直接拒絕了律師的和解請求,想要法庭上見,但對於被訴方來說,當然是和解第一。

Mike和言喻給陸氏集團遞了好幾次的邀請函,都沒有回應。

這天,Mike給了言喻一個邀請函:“陸氏集團會派負責人參加這個宴會,我們也去看看,說不定能有所突破。”

這個宴會是圈內一個時尚女魔王辦的慈善晚宴,也算是圈內的一個大型宴會了。

言喻是為了工作去的,只是穿了條削肩黑色裹身裙,簡單,但又完美地襯托出了她的身材。

只是,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陸衍。

☆、070這章七千字

到了現場,言喻、Mike和一個女實習律師對現場的人基本不認識,所以就只好先在旁邊等著。

臺上的明星一個接著一個節目表演,燈光炫目,舞臺效果強,言喻從一旁路過的侍者手上,拿過了一杯紅酒,擡眸,琥珀色的眼眸盯著臺上的表演。

Mike去前面的座位上看了一圈,然後朝著言喻走了過來。

言喻淺淺地啜了口紅酒,眉梢微揚,笑著看著Mike。

Mike聳了聳肩膀,無奈道:“消息有誤,陸氏集團的那個座位上並沒有人坐著。”

“陸氏集團沒人來嗎?”

“是啊。”Mike擰了下眉頭,“看來我們今天只能做無用功了,那就放松地玩一玩吧,享受當下。”

言喻笑了下:“我還以為陸氏集團會派負責人過來。”她本來就沒想過,陸承國會出席,就算陸承國出席了,她也不打算用這種小事去叨嘮他。

Mike屬於當下享樂主義者,既然無法完成工作任務了,那也不能白來,他開開心心地沈浸在晚宴的歡樂之中——勾搭美女去了。

實習律師也很快就結交了新朋友。

徒留言喻安靜地坐在一旁,她托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地喝酒,眼睛就盯著臺上的明星看。

節目快要結束了。

言喻的目光忽然微微頓住,那個人是許穎冬,她倒是沒想到,過了三年,許穎冬居然進了娛樂圈,不過看樣子,又是靠著家裏的背景,即便是靠著背景,她還是現在這樣火不起來的德行。

言喻收回了視線,無聊地摸了把自己的耳環,她低頭,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拿出了手機,她點開微信,發現秦讓給她發了張照片。

她這幾天臨時出差,小星星留給了保姆阿姨照顧,秦讓主動說他有空,會去利茲看小星星。

言喻接受了他的好意,也是因為她實在不太放心小星星。

言喻點開秦讓發來的照片。

小星星已經睡著了,她的頭上戴著可愛的小睡帽,有著漂亮的太陽花邊,毛茸茸又軟萌,帽子下是濃密卷翹的睫毛,她的鼻子小巧,鼻尖微微翹起,顯得精致,小粉唇微微張著。

言喻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蕩漾的湖水,難以自己平靜。

她白皙的手指微動,發出了一行字:小星星午睡了,她今天中午要你哄她睡覺了嗎?

秦讓發來了一條語音。

言喻有個隨身攜帶耳機的習慣,她插上了耳機,秦讓噙著濃郁笑意的聲音傳來:“你猜她睡了沒?”

他的聲線是標準的低音炮,嗓音低沈優雅,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大提琴聲幽幽響起,戴上了耳機,這種沖擊感覺就越是強烈,仿佛隨著他聲帶的震動,言喻的耳膜和頭皮也跟著酥麻了一般。

秦讓緊接著又發來了一個小視頻。

視頻裏的小星星閉著眼睛,秦讓的嗓音從一旁傳來:“我的小天使,你睡著了嗎?”

小星星還是閉著眼睛,睫毛輕輕地動了動,她粉嫩的唇畔揚起了一點點弧度,像是偷笑,她軟軟地說:“你的小天使已經睡著了。”

秦讓:“真的嗎?”

“對啊。”

“那現在是誰在說話?”

“是愛你的小星星。”小星星忽然睜開了眼睛,抱住了正在錄制視頻的秦讓,秦讓結束了錄制,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裏。

言喻笑彎了眼睛,越發地想快點完成這個工作,好回到利茲,回到小星星的身邊。

言喻一直沒註意到的是,前面原本空了許久的陸氏集團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男人。

男人眉目凜冽,面無表情,薄唇冷淡,鼻梁高挺,輪廓深邃,線條又流暢,修長的雙腿交疊著,看都沒看臺上的表演一回,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壓和冷漠。

他漆黑的瞳孔裏,是翻湧著的深海濤浪。

秦讓忽然給言喻撥了一個通話,言喻站了起來,她怕遮擋住後面的人觀看節目的視線,她已經盡量地壓低了身子。

但路過第一排的時候。

陸氏集團位置上的男人,還是目光如鷹地看了過去,他的眉目看似不動,下頷的線條卻不覆流暢,顯得生硬冷漠,兩腮的肌肉有些鼓起。

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早已經用力得骨節蒼白。

言喻走進了洗手間,靠在了洗手臺上,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下,接起了視頻通話。

秦讓抱著小星星,出現在了屏幕上。

小星星笑彎了眼睛,甜甜地大叫了一聲:“媽媽!”

言喻笑了:“寶貝。”

“媽媽,我好想好想你,有這麽這麽多地想你。”

小星星扒拉著白嫩的手,可愛地比出了一個大圈圈。

言喻眼裏水波瀲灩:“媽媽有全宇宙這樣想你。”

“媽媽,我是閃亮的星星嗎?”小星星經常冒出這樣天真的童言童語,她保留了所有的天真和浪漫,喜歡星空,喜歡花,喜歡宇宙,喜歡草。

“對。”

“為什麽我不覺得我是星星?”

言喻剛想怎麽回答,秦讓就開口了,他說:“因為星星自己就在星群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和美好。”

他是對小星星解釋的,但是深邃的溫柔的眸光卻一直看著言喻,仿佛他說的星星是在指她一般。

小星星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她對著秦讓勾了勾手指,仰著頭,扒拉著秦讓的肩膀,親了他一口:“秦叔叔,你有沒有想媽媽啊?”

秦讓幽黑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幾乎捕捉不到的深邃,他反應了過來,捏了捏小星星可愛的臉頰,還真是他的小助攻啊!

言喻對上了秦讓的視線,心跳快了一瞬間,有些不平穩。

秦讓的聲音溫柔似是春水:“想你了。”

言喻的胸口,久違地湧上了一股不知從哪來的溫熱,是春天的水流,是溫水迢迢,一點點地給予了她溫度。

她抿了抿唇,漂亮的嘴唇揚起了點弧度:“秦讓,小星星調皮,你也跟著鬧啊。”

秦讓聞言,什麽都不說,但那眼神卻專註得讓她心跳不穩。

男洗手間就在女洗手間的隔壁,門口處,靠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男人五官英挺,眉毛烏黑,眼眸若點漆,薄唇似刀片。

他在廊燈下,微微垂著頭,幾縷頭發垂落,在他深邃的臉頰上,落了深深淺淺的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讓人隱約地感到憤怒,和絕望。

他修長的右手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然後,慢悠悠地“哢擦”一聲,點燃了火焰。

幽蘭色的火苗輕輕地跳躍著,微弱的光,一瞬間照亮了他的棱角分明的側臉,一瞬間就又熄滅了。

可是就那一瞬間,就讓人隱約地看到了他臉上的落寞和隱忍。

這三年,他時常會想去找言喻,但內心又苦苦煎熬,他忍得難耐的時候,就盯著言喻和程辭的合照看著,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別再犯賤了,她根本就不愛你。

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在今天,時隔三年,再次看到言喻。

時光這種東西就很玄乎了,她在指縫間流逝而過,一定會在每個人的身上臉上留下刻痕,區別就是,有些人的刻痕是殺豬刀留下的,有些人的刻痕卻是美容刀留下的。

言喻身上的刻痕就是美容刀一筆一筆雕琢出來的。

她變得越發有韻味了,豐盈的胸口,鼓起來的弧度勾勒出引人遐想的誘惑,在纖腰處卻一下又收攏了起來,極細極細。

黑色的修身長裙襯得她的皮膚白得耀眼,走動間隱隱約約露出來的白皙長腿,會讓人忍不住想一窺究竟。

陸衍微微瞇起了眼眸,看來,這三年她過得很好,他抿緊了薄唇的線條,既為她開心,又有些自嘲的疼。

開心她過得好,自嘲的是,原來只要她離開了他,就可以過得這樣美好。

言喻正在和秦讓通話,那話裏的嬌俏和喜悅對於秦讓來說是甜如蜂蜜,對於陸衍來說,就有點像是砒霜。

還有小星星,他也三年沒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變成了漂亮的小姑娘了,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這個爸爸了?

陸衍胸口起伏了下,呼吸平穩了下緊縮發疼的心臟。

言喻為什麽要回來?回來了又要做什麽?不是走了麽?為什麽不幹幹脆脆地走遠點,為什麽又要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站直了身體,微微收斂了眼瞼,收起了打火機,漫不經心又顯得冷淡地往外走去。

言喻掛斷電話,洗好手,從洗手間出來後,走廊早已經空空蕩蕩的,就像是從來都沒有人來過一般。

不知何處而來的穿堂風,帶來一股躥上脊背的寒冷。

言喻回到了宴會大廳,慈善晚宴似乎到了最後的一個環節——每個嘉賓進大廳的時候,都領了一個號碼牌,大屏幕上滾動著號碼牌,今晚會抽取三個號碼,三個號碼所對應賓客就要捐贈一樣東西,用於拍賣。

主辦方認為,今晚來的人非富即貴,捐贈東西既可以達到做慈善的目的,也達到為捐贈者宣傳的效果。

言喻沒想到的是,混進來的她卻被抽中了。

她沒打算今晚要捐贈,事先也並不知道有這一個環節,所以被抽中的時候還有些茫然,她楞了楞,侍者卻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微笑道:“女士,您今晚要為慈善捐贈什麽呢?”

言喻咬了下唇,靈機一動,將自己的耳環摘了下來,放在了侍者手上鋪著絲絨布的盤子上。

雖然她的耳環是限量版的,但跟其他人有備而來的捐贈相比,還是輸了一大截。

言喻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只是有些心疼那副耳環。

因為上面還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接下來的宴會,言喻被好幾個男人纏上了,方才的捐贈環節,攝像頭幾次掃到了她的臉,她又是單身一人來參加宴會,那些來獵艷的男人自然不會錯過這等美人。

等她好不容易甩了這些男人,宴會結束了,言喻卻又發現她聯系不上Mike和實習律師了。

Mike是男人,她還沒什麽好擔心的,實習律師Jane卻是一個只有21歲的華裔小女孩,才剛剛進入社會,沒有什麽社會經驗。

言喻給她打了幾個電話,一直沒有人接通。

過了一會,實習律師給言喻打電話了,言喻接通了起來:“餵?”

電話那頭一陣嘈雜,背景音有些亂,實習律師的聲音有些尖銳,帶著驚慌:“言,幫幫我,我在樓上的包廂……”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就忽然掛斷了,只留下一陣短促的嘟嘟聲,擾得人心煩意亂。

言喻擰了下眉頭,樓上的包廂?

她深呼吸,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往酒店樓上一層跑去,樓上的包廂那麽多個,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一個,只能一個個地試探過去。

如果實習律師出了什麽事情,言喻都不知道該怎麽跟老板交代……畢竟這個實習生是合夥人的表妹,這次跟著她來中國,也就是來玩玩。

言喻一路被罵了過去,她胸口起伏,接著推開了一個新的包廂門,鐳射燈閃爍,燈光刺眼,包廂裏的光線格外陰暗,言喻微微瞇起了眼眸,避開光芒,然後輕聲地道:“你好。”

在她推開門的時候,包廂裏的大部分人就都已經紛紛朝她看了過來,方才的笑聲和說話聲也在一瞬間戛然而止了。

言喻卻仿佛感覺不到這種尷尬和難堪一般,她的眸光立馬掃視了包廂一圈,眼眸微微定在了某一個地方,看到了被人拽著的實習律師Jane。

Jane的頭發很亂,身上像是被人潑了什麽一般,衣服上有些濕漉漉的臟漬,她也看著言喻,慌亂驚恐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希望:“言,救我。”

她的話音剛落。

包廂裏倒是有不少人稀稀落落地大笑了起來,就像是對她的話感覺到好笑一般,一個弱女子趕著過來救另一個弱女子?

言喻深呼吸了下,走了進去,將包廂門輕輕地掩上。

包廂又重新各自熱鬧了起來。

言喻笑著道:“抱歉各位,Jane是我的妹妹,她年級小,不懂事,如果有什麽得罪各位的……”

她話還沒說完,那個押著Jane的男人就冷笑了起來:“你的妹妹的確得罪我了,所以你想怎麽樣?”

在場的這些人應該都是本城有權有勢的那一撥人,言喻笑:“不知道我妹妹怎麽得罪各位了?”

那個人笑了:“你妹妹自己闖進了這個包廂裏,闖進了又要裝純,還在我臉上潑了一杯酒,你說該怎麽辦?”

周圍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對啊,你說該怎麽辦?敢這麽下我們面子的女人還沒出生呢。”

言喻眼眸裏的光未動,提議道:“不如你也給我妹妹潑幾杯酒?”

那人冷笑:“潑了,怎麽夠呢?”

他說著,又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一般,又從桌面上抓了一杯酒,朝Jane的頭上淋了下去,Jane的眼睛緊緊地閉上,酒水狼狽地從她的眼睛睫毛處滑下,她被嗆得不行,尖叫了起來。

她的尖叫只換來了周圍富二代的大笑聲。

言喻的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她還是個孩子。”她說著,又往前走了幾步,“不如我給各位喝個酒賠罪?”

“可以啊。”那人看清了言喻的臉,十足十的美人,五官精致嫵媚,再一看那身材,足夠讓男人銷魂了,他將Jane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從桌面上抓起了一杯酒,笑:“美女喝下這杯怎麽樣?”

按照言喻對富二代們狗性的了解,那杯酒裏面肯定混了不少東西。

有人笑嘻嘻:“臥槽,你他媽剛剛不是在裏面吐痰了嗎?剛剛不是還有誰往裏面塞了煙蒂,你讓美女喝下去?有沒有良心?”

那人笑:“不喝也可以啊,過來坐我大腿上。”他說著,臉色倏然變得兇惡,“砰”一下踹了下桌子,“不然你和你妹妹誰也不許走出這個包廂了。”

言喻的指甲在掌心中陷得越發深了。

她只能期望著,Mike快點看到她發的信息,快點上來。

言喻抿緊了薄唇,她睫毛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下,鐳射燈繼續在包廂裏的掃射著,言喻的瞳孔卻猛地瑟縮了下。

她薄薄的下唇,像是要被她的牙齒咬碎了一般,掌心的肉仿佛已經滲透出了皮膚。

她望著一個方向,心臟跳動的速度也有些紊亂。

剛剛鐳射燈掃過的時候,是錯覺麽?她看到了陸衍,他的神情冷漠,漆黑的眼底是一汪平靜無波的深潭,漫不經心又帶著事不關己的冷淡。

言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就是前夫,是過去曾經結過婚的人,已經過去了三年,他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他們現在就只是彼此的陌生朋友而已。

陸衍的表現也像極了兩人不認識一般,明明言喻已經被那些人逼迫,被那些人嘲笑,那些人看她就只是個弱女子,甚至有人突然動手,拽住了言喻,就往那邊拖了過去。

言喻甩開了那人,下意識地就揚起手掌,給了對方一巴掌。

這一巴掌徹底把對方激怒了:“臭婊子!”

傅崢也在,慈善晚會後正好有個他表弟朋友的生日聚會,他看陸衍心情不好,就拖了陸衍來玩,卻沒想到這群孩子玩得這麽混亂。

他俊朗的眉目浮上了些許擔憂,眼眸裏有些深意,低聲對陸衍道:“阿衍,真不幫忙?畢竟是言喻。”

他說著,轉過臉,仔細地盯著陸衍的臉,不肯放過他臉上的每一絲情緒的細微變化,但陸衍仿佛像是早已經不在乎言喻了一般,臉上除了冷漠,就只剩下更深的冷漠,甚至帶了隱約的惡意。

陸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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