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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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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點

陸銘昕擔憂的神色不減,眉心緊皺,迅速上前來扶住李衡。

“阿衡,你還難受嗎?怎麽吐成這樣?”

是關心,沒有別的什麽摻雜其中。

李衡不說話。

“我是好好按照阿衡你教我的去做的,我今天難道做錯了什麽嗎?”

“你教我的”這句話就像一根細針,輕輕挑開了她心裏的那點郁結。

李衡努力穩住心神。

“沒事。”李衡側過身似乎是在整理包,卻是借機避開陸銘昕那雙太過於直白的眼睛,最終拿出紙巾擦了擦嘴,“你為什麽不選擇今天說出我給你的信息?”

陸銘昕楞了一瞬,神色微變。

“今天……還不算一個好時機,我需要先取得她的……”

陸銘昕看著戀人的臉色,突然意識到這種時候不該解釋,直接認錯就好。

“對不起。”

李衡啞然。

這家夥,最知道怎麽叫人心軟。

李衡到洗手臺邊洗手,再捧起水漱口,隨後問。

“對不起什麽?”

陸銘昕拿出手帕幫她擦拭嘴角的水。

“不知道,但是讓阿衡傷心,一定是我的錯。”

李衡搖搖頭,笑意不深,“我只是希望你記得自己是誰,而不是誰的影子,更不要為了任何人的期盼而改變自己。”

那一刻她確實有點難受,好像忽然看不清兩人之間的那條分界線,也擔心陸銘昕會真的歸入陸氏集團。

空氣裏有一瞬安靜。

陸銘昕將手包從李衡懷裏接過去,隨即順勢扣住了她的手指,“我不會變的,阿衡。我站你這邊。”

那觸感溫熱而堅定,像是要把李衡心裏那一點懷疑徹底驅散。

可李衡只是抿唇,應了聲“好”,沒有再說什麽。

“……你還好嗎?”

陸銘昕低聲問,眼神中卻充斥著執拗和急切。

她站得離李衡近了些,似乎有意靠近,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像小狗眼巴巴望向主人。

那眼神熱切而壓抑,溫柔並帶著絲絲的愁緒,讓李衡想起了在法國每日為自己獻上一束芍藥時的眼神。

那種托腮望情娘的情態瞬間無影無蹤,李衡擡手看表。會議已經結束了半小時,陸銘昕在這裏至少陪了自己二十多分鐘。

這個衛生間一直沒有人進來。

李衡沒有立刻回應陸銘昕的問題。

她只是垂下眼睫,調整自己的呼吸,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的領導忽然有事,我又被臨時點名參加會議……這是測試。”

陸銘昕忽然像被驚醒了似的後退一步,臉上浮起懊悔。

“我太心急了,我看到你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麽……”

李衡搖頭,像是憐惜,又像是提醒。

“沒事。我剛剛……誤會你了,我怕你習慣了一切,就再也……”

她頓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在權力洪流裏掙紮成長的女孩,忽而語氣放柔。

“我們都會好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說罷,李衡整理了下衣領,拿過自己的手包,對陸銘昕點頭示意。

不得不走了。

卻被陸銘昕拉住手臂,“我們才見這麽一會嗎?”

李衡本有些心軟,卻隱約聽到衛生間外有人來了。

陸銘昕的眼淚又開始撲簌簌下掉,她一把將李衡拉到懷裏。李衡下意識擡手去接她的眼淚,於心不忍,卻又收回了手。

“小陸總,請你註意場合。”

李衡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開始往外走,她幾乎是看到拐角就趕快轉入,直到眼前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了。

她擡手一摸,才察覺自己已經淚臉滿,只好加快腳步。

走廊盡頭,電梯口的反光中有一抹靜立的身影。陸周執不知在那停了多久,只在燈影交錯間,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確認什麽。

等到李衡離去,陸周執才慢悠悠走進衛生間洗手。

陸銘昕見母親來了,將眼淚全部用衣袖擦幹。

“李衡是個聰明人,”陸周執意味深長地說,“但不見得永遠心向著你。她至少還知道要註意場合,過去的就都過去吧。”

她用一種若有若無的口吻,把警示包裝成母親對女兒的關心,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在保護還是在挑撥。

陸銘昕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李衡走得極快,直到她找到了在門口等待她的王左靜。

“……你怎麽眼睛紅成這樣?”

“先回去吧。”

“啊?”王左靜有些詫異,剛來就要走?

但看李衡狀態那麽差,王左靜也不好說什麽,能讓李衡有這種情緒波動的,除了陸銘昕,也沒誰了。

“現在訂機票也行,稍等一下啊。”

王左靜抽出手機,正打算看看航班情況,動作頓住。

“不對……李衡,你快看這個。”

飛機的艙門在悶熱的廊橋盡頭合上,艙內空調開始吐出帶著味道的冷風。小王幫忙把隨身行李放進頭頂行李艙,和李衡一同坐回靠窗的位置。

飛機滑行,發動機的嗡鳴不止。

王左靜從隨身的包裏拿出手機和平板,講解道。

“Alex名下的確有兩處房產,前段時間其中一處有進入過的痕跡,之後調監控,鎖定了一個人。”

飛機抖了一下,開始加速滑跑,艙壁傳來低沈的共振。

平板上顯示出幾份掃描件,上面是律師公會的註冊備案,結尾還附上一張像素不高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女人站在港口的欄桿旁,戴著墨鏡,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背景是新加坡港的集裝箱堆。看不清女人的臉,但嘴角那顆痣確實很惹眼。

她把照片翻到背面,那裏寫了一個字母A。

“這是Alex?”她擡眼問。

“對,你看這個部分。”小王劃出另一個文件,把其中一部分放大,上面清晰地寫著LLP三個字母,但名稱已然不太清晰,註冊地是在曼谷。

股東一欄,有個名字被塗改過,但在塗抹的邊緣仍能辨出幾個字——安麗瓊。

李衡的指尖頓住。

安麗瓊就是Alex。

幾個月前她突然辭職,愛人鄒瑞此時恰好忙於工作。Alex駕車去接鄒瑞下班時出了車禍,當場死亡,屍體火化。

所有舊項目的責任、資金和人脈,就隨著安麗瓊的火化一般消失在灰燼裏。

可現在看來,註冊文件的落款日期是一年前。

“你確定這是她?”李衡壓低聲音。

王左靜點頭,非常確定,“我找過當年的基金合同,比對過簽名。”她說著打開手機,遞給過去,“這是我讓朋友收集的資料,泰國律師公會顯示這家名叫“L&L”律所的主要合夥人是一位曼谷籍的華裔女性,英文名Linda。可是註冊時的護照號碼,與安麗瓊當年申請出差時用的是同一組數字,只是簽發地換成了柬埔寨而已。”

飛機離地,窗外的跑道逐漸遠去。

她沈默了幾秒,重新翻看了一遍資料。眼前浮現的是陸銘昕在董事會上的表情,冷靜又審慎。

如果陸周執真在利用一個假死的下屬去重組海外資產,那陸銘昕回集團,也就等同於走進一張早已布好的網。

飛機平飛,艙燈調暗,乘客們低聲交談。

“Alex或許沒有死。”

李衡下了定論。

王左靜繼續說道,“我也這樣覺得,但是鄒瑞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還活著。”

李衡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閉眼靠在座椅上。

這真是個大麻煩,死了的人又活了。

“您要點什麽喝的嗎?”空乘推著飲料車經過。

李衡搖頭,卻見身旁的王左靜拒絕後正低頭翻閱著公文包。

……出門時候好像沒有帶這個公文包啊?

“這是哪裏來的?”

王左靜噢一聲,然後擡頭。

“你的陸銘昕給的,她讓人去法務查了不少東西,全是老資料的掃描件,做得滴水不漏,我們到機場才派人送過來的。哦,對了。”

對方遞來一只信封,鼓鼓囊囊,頗為厚重。

“什麽?”李衡接過。

“你說呢?當然是陸銘昕給你寫的長篇情書了。”

李衡順勢把信封放在餐桌板上,沿著裂口撕開,這還真是一封極有分量的信,足足有二十五頁。

密密麻麻的字跡,如同遇到的潮水,又如同忽然卷起的海浪,起起伏伏,共綿綿意。

她一張又一張地閱讀,紙張輕薄,卻字字力透紙背。

這一張張打開的動作仿佛小孩子情竇初開、玩鬧那樣數著花瓣,或許還會心裏默默念叨著“她愛我、她不愛我……”

然而這一次不同,張張紙面,都在說著一句話: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姥姥曾經說過,喜歡什麽就要大聲地說出來,不要在最親密的人之間鉆研討好的學問。我愛你。阿衡,你不在身邊,我只能學你。】

【這裏好悶,阿衡,新加坡也悶嗎?】

【我今天突然覺得好懊悔,你還在身邊時候,應當多多送你花。等你回來了,我會日日為你訂上一束芍藥的。】

……

李衡心裏緊緊攥著,一路上把這封長信看了又看。

她懊悔起來,今天應當多和陸銘昕再說幾句話,至少應該再和她吻一吻……

陸銘昕,你真的是陸周執的孩子,你們都是出自大富大貴之家的情種。

等飛機落地,她必須先確認,Alex是否真的死了。還是像這些資料所展示的那樣,換了新的名字躲在曼谷,替陸周執守著海外資產的秘密。

李衡把這些信紙整整齊齊疊好,小心翼翼重新放進信封,隨後收進自己包裏的夾層。

女聲傳來,是機長在廣播裏說前方會有小範圍氣流。

李衡長舒一口氣,隨後低頭,看了眼機票上的目的地。

新加坡,這個她以為只是短暫停留的城市,可能會成為揭開陰謀的起點。

她合上眼,可心跳的頻率仍舊比平時快。

“小王。”

“嗯?怎麽了?”

“聯系一下鄒瑞,讓她帶上護照,在樟宜機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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