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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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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顆蘋果

“後來呢?”

此刻,三年後的一天,又到了過年的時候。餘甘和魏尋一起躺在禾木的小木屋內,他們今天剛去滑了雪,餘甘還收獲了一套特別可愛的滑雪服。房間裏還有一只叫站站的小黑狗收到床旁邊,不過已經聽困了。

餘甘躺在魏尋肩膀處,仰著臉問他。

魏尋不答,低頭又親他,一下兩下,親不夠似的,捧著餘甘的下巴逐漸深入。

餘甘氣喘籲籲地推開他:“我喘不過來氣了……馮蔓枝沒抓到?”

“被她的人截胡了,不過胚胎保住了,馮蔓遙也一直在配合調查。前些天聽說之前的DNA活性技術已經正式通過政府文件了,周漾他們應該要安排獲取以前的馮蔓遙的DNA了。”

“那你呢?我們怎麽逃出來的?”

魏尋身子往下撤,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很脆弱的樣子:“你很生氣,因為我擅自假死還不告訴你。但當時情況危機,你讓我先走,我說我要抱著你一起下去。船體爆炸的時候我們剛拉上繩子,我們被沖擊力炸進海裏,陳銘和秦湛予把我們撈起來的。”

“醒來後我拜托他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誰都不行。我怕馮蔓枝再找你麻煩……我不想失去你第二……第三次。”

餘甘喃喃道:“這樣嗎……”

魏尋抓緊他的衣擺:“你會恨我吧。我擅自做主毀了你的職業理想,我做決定從不跟你商討,我隱瞞著所有人把你私藏三年,還裝成陌生人接近你……”

“可我還沒想起來。”

魏尋頓了下,一瞬間不知道哪個更讓人傷心。

“現在聽這些,我不恨你。以前的我聽起來的確不喜歡這份職業……但也不可能完全是因為你才去做的吧,那也太戀愛腦了。”

魏尋破涕為笑:“你怎麽這種詞都會說了。”

“看了很多啊……戒指呢?我看看。”

魏尋把它從脖子裏拿出來,本來應該冰涼的戒指被捂的暖烘烘的。餘甘沒讓他解下來,就著鏈子看了看,裏面真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原來這麽自戀嗎?”

“可能有別的原因。”

“你知道嗎?”

“你沒告訴過我。”

餘甘把它重新放回魏尋的脖子裏:“那可能比較陰暗。”

魏尋楞了下:“你不試一下嗎?試戴一下,什麽的。”

餘甘搖搖頭,只說累了想睡覺。

“……好,睡吧,也不早了。”

餘甘躺下來,縮進被子裏,也沒再抱著魏尋,而是翻身抓著被角抱著。魏尋躺在原處沒動,眼前是餘甘毛茸茸的後腦勺。

呼吸漸漸變輕,魏尋都不知道自己就這樣躺了那麽久,動一下手臂就麻成了無信號電視機。

睡不著,魏尋等麻勁兒過了就起身下樓了,站站對任何動作都很敏感,他剛起身就看見站站用一雙黑黑的眼睛瞧著他。

魏尋把小狗留在了房間,一人下樓出門去了咖啡店。

咖啡店門口掛著果殼風鈴,有人來了就會響。魏尋沒想到這個點了季羨還沒休店,風鈴響了一陣,是那種脆的、有些悶的聲音,跟貝殼風鈴聽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年糕跑出來圍著他轉了一圈,蹭了魏尋一褲腿的毛,季羨才姍姍來遲。

“魏尋?落什麽東西了嗎?”

“你這有酒沒?”

季羨往工作臺走:“有啊,你想喝什麽?正好我這還有兩塊沒賣完的蛋糕,本來準備扔掉,你來了剛好就解決了吧。”

“就給客人吃剩下的啊……”

季羨把東西擺在他面前,倒了兩杯酒:“怎麽了?“

魏尋淺嘗一口,味道能接受:“魏楠鄒來找我了……你弟怎麽樣了?好久沒見他了。”

“你倆上次見面是三年前吧,現在才想起來問?”

季明,那個被馮蔓枝當試驗品的十幾歲小孩,因為基因編輯導致雙腿殘疾,精神疾病也層出不窮。

季羨是他的哥哥,一個不太熟的哥哥。季家父母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媽媽帶著季羨,爸爸帶著季明。

魏尋跟他碰杯,“叮”的一聲脆響,魏尋說:“你不也那個時候跟他相認的?我倒覺得你倆長得沒多像……怎麽來禾木了?季明沒來?”

季羨笑笑:“來了,不過這幾天讓朋友帶他出去玩了,年糕是他的貓。”

季父因為過度勞累不幸離世,季羨就擔任起季明的生活起居。媽媽因為這件事崩潰又後悔,後來也只能由著他們,想去哪去哪。

“第一次見到餘警官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他現在是?”

魏尋:“失憶了,現在是一個快樂的小孩,也挺好。”

季羨小聲道:“我還以為他一個人來的禾木。”

魏尋轉頭看他:“你就別想了。”

“明天季明就回來了,你願意讓他見見餘甘嗎?季明一直都很想你們。”

“好啊。”

季羨挖了口蛋糕放嘴裏,疑惑道:“你不怕他想起來了?”

“我現在想讓他想起來。”

——

餘甘悠悠轉醒,天已大亮。

腰好像被抱著,餘甘小心翻身,魏尋正雙手環著他睡得安穩。

手不麻嗎?餘甘把壓在身下的胳膊抽出來,搭在腰上的那只就搭著吧。縮進他懷裏打開手機,餘甘熟練的每個軟件逛了一遍,最後才轉進一個短視頻軟件,這是他最近才下載的。

軟件提醒他關註的博主發視頻了,餘甘疑惑地點進去看,是一個名叫梟梟勇敢飛的女孩子,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

博主發的是近一周的vlog,餘甘猜她可能從事動物保護方面,視頻中她跟一個志願者組織一起去墨西哥沿海岸邊保護大白鯊,以便那些懷孕的大白鯊能夠順利分娩。

餘甘很認真地看完了整個vlog,並在視頻下留下了自己的評論。

“在幹什麽?”

餘甘按下發送鍵,擡頭看他:“早上好,在玩手機。原來小醜魚會轉換性別,好神奇。”

魏尋閉著眼抱住他:“嗯,你刷視頻就是看知識科普嗎?好愛學習,我可以叫你學弟嗎?”

“不可以。”

“為什麽?”

“唔……就是不可以。”

“好吧,”魏尋低下頭咬他肩膀,又說,“今天帶你去見個朋友,以前的朋友,想去嗎?”

“有朋友在這邊?”

“嗯……”魏尋順勢堵住他的嘴,餘甘還想問的話就纏綿在舌尖,最終被吞掉了。

收拾收拾起床吃飯,餘甘負責狗飯,魏尋負責人飯。

魏尋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餘甘旁邊多了一個盤子,裏面是今日水果——蘋果。

餘甘插了一塊在空中晃了晃:“怎麽又是蘋果?”

“快到平安夜了,多吃蘋果,平平安安。”

餘甘咬了一口笑他:“你還挺迷……”

突然不說也不笑了,魏尋擡頭看他,發現餘甘進入了發呆狀態。

“餘甘?”

餘甘像是剛回神,條件反射地笑了下:“啊,嗯,怎麽了?”

“……你剛剛發什麽呆呢?”

“沒什麽。”餘甘把蘋果吃完,捧起比臉還大的碗喝鹹奶茶,是今早民宿主人現煮的,還熱著。

是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臉嗎?魏尋放下筷子,一只手撐著臉盯著他。人就在自己面前,能跑到哪去?想起來什麽了嗎?

餘甘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碗,長嘆一口氣放下碗,沒想到一下就對上了魏尋的視線。

……

“怎麽了一直看著我?”

魏尋用手指點了點臉側:“你想起來什麽了?”

餘甘不說話,魏尋也就一動不動看著他,兩人無聲對峙了一會兒,餘甘選擇直接忽視這個問題,夾了個包子往嘴裏塞:“什麽時候出門?”

好吧,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如果餘甘還停留在高中那個階段,這個時候是肯定不會逃避的,唔……可能問都不用問,他自己就叭叭叭說出來了。

“吃完就走吧,”魏尋妥協了,“想騎馬嗎?”

“騎馬?”餘甘想了想,“可以啊,現在有嗎?”

魏尋:“當然了,一會兒就出發,也不遠,就在觀景臺那邊,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整個禾木。”

收拾好,魏尋給季羨發了個消息,就領著餘甘出去騎馬了。

觀景臺在高處,有兩種方法可以上去——自己爬或者騎馬。考慮到餘甘的身體,魏尋根本沒給他做選擇的餘地,牽著一匹馬就讓他上。

負責管馬的一位當地人站在旁邊拉著繩子,餘甘人生體驗又加一,不管以前到底騎沒騎過,反正現在是第一次騎,所以整個人緊張又興奮。

成功跨坐在馬背上,魏尋讓他低頭,給他戴好小熊帽和口罩,拍拍小熊頭:“好了,出發吧!”

“你不騎嗎?”

“我跟在你身邊。”

於是三人一馬就這樣一點一點往上走,餘甘剛開始還奇怪魏尋為什麽要給他戴口罩,現在才知道越往上風雪越大。

好在今天沒下暴雪,風雪還不算太大。餘甘感受著山上清新的空氣,格外愜意,很喜歡這種平靜的時刻,像是一潭緩緩流動的水,並且沒有人類往水裏扔石頭打水花。

中途跟負責人閑聊起來,對方問他們為什麽這個時候來玩,因為一般都是節假日前後人會特別多,但現在這邊除了他們好像就只有兩三個人來旅游,小木屋都沒住滿。

餘甘笑著說:“因為我倆不上班,現在屬於無業游民。”

負責人給他們豎了個大拇指:“你們從內地來的吧?那邊壓力可大,休息休息也挺好。”

“是啊,不過我好像休息太長時間了,記不清忙起來是什麽樣了。”

魏尋說:“他以前忙起來飯都沒時間吃,經常啃面包,泡面都來不及泡。”

負責人驚訝道:“這麽忙!我閨女在城裏上班,每天晚上回家就點外賣,不知道吃的宵夜還是晚飯呢。”

路過幾棵樹,有些樹枝相對較矮的餘甘能碰到,於是他興致沖沖地伸手打了下樹枝,雪就嘩嘩嘩往下落,落了他和魏尋一身。

餘甘笑起來了,魏尋擡頭去看他,只見他一身輕絨的雪,側面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身體輪廓,和刺眼的笑容。

所以即使同樣被落了一身雪的魏尋並沒有生氣,完全生不起來,他好喜歡這樣的餘甘。

好喜歡。

負責人也笑道:“我孫子就特喜歡這樣玩,孩子都沒什麽區別。”

“哥,我不是孩子了,我都二十七了!過了這個年就二十八了!”

“真的啊?看不出來,那你有小孩了嗎?”

餘甘拍掉魏尋頭上的雪:“沒有,嗯……未來應該也不會有。”

“丁克啊,也好,現在好多年輕人丁可,不生小孩壓力就沒那麽大嘛!”

餘甘樂呵呵地應和著,低頭跟魏尋碰上視線,一觸即分。

很快到了山上,餘甘試著自己掌控馬,很快上手後負責人就把韁繩給他了。

騎著馬撒歡地跑了幾圈,餘甘有些累,讓他停下來沿著觀景臺慢慢走,走到魏尋身邊餘甘下馬把韁繩還給負責人,說要跟魏尋一起在地上走走。

雪踩著咯吱咯吱的響,四下無人,負責人已經帶著馬下山了。餘甘手心朝上遞給魏尋:“牽手嗎?”

手剛合握在一起,就像兩塊契合的拼圖自動找到了位置。十指相扣,餘甘拉著魏尋往前走,眼前是開闊的天空和成片的村莊,白雪皚皚之下河水流動著,遠處一顆顆高聳的樹木帶著雪帽子緊湊地挨在一起,隔著光線和空氣像是一片灰白色的霧。

“魏尋!”餘甘突然松開他,大聲叫他的名字。

魏尋楞了下,擡頭後脖子一涼,餘甘不知道什麽時候攥的雪球砸在了他肩膀處。

大戰一觸即發,魏尋蹲下身攥了個大的,追著他往他身上砸去,但被餘甘靈活躲開,而魏尋的肚子上隨即就被砸了一片雪沫。

就這樣鬧了好久,最終兩人都筋疲力盡躺在觀景臺,魏尋怕他著涼還跟他換了羽絨服讓他帶上帽子,即使他已經有了小熊帽。

這下眼前就完全變成了湛藍的天空,幾朵雲飄在上空,是白色的,飄渺的那種雲。

餘甘問:“三年前聖誕節的時候,我是不是沒吃上蘋果?”

魏尋楞了:“你想起來了?”

“你吃了,我沒吃,你就覺得是因為這個我才昏迷三年的?所以醒來之後曹明也每天逼著我吃一個蘋果,也是你安排的吧?”

要怎麽承認這麽難以啟齒的原因:“是他說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你,只不過是因為他想讓你趕緊出院罷了。”

“我要出院他不讓出,還多扣了我一個月。”

“哦,我讓扣的。”

“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那句話?”

“什麽?”

“我剛醒的時候問他是誰送我來的,他支支吾吾地說是好心人,一看就是在騙人。我給好心人下狠話了,他轉達給你沒?”

魏尋裝傻:“好心人是誰啊?誰是好心人啊?”

餘甘切了一聲:“好吧,那看來不是你了,我找錯人了,一會兒我們就分道揚鑣。”

“我早上問你是不是想起來的時候你也是這樣裝傻的。”

“我只是在想我的記憶對不對,能不能搭上線,不允許有緩沖時間嗎?”

魏尋又控訴:“昨晚……算了,以後每天都吃一個蘋果,我監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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