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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和你錯過的冬雪節 為什麽不能多愛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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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和你錯過的冬雪節 為什麽不能多愛我一……

說時遲那時快,艾利維斯非但沒有松開懷中的禮盒,反而將它抱得更緊。

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敏捷地扭轉身體,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刺向自己的寒光閃閃的尖刀。

面對接踵而至、兇猛狠厲的攻擊,他只能倉促閃躲。

定睛一看,襲擊者竟是下午在倉庫裏見過的人之一。

還沒等他細想,他一手緊緊護著禮物,另一只手迅速死死握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緊接著猛地提膝踹去,將對方踹倒在地。

他正要上前繼續制敵,後背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仿佛有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上面。

還有其他人?

艾利維斯強忍著疼痛,踉蹌著穩住身形,剛轉過頭,一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濕潤毛巾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拼命掙紮,雙腿亂蹬,雙手用力揮舞,可眼皮卻越來越沈重,意識也逐漸模糊。

他索性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毛巾被拿開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手肘狠狠向後擊出。

只聽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暗自祈禱,但願敵人只有兩個。

不然,今天他恐怕真的要命喪於此。

在天旋地轉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出拳綿軟無力,即便用上了全部力氣,也如同打在棉花上。

他沖上去,騎在了那人的身上,雙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頸,直到那人臉色徹底發青,手指沒了反抗的力氣。

就在這時,他在巷子的陰影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葉隨。

他身著單薄的家居服,靜靜地站在離門口很近的地方,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輪廓,卻帶著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陌生感。

艾利維斯心中湧起一絲驚慌,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不知所措,正打算起身將屍體拖進小巷,身後原本已經暈死過去的人,不知何時竟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口中罵罵咧咧,將尖刀狠狠插進了他的胸膛。

艾利維斯只覺嗓子裏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味,胸口有熱熱的液體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衫。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葉隨發現他,即便他堅信葉隨會站在他這一邊。

可如果軍雌候選手上沾上了人命,未來一旦被揭露,將會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

他向後倒去,任由那人將他重新拖進小巷,身體不知被捅出了多少個窟窿,鮮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開來。

直到他看著葉隨的母親披著毛毯出來,與葉隨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一起回了屋。

他才顫了顫眼睫,用顫抖的手,狠厲地扭斷了身後人的頭顱。

他漸漸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也越來越沈重,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難道,自己真的要死掉了嗎?

......

再睜開眼時,已是深夜。

艾利維斯胸前汩汩流血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幹涸,只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嗓子幹澀,難以出聲,頭仍是劇痛難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傷口。

他心中仍惦念著那份禮物,目光四處搜尋,發現它翻倒在垃圾桶旁邊,水晶球的底座已經脫離,孤零零的,咕嚕嚕滾了很遠。

他忍著劇痛,捂著傷口,腳步踉蹌地去撿。

為什麽會這麽倒黴?

為什麽總是差那麽一點點?

為什麽命運總是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很確定來的路上沒有被跟蹤,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麽時候摸清了他固定時間走的固定路徑?

一想到這些人可能順著他找到葉隨,他的腦子就開始嗡嗡作響。

離開?又是離開?

他不想離開。

明明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擁有了一點點想要活下去的意義。

難道又要被迫放棄嗎?

而且,葉隨見不到他,也會難過的...吧?

會嗎?

艾利維斯艱難地直起腰。

他已經走出了藏身的小巷,這個角度,這個距離,剛好能夠清晰地看見葉隨家二樓的窗戶。

窗戶裏透出明亮的燈光,暖烘烘的,可房間裏卻不止兩個人。

那張小小的圓桌上,難得地坐了許多人,一張張陌生又稚嫩的面孔,看得艾利維斯眼眶發酸。

他們都穿著不那麽新的、帶著破洞的衣服,面頰臟臟的、紅撲撲的,興奮地擺弄著筷子,不太熟練地把葉隨給他們夾的菜放進嘴裏。

艾利維斯的嘴唇因為幹澀緊緊黏在了一起,卻突然被濕潤的液體沾濕。他眼下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嘴唇顫抖,雙手下意識地揪緊了傷口處的衣服。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卑劣的小偷,假裝貧窮、無辜、幼小、羸弱,騙取了葉隨的愛。

葉隨的愛很博大、很包容,任何符合條件的人都能分一杯羹。

但這份愛又是如此珍貴,被無數人覬覦著。

只要自己被擠下去,立刻就會有另外的人補上。

艾利維斯哭了。

他從未流下過這麽多眼淚,淚水洶湧而出,像奔騰的河流,像傾瀉的瀑布,止不住,流不盡。

甚至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即便如此,當他看見葉隨和母親再次出現在樓下時,第一反應仍是躲起來。

他聽見葉隨的母親說:“小隨,家裏的米是不是不夠了...”

葉隨的聲音很小,背對著他,艾利維斯無法通過唇語判斷他說了什麽。

但他聽見葉隨的母親又說:“以後...還是不要帶這麽多孩子回來了...”

“家裏負擔不起...”

“還是...量力而行吧...”

......

艾利維斯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彎下了腰,抱住自己,蜷成一團。

別聽!別聽!別聽!

只要假裝沒聽到,下次還可以來!

只要不繼續聽下去...

可是...

他好恨葉隨,非常非常恨。

為什麽不能多愛我一點?

為什麽不能多愛我一點!

為什麽...不能多愛我...哪怕...一點呢...

他的心臟一陣陣地抽痛,仿佛一張平整的白紙被無情地揉成一團。他自虐般地反覆念著同一句話。

冰冰涼涼的雪花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他知道,下雪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身體早就凍僵了,可他似乎已經被抽幹了力氣,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幹脆就停在這一刻吧。

他就這麽靜靜地等待紛紛揚揚的大雪將自己埋葬。

......

暮色像一層薄紗,輕柔地籠罩著這個平凡的午後。葉隨手提沈甸甸的菜籃,剛踏入家門,就被眼前鬧哄哄的景象驚住了。

母親今天又把福利院的孩子帶回家了。

只見屋裏滿是大大小小的孩子,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母親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無奈地撓撓頭,歉疚地看向他。

葉隨疲憊地嘆了口氣,看了眼並不夠的食材,將菜籃拎進廚房,又轉身匆匆出門。

今天的體訓考核堪稱殘酷,身為第一名的他,在擂臺上堅守了整整一個上午,身上的護具被打得粉碎,三對都不夠用。

此刻,他的身體像被抽幹了力氣,每一步都沈重無比。

然而,即便如此,家中還有幾十張嘴等著他回去做飯。

他加快了腳步,夕陽已經悄悄西斜,天邊染上一抹瑰麗的晚霞。

他的心中,卻始終牽掛著那個特別的孩子,不知道他今天來的時候,會不會因為家裏突然多了這麽多人而感到不自在。

平日裏,葉隨總是小心翼翼地錯開兩邊的時間,可今天,還是沒能躲開。

算了,能夠交到同齡朋友也會是不錯的選擇,為什麽會覺得不太好呢?

還是說,自己有了私心?

他搖頭打散了這個怪異的想法,往酸軟的身體裏註入了力量,在菜市場挑選起了足夠分量的食材。

天色漸暗,葉隨幾乎是小跑著回家的,但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家門口發現那顆東張西望的小腦袋。

他打開門,視線掃過滿屋的小腦袋,始終沒有發現那顆他最喜歡,最熟悉的。

食材被放進廚房,他再次走出家門,靜靜地等待著。

葉隨覺得那孩子可能是誤會了什麽,又或是今天太忙了,忘記了?

剛想擡腳去他來的路上看看,身後就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小隨,時間不早啦,大家都餓了!”

言下之意就是,該做飯了。

葉隨皺了皺眉,但看著躲在母親身後探出頭的,臉上沾著灰的孩子們,還是沒說什麽。

他認命地走向廚房。

那個特殊的身影沒有搶著來洗菜,沒有幫他布置餐桌,沒有一臉期待地捧著臉等著開動,沒有一臉滿足地讚揚著食物,沒有時不時心虛的瞟他,沒有悄悄挨上他的肩問他學校的趣事,沒有洗碗時弄的袖子濕掉要他幫忙折上去。

他在為旁邊小蘿蔔頭夾菜時忍不住走神了很久。

母親朝他投來不讚同的目光。

他視若無睹,只是起身往外走。

他覺得,一定是出事了。

在走到柵欄處時,莉莎又叫住了這個反常的兒子。

“你要去哪裏。”

葉隨沒有回答,只是回頭和她對視。

“你要去找那個孩子對嗎?”

“以後還是不要帶這麽多孩子回來了吧,我剛剛看了米缸,又空了。”

“家裏負擔不起了,還是量力而行吧。”

葉隨閉了閉眼,深深呼出一口氣。

“媽媽,肆意妄為、不量力而行的,一直都是你啊。”

“您幾乎住在福利院,每次帶回來的孩子都是幾十個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想過自己家裏的情況呢?”

莉莎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個孩子的頭發是金色的!穿著也從破布變成了襯衫!他根本不需要可憐!金錢根本不需要浪費在這種人身上!誰知道是哪家貴族的私生子!”

葉隨看著眼前歇斯底裏的女人,心中帶著苦澀淡聲回應。

“我從來沒有帶其他孩子回來,米缸、食材,全都是我用獎學金買來的,為什麽我沒有選擇給誰的權力?”

“母親,你愛他們遠超過我,我不是傻子,我能夠感受到。”

“你有著你的夢想,你想要世界和平,想要人人平等,我敬佩你,我努力幫你實現願望。”

“你為什麽不問我呢?我的夢想是什麽,我想要什麽。”

“同樣的問題您問過這些孩子多少遍。您如果是真的一視同仁,為什麽不願意接納帶有萊斯家族血統的孩子,為什麽不願意接納坎塔羅家族、羅斯家族的孩子,他們如今難道不也是家破人亡的無辜孩子嗎?您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餓死。”

“您就是在自欺欺人。我有時候也會懷疑,我是否是您親生的孩子...”

說到這裏,葉隨嘆了一口氣,還是沒有說下去。

他看見莉莎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拭去,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母親,你們好好吃飯吧,冬雪節不要難過。”

“我要去找他了。孩子們迫切需要著你,我也感受到他迫切地需要著我。”

葉隨轉身離開了,起初是慢慢走,臉頰上卻落下了冰冰涼涼的東西。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完完整整的雪花。

他快步走起來,小跑起來,越來越快...幾近是飛奔。

去到艾利維斯家的道路走過很多次,在看見點亮的燈光後,葉隨才放下心。

“希望他只是太忙,把今天的約定給忘了。”葉隨在心裏默默祈禱著,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試圖掩蓋剛才的慌亂與焦急。他輕輕地敲響了那扇門,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向開門的芙蕾絲奶奶詢問。

得到的回覆卻讓他如雷轟頂。

芙蕾絲奶奶沒有參過軍,更沒有機會擁有自己的孩子。

葉隨忘記自己後來去了哪裏,呆了多久。

只記得漫天的大雪落下,很快積起很高,薄薄的家居服已經濕透了,深入骨髓的冷。

原本已經快消下去的淤青被冰的重新疼痛起來,只是呼吸就能吐出濃濃的白煙,睫毛上也沾滿了雪粒,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從那時開始,葉隨不喜歡冬天,不喜歡過冬雪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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