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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更 夜半三更怎麽有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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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更 夜半三更怎麽有人發瘋

南城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 寒潮過後就迎來了來自南洋的暖濕氣流,整座城市的濕度驟然拔高,濕潤的空氣和忽然提高的溫度讓人整日都有些昏昏沈沈, 但總是難以入睡。天空中連白雲都不見, 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姜策連續三四天被熱醒, 迷迷糊糊地睜眼時總看見床頭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被嚇了好幾次。

他有點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真鬧鬼, 疑神疑鬼下有接著睡了過去。

陳姨聽他說起後拍著胸脯叫他別害怕, 轉頭去小區綠化帶上扯了幾顆眼熟的植物葉子壓在他床墊下,又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張符貼在床底,對著空氣破口大罵一通後結束了儀式。

貓在一邊看得一楞一楞的,不可避免的被陳姨抓過來訓斥:“人家都說貓是辟邪鎮宅的, 你看看你, 壞貓, 一點威力都沒有。”

安安在她懷裏扭來扭去逃脫不得,沖著姜策喵喵喵的求救。

它是一只很有原則的小貓, 睡覺一定要在她自己的小窩裏, 誰的床也不肯上。

“陳姨放過它吧,外國貓鎮不了國產鬼,語言不通。”

貓跑了個沒影,留下陳姨在沾身上的一堆貓毛:“好久沒看見老板了, 他出差了?”

“不知道, 應該沒有吧。”

裴良瀚這段時間早出晚歸,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有點避著姜策害怕刺激他情緒的意思。

他不在姜策自然樂得清閑,連著飯都多吃了幾碗,心情愉悅地窩在沙發上玩種田釣魚的小游戲, 屏幕上不斷掉落金幣的符號。

陳姨倒是憂心忡忡:“小策,你說他不會外面有人了吧,你還懷著孩子,這種事情可得小心了。”

說得姜策都有些期待了,最好像老套電視情節一樣,有人沖他臉上甩出三千萬的支票,叫他立馬收錢滾蛋。

他的語氣帶上了期待:“那可就太好了。”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湯好了怎麽還沒去喝?吃飯都要阿姨催!”

“就來就來,玩完這一關。”

陳姨的法術不起作用,夜半三更的時候,姜策還是感覺有人在他床邊,做賊一樣的拿東西往他身上蓋。

床頭的夜燈沒有打開,房間裏只有窗簾外透出的一絲月光照亮。姜策迷迷蒙蒙被熱醒,眼睛澀澀的還睜不開,只隱隱約約看見床頭有一團人形的黑影。

他心裏一跳,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瘋狂回想陳姨白日裏教導他的咒語和技巧。對,有道是鬼不纏惡人,遇上的時候就要破口大罵有多臟有多狠都罵出去就是了。

姜策悄悄摟緊了懷裏的抱枕,深吸一口氣想人自己冷靜下來,鼻尖處忽然傳來一股輕輕淺淺的草本木質香。

原來不是什麽黑影鬼怪,是有著所有房間鑰匙的房主裴良瀚。

他其實沒有什麽起床氣,但現在半夢半醒間還是越想越氣,忍不住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你有病啊!”

床頭的裴良瀚被他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阿策,你醒了。”

姜策靠在床頭,煩躁地按開床頭燈,抓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再不醒我就要被你悶死了!你沒事吧?半夜在我床邊裝鬼?”

眼前的alpha頭發淩亂眼下青黑,不覆以往的意氣風發模樣。姜策倒沒有什麽心疼的感覺,裴良瀚是辦公室裏帶休息間的人,自己愛熬夜有什麽好管的。

他們有將近十多天沒有交流了,姜策這段時間身體的情況好轉,性格倒也愈發暴躁了點,裴良瀚擔心自己刺激了他的情緒,盡量在避著他。

“熱了嗎?我看看。”

裴良瀚小心翼翼地試探姜策的反應,見姜策沒有什麽抗拒的表情,才伸手去探他的後頸,不出意外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姜策這一個月開始正常吃東西,陳姨照顧得用心,各種菜品口味換著來,身上長了些肉,腹部也有了微微的弧度。

裴良瀚虛虛地環抱他,手輕輕放在他的小腹上,受驚的胎兒在裏面不安的扭動著,他感受著手下微小起伏的幅度,心情激動地親吻姜策的側臉:“她在動!”

“被你嚇的,起開,本來就熱你還貼過來。”

姜策沒好氣推開他,擡手擦了擦臉,問:“你過來幹什麽?”

燈光昏暗,裴良瀚低著頭,語調柔和裏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想你了。”

姜策沈默了片刻:“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我知道。”

明白是一回事,明白後再去做是另外一回事。有時候人就是犯賤,得到的時候呢不珍惜,快要失去就巴巴地貼上來懷念。

這也算人之常情,姜策不多做評價。

他重新躺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裴良瀚。夜已經很深了,被吵醒之後他又困又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搭理身邊欲言又止的人。

“看過了你就走吧,我要睡了。”

“嗯,睡吧。”

裴良瀚關了床頭夜燈,坐在沈沈的黑暗裏。

第二天是休息日,姜策一如既往的洗漱完走進餐廳,餐桌上擺著一碗黏糊糊明顯水加少的稠白粥,裴良瀚坐在一邊剝雞蛋殼,看見他笑了笑。

“起來了,快坐。”

姜策站在原地沒動:“你不去上班嗎?”

裴良瀚起身過來拉他:“今天是周六,過來吃飯吧,我事情和你商量。”

他不情不願地坐下,這桌不三不四的東西顯然出自裴良瀚的手藝,他不會煎蛋,只會定好時間水煮,桌子上沒有任何可以配粥的小菜,盤子裏放著的是樓下便利店的三明治和飯團,粥更是稠得噎人,好在都是熟的。

裴良瀚對自己的傑作沒有一絲挑剔,白粥就白蛋不加醬油也硬能吃得下去。

姜策看著他就沒有胃口,深呼一口氣壓抑煩躁的情緒:“有事說事吧。”

裴良瀚面上的落寞一閃而過,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平緩:“蘇嶼今天和月山過來南城,下午會去仁睦,阿策,你想不想見他?”

“什麽?”

眼看姜策皺起眉,面色一凜,裴良瀚忙補充道:“你放心,他不知道你在這裏,我只是問問你的意思。”

他握住姜策放在桌上的手:“你要是想看他一眼,我們下午就過去,不用見面,遠遠看一眼就好,孩子也到了該檢查的時候了。”

實際上祁月山已經被蘇嶼催得完全沒有辦法了,她這幾天要來南城參加一個行業內的大型會議,蘇嶼不知道從誰知道了這個消息,軟硬兼施的要求祁月山必須帶上他過來。

祁月山也是個靠不住的,耳根子一貫都軟。飛機都在跑道滑行了,她才發消息告訴裴良瀚這件事。

裴良瀚再打回去,對面就是理所當然的無人接聽。

他曾經和祁月山討論有關蘇嶼和姜策的問題,他覺得小孩子不記事,不過就是當年在一起住了一兩年,時間過去這麽久,真的還會有這麽深厚的感情嗎?

祁月山給了他一個白眼:“你這話說的,他們是孤兒,又在一起同吃同住同睡,你以為善堂真是什麽好地方嗎?兩個小孩子在那裏舉目無親相互依靠,感情不深才奇怪吧?”

她嘖了一聲:“跟你們這種沒有共情能力的男人沒什麽好講的。”

姜策開始猶豫,這麽多年過去,說不想念也是假話。但現在蘇嶼過得很好很幸福,他何苦去打擾他,白白叫人不順心。

他落寞地垂下頭,聲音悶悶:“不去了,沒必要。”

裴良瀚看出他的失落,心疼地勸說:“沒關系的,你想見他就過去。這種視察都是定好流程不會隨便亂走的,我陪著你過去,遠遠地看一眼就回來,怎麽樣?”

姜策躊躇不安:“如果他把我認出來怎麽辦?”

“不會的。”裴良瀚攬著他的肩,低聲哄他:“你見過他的照片,但蘇嶼很久沒有見過你了,對不對?我們戴上口罩戴上眼鏡,遠遠地看一眼就走,就算看見了也沒關系。”

“嗯……”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極力壓抑自己的期待和喜悅,嘴角卻還是揚起了溫柔的弧度:“那我們去吧。”

“好。”

裴良瀚溫柔擡手替他梳理淩亂的頭發:“上回說要帶你去配眼鏡,剛好吃完我們出發吧。”

姜策眨了眨眼,他覺得自己沒有近視,頂多是電子屏幕看多了有些視疲勞:“現在已經好了,我能看清。”

“沒關系,你戴眼鏡也漂亮,對不對呀?”

裴良瀚撐著桌,看著姜策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飯,就跑回房間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剛剛醒來的貓在他腳邊懶洋洋地伸了個腰,又趕著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小心點,別摔了。”

他給祁月山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確認了他們今天流程安排,又預約好了下午的檢查。他知道姜策心裏很想去,只要姜策開心,麻煩一點也不算什麽。

早晨的陽光斜斜地打了進來,照得滿室的溫馨明亮。停在陽臺上歇腳的鳥彎著翅膀梳理飛亂的羽毛,偏著頭好奇的打量人類的房間,振翅飛起的時候落下幾片亮閃閃的羽毛。

姜策換好外出的衣服走了出來,安安依然巴巴的想要往他身上跳,它是個超級掉毛怪,姜策又不想在出門前又粘一次貓,於是伸手擋住了它的小腦袋。

裴良瀚坐在沙發上遠遠地看,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感受,懷念和愛戀堵在心口,懊悔和遺憾又潮水一樣漫了上來。祁月山說得對,他是一個沒什麽共情能力的人。或許當初再多一點理解,少一點自以為是,他們也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站起身,朝著姜策露出一個無奈又遺憾的微笑。

事已至此無法回頭,只能再尋找彌補的機會。

這家品牌眼鏡店開在南城的高端商場中,以鑲嵌工藝和貴金屬材料揚名,專業水平也是業內頂尖。

姜策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他確實沒有近視,只是熬夜後容易視疲勞。

裴良瀚的意思是挑兩幅平光眼鏡當裝飾戴戴,姜策的心情很好,難得他願意跟著店員挑挑選選,只是裴良瀚有爆發了他的真人穿搭愛好,跟在他身邊替他選了好幾幅,雖然挺叫人煩的,但是人家給錢,想想也就忍下來了。

姜策對從小到大都沒有戴過眼鏡,所以對此很新奇,這樣一個小小的配件,在細節上有一些輕微的調整就能改變整個人的氣質。

裴良瀚拿過展示架上的一副金絲邊眼鏡給他戴上,姜策的眼睛漂亮又銳利,方形的細邊眼鏡像畫框框住了雙琥珀色的眼睛,削去了銳利感,剩下一雙瀲灩的眼眸。

“這個好,你照照看。”

姜策側過身去照一旁的鏡子,店員湊上去幫他調整和介紹,裴良瀚轉過身,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怒氣騰騰的眼睛,驀地瞪大了雙眼。

本不應該出現的蘇嶼此刻站在門外,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店裏的玻璃大而透亮,能清楚看見商場裏走動的行人,祁月山一身綢緞長裙婷婷裊裊婀娜多姿,只是臉上的慌張實在不算好看,她一邊拉住眼睛裏快噴出火來的蘇嶼,一邊拼命擺手示意他快走!

蘇嶼?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裴良瀚挪動幾步擋住姜策,拉著他的胳膊準備先找個地方避一避,轉頭對店員吩咐:“你們的VIP室在哪?把他帶過去!”

“啊?哦哦好啊,這邊請。”

姜策疑惑:“幹什麽,試得好好的要去哪?”

玻璃外的蘇嶼看著他觸碰姜策,算是徹底失去了耐性,回身就給了祁月山一個巴掌。

裴良瀚看得目瞪口呆,蘇嶼算是公認的好脾氣軟性子,跟祁月山結婚到現在兩人連架都沒有吵過,今天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就打。

結果不到五秒鐘,另外一個巴掌就落在他自己的臉上。

蘇嶼指著他的鼻子:“裴良瀚!你就是這樣幫我找人的嗎?”

“流氓!禽獸!你搞職場潛規則,我要向你們公司紀委舉報你!”

這一巴掌蘇嶼絕對用盡全力,裴良瀚被他打得偏過頭去,臉上傳來又麻又痛的感覺。

蘇嶼的話他根本聽不懂,祁月山沒和他對過這個劇本,眼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蘇嶼一個omega打人怎麽比姜策還疼?姜策果然還是愛他,根本沒用力啊。

姜策茫然地站在原地,眼前忽然亂成一團的場面讓他不知所措。他看不清來人的臉,還在心裏猜測到底是裴良瀚的仇家還是外面的風流債。

裴良瀚依舊擋在姜策的身前,回頭示意他趕緊離開。

蘇嶼想要推開他,剛上前一步,又被趕來的祁月山抱住。omega的體能無法alpha相提並論,縱然是拼盡全力也不過如蚍蜉撼樹。

蘇嶼:“你怎麽跟我說的,你們合起來騙我,讓開!”

“阿嶼,冷靜一點,有話我們坐下來說。”

蘇嶼掙脫不開,聲音裏帶了哭腔:“朝朝,朝朝你回來,我是蘇嶼啊,我是哥哥啊。”

姜策的腳步猛的頓住,巨大的震驚和無措襲擊了他,他很想回頭,卻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也許是害怕和喜悅,也許是自卑和擔憂,種種情緒裹挾著他,耳朵裏嘈雜一片,最清晰的只有心跳的聲音。

蘇嶼終於脫離了鉗制,祁月山永遠看不得他流淚,無力的松開了環抱他的手。裴良瀚也沒有再阻攔,兩人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蘇嶼走到姜策面前。

祁月山無奈感慨:“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緣分來了擋不住。”

裴良瀚冷聲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因為你倒黴。”

蘇嶼終於站在了姜策的面前,淚流滿臉,雙眼發紅,手顫抖著撫上姜策的臉,小心翼翼地詢問,聲音都在發抖:“你還記得我嗎?朝朝。”

“時間太久了,你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姜策微微偏開頭,淚也落了下來。

當年稚嫩的孩童已經長大成人,各有機遇各有風波,再相逢已是相隔十數年的時光。

否認的謊言卡在喉嚨,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的垂著頭,敢看蘇嶼的眼睛。

在這種時刻,眼淚比嘴巴更會說話。

欲語還休,欲語還休,欲語淚先流。

半個小時後,裴良瀚開車載著他們行駛在路上,從祁月山的嘴裏他得知蘇嶼上來就給自己一巴掌的原因。

祁月山為了瞞住蘇嶼,給姜策編了一個方便的身份。對蘇嶼說那個疑似林朝的人在裴良瀚的公司任職,是今年剛入職的新人,一直勤勤懇懇老實做事。

裴良瀚偶爾遇見,覺得他和照片上的林朝相似,才特意來詢問。

至於兩人之間是不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她一句也不敢提。

蘇嶼本來對他十分感激,但後續的事情裴良瀚總是拖拖拉拉不肯回應,連一張照片都給不過來,就叫他心裏起疑。

這麽多年過去,姜策的五官變化其實不大,蘇嶼是在商場第一眼就認出了姜策,又見裴良瀚對他拉拉扯扯,姜策只是一臉的冷漠不情願,聯想起裴前期遮遮掩掩的態度,便先入為主的覺得這必定是一場以權勢壓人的職場潛規則,不由得怒火中燒。

在他眼裏,裴良瀚和祁月山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哄騙他,當然事實上也是如此。

他一路上緊緊握著姜策的手,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又消失不見,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排的兩個alpha。

他貼著姜策的耳朵,低聲說:“朝朝,你別怕,我在這裏,他們不敢欺負你,這個以權謀私的爛人,我一定去舉報他。”

姜策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只能微笑著點頭。

祁月山倒是想回頭大喊冤枉無辜,可惜她實在不算清白,被瞪了幾眼就遺憾閉嘴。

姜策對裴良瀚公司的崗位崗級福利待遇面試流程一概不知,除了裴良瀚在家裏講的那些高層間八卦,什麽有關信息都想不起來。

蘇嶼問了幾句細節,見他答不上來,便也覺得奇怪。

裴良瀚在車頭後視鏡裏看見兩人湊在一起的模樣,問一旁的失了神一樣的祁月山:“你下午還過去仁睦嗎?”

祁月山指了指自己發紅的左臉:“怎麽去。”

南城的氣候變化太快,下了飛機她才發現帶的衣服有點偏厚了,本想著帶蘇嶼去商場買幾件衣服先穿著,誰想到世界那麽小,偏偏就撞見了。他們兩個人,連姜策自己都沒有在這個時間點和蘇嶼減免的打算,連半點準備都沒有,猝不及防就一人接了一個巴掌。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姜策先帶著蘇嶼離開,留下兩個alpha靠在車邊,一人點了一根煙。

裴良瀚:“怎麽辦?你別真讓他去把我舉報了,處理起來挺麻煩的。”

祁月山無語:“姜策根本就不是你下屬,你還是擔心點別的吧,姜策已經露餡了,阿嶼要是知道你這些年這麽對他弟弟,他絕對上來手撕了你。”

“你不要以為他真的性格軟脾氣好,蘇嶼只是長得乖而已,他實際上跟我媽的很像的。”

祁月山的母親做事果決雷厲風行,這麽多年祁家被她牢牢地握在手裏,從上到下服服帖帖,對外展示的又是一副溫柔賢妻的模樣。

裴良瀚不以為然:“不至於吧,他沒有那麽精。”

“呵,你試試吧,他是我媽手把手教出來的,一點沒有藏私。反正我只有一個要求,別把我供出來。”

蘇嶼要是知道她交代仁睦幫著裴良瀚在姜策懷孕這件事上做手腳,她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

“放心吧,其實你老婆來了也好,姜策見他還是開心。”

如果能借此讓姜策改變心意,留在他的身邊,那當然就是他最希望出現的結果了。

或許看看蘇嶼現在的生活,姜策會改變想法也說不準。他這邊還在暢想未來,姜策那裏於是氣氛凝重。

蘇嶼和姜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色凝重,嚴肅地看著姜策的眼睛:“朝朝,你跟我說實話,你這些年到底過得怎麽樣?”

姜策把亂竄的貓抱在懷裏,硬著頭皮開口:“挺好的,前幾年我爸爸去世了,但裴總對我挺不錯的,很關照我,同事也很和善。”

蘇嶼冷靜的打斷他:“說謊。”

他牽過姜策的手,拉開遮擋住他手腕的布料,露出下面白皙手臂一道道猙獰的傷疤:“這是怎麽回事?裴良瀚打你了嗎?”

姜策收回手,不在意的笑笑:“沒有,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我心情不好,不小心弄的。”

“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嗯,從學校出來就搬過來了。”

蘇嶼並不相信他的話,他們從小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蘇嶼沖在前面擺平一切。

善堂裏的小孩也有不良善的,蘇嶼和姜策的待遇好過其他孩子一截,難免有被欺負孤立的時候,義工和老師也有管不到的地方。蘇嶼比姜策大一歲,小孩子長得快,在那個年紀大一歲就是高一大截,他永遠把姜策擋在身後,大聲地對抗那些欺負他們的壞孩子。把姜策從地上拉起來,擦幹凈他的眼淚,再拿出藏起來的奶糖安慰他。

這些年他四處在尋找姜策的蹤跡,也察覺到善堂的事情並不算簡單。當年的檔案裏,每一個買家和孩子都或多或少在暗賬裏有記錄,到了姜策這裏連一個字都沒有留下。祁月山最開始替他辦這件事的時候絕對是盡心盡力,祁家這方面也算有些人脈,居然一點消息都查不出來,就像有人在拼命掩蓋這些事情。

裴良瀚也曾經懷疑過這個事情,他所能查到的一切事情都是從姜策這邊察覺異常後,反過來用現有的信息去查證,甚至姜策如果不主動說他是出自這個善堂,他連一點線索都摸不到,更別說發現他的和蘇嶼的關系。那個被關在監獄裏的善堂負責人也一直不願多談任何關於姜策來歷的事情,他當年為了減罪如實招供了所有事情,唯獨隱瞞了關於姜策的事情。

這是為什麽,誰會這麽做他的養父顯然沒有這個能力,那難道是姜策的親生父母嗎?

蘇嶼可以完全不在乎姜策的身世有什麽秘密,裴良瀚也不願意再繼續追查,他潛意識裏害怕查出什麽不好事情,這些疑點才被暫時擱置。

蘇嶼望著姜策的臉,這麽多年過去,姜策長高了,變得和他記憶裏不一樣了,但總有一些事情無法改變,就像現在這樣,姜策從小說謊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些話姜策不願意說,蘇嶼也不想糾結,他找了姜策這麽久,也不是為了刨根問底。

蘇嶼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用力地握緊姜策的手:“裴良瀚有沒有告訴你,哥哥一直在找你。”

姜策點頭:“說了。”

蘇嶼不敢置信,眼神裏滿是心痛:“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姜策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你結 婚了,豪門大家族規矩多不好相處,我知道你過得很好就夠了,跟我這樣的人扯上關系,肯定會連累你的,我不想去打擾你。”

他本來打算等自己離開裴良瀚,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後再悄悄聯系蘇嶼,他已經偷偷記下了蘇嶼的聯系方式和地址。或許再過兩年三年,他改掉名字,換一個全新的身份,悄悄的出現在蘇嶼的面前,把他們的重逢變成一個大大的驚喜。

而不是現在這個時間,這實在是一個太讓人痛苦的時間,他已經看到了脫離痛苦的曙光,無論如何也不想讓蘇嶼看到他的痛苦和無奈,舊的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他們明明可以在更好的生活裏重逢。

“傻瓜。”

蘇嶼靜靜地看著他,好似已經看破了他的一切故作堅強的偽裝:“連說謊都不會,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一樣,在南城大學讀書,本科畢業就進了他們公司,那為什麽會覺得拖累我。”

一個名校畢業就進了世界五百強國企工作的人,有什麽理由會覺得自己拖累別人。

“朝朝,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過來了,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這些年的過往,要怎樣才能說出口?要從什麽時候開始才算完整?是從當年養母拉著他一起去死,把他的頭按進水裏後他僥幸撿回一條命,還是從養父重病後他變賣家產,18歲到會所去陪人喝酒賺錢。是從當年他料理完養父一家的後事,欠下一筆巨債準備尋死時遇到了裴良瀚,19歲就做他的情人到現在?還是從他被瞞著騙著去生一個孩子,用這個孩子去換後半輩子的自由和財富?

他相信蘇嶼並不願意聽到這些事情,相信蘇嶼會因此感到痛苦難過,何必這個樣子呢,日子能過下去就很好了,沒必要什麽都算得這麽明白。

姜策的瞳孔震顫,幾乎難以壓抑痛苦的情緒:“不要問了,嶼哥,都快過去了。”

“好,但是如果你過得不好,一定要告訴我,朝朝,我永遠會幫你,知道嗎?”

“好。”

姜策的性格裏有軟弱的部分,這導致他不被壓迫到最極點,都很難奮起反抗。蘇嶼不想再繼續逼迫他,不願意說的話就不說吧,他已經找到了姜策,難道還會查不出這些過往嗎?

舊友重逢的很值得高興的事情,不該在這個時候難過。

這一場小小的風波過去後,姜策開始帶著蘇嶼參觀這件房子。

陳姨這周休息兩天不過來,裴良瀚出去買午飯回來,祁月山用粉底遮住臉上的巴掌印,還是決定去參加下午的視察工作。

沒有他們兩個在,姜策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放松了許多,他給蘇嶼展示了自己的游戲記錄,又看了勇敢小貓攀爬三米貓爬架的小節目,最後回到了姜策的房間,打開了那個藏在衣櫃裏的小小保險箱。

姜策把裏面的小盒子一股腦的掏了出來,帶出幾張零零散散的紙張,兩個人坐在地上,一個個的打開研究。

蘇嶼打開裏面最大的一個黑色盒子,碧瑩瑩的一塊翡翠無事牌躺在裏面。這些年少見的好料子,是今年姜策第一次進醫院時,裴良瀚送給他的道歉禮物,沈甸甸的,姜策從來沒有把它從盒子裏拿出來過。

蘇嶼看著這塊石頭:“是這一塊啊,年前的時候我去珠寶展的時候看過,月山媽媽很喜歡,那邊說是展示品,已經被熟客買走了,結果原來在你手裏。”

他的臉上有了點笑意,裴良瀚願意送姜策這麽貴重的禮物,說明對姜策的態度還是不錯行,讓人能稍稍放下心來。

說起來他今天還給了裴良瀚一巴掌,現在想起來倒沒什麽不好意思,裴良瀚本身不是什麽好貨,更多的是擔心他會不會因此遷怒姜策。

姜策:“很值錢嗎?我不太懂,嶼哥,你把它拿走吧,我留著也沒有用。”

“那怎麽行?”蘇嶼合上盒子,連忙放了回去:“這些都是你的東西,好好守著,留著換錢也好。”

“拿走吧,將來我也帶不走。嶼哥,你看看這些有什麽喜歡的,一起帶走。”

“這些東西都是裴良瀚送的,在我手上不過是個名頭,你拿走了才好,我不信他能厚著臉皮找你要。”

姜策打開好幾個小盒子,把裏面璀璨的珠寶倒出來塞在無事牌的盒子裏,放在蘇嶼的手上:“收著吧。”

蘇嶼思索了片刻:“這樣,你給我一個卡號,就當我買下來了,到時候我把錢打過來。”

姜策說的有道理,alpha的真心瞬息萬變,只有銀行卡裏的數字不會騙人。這些珠寶每一件都有它的來源,姜策根本就無法出手很難變現,與其砸在手裏最後不知道會不會被追回,不如他拿著走了換成錢給他。

礙於兩家的顏面,裴良瀚也不好說什麽。他可以分兩筆錢,珠寶這種東西不好定價,高買低賣也是常有的事,一筆在明面上作為貨款,一筆悄悄地打進姜策的賬戶裏。

姜策對這些一直不太在意:“不用,又不是我的東西,你看這個紅的,喜不喜歡?”

安安從門縫裏鉆了進來,難得安分的坐在一邊看他們擺弄這些東西。姜策把它叫了過來,拿著一條鑲嵌寶石的男款項鏈套在它的脖子上。

貓原本還在地上撒嬌求摸摸,忽然被主人抱起來好一番擺弄,迷茫地喵了好幾聲。

安安長而柔軟的皮毛馬上淹沒了項鏈,只剩墜子能露出一個小小的尖,在日光下閃著漂亮的光。

蘇嶼十分讚許:“好看,這小貓真漂亮。”

但貓對此有點不適應,團著身子想用爪子把項鏈弄出來,結果左爪絆右爪,左腿絆右腿的打了還幾個滾,一不小心翻到床底下去了。

姜策站起身去解救它,蘇嶼笑著看他們安安在床底下亂滾,餘光掃過剛才掉出來的一張紙,撿起來放回去時隨意的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劈一樣楞在了原地。

姜策好不容易把安安從床底下撈了出來,小貓在他懷裏好一通撲騰,弄得黑色的褲子上到處都是貓毛,解下了那條作為罪魁禍首的項鏈,回過頭看見蘇嶼不知什麽時候占了起來,手裏拿著他的檢查報告。

姜策心裏一慌,見蘇嶼眼圈發紅,震驚地看著他。

“林朝,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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