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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相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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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相助而已

林笙不用盯著程英德細看,也覺出了他語氣中帶了一股子邪勁,而且這邪勁是突如其來的,方才他還是一派正氣,還在就事論事的對她猜忌和逼問。

目光掃過周遭環境,她估量著自己若是“翻臉”,有多少勝算能夠突出重圍、殺回家去。估量的結果很不樂觀,程英德向來是謹慎得過分,樓內樓外全都活動著他的保鏢。

值此非常時刻,他的心腹幹將龔秘書剛剛橫死不久,他的小心程度,自然還要比平時增加幾倍。

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她想保鏢實在是太多了,如果沒有這許多保鏢,她或許還能夠制服得住程英德。又瞟了程英德一眼,其實她現在也制得住他。

找個什麽利器把他逼住,要他下令讓保鏢讓路、放自己走,也不是太難的事情。只不過現在的時機還不合適,如果程英德是在明天天亮之後把她叫了來,那她的顧忌還能少些。起碼那時候磺胺肯定已經是遠走高飛了。

“有沒有關系,也是搭伴生活了這麽久。”她不甘心,還想再犟一犟:“我既然是被卷進了這場無妄之災裏,那麽極有可能會連累他,就算不能為他做什麽,我現在有地方可躲了,也應該讓他自己設法避避風頭。再說我真回了家也沒什麽,你忘了?思成的身手好得很。誰敢像對付龔秘書那樣對付我,我可是不必怕的。”

程英德聽到這裏,忽然一陣煩躁:“思成?”

他冷哼一聲:“李思成已經死了。你忘記了?”

林笙聽到這裏,終於變了臉色——早就想變了,一直沒敢變,現在好了,現在不變反倒是不正常了。

“怎麽忽然想起了這話?”她直問到了他臉上去:“他的身份我清楚得很,不勞你來提醒我。我當初對著你們實話實說,所求的也是理解與原諒,不是遞了刀子給你,讓你冷不防的刺我一下。”

“我不是要刺你,我是保護你。”他不耐煩的一揮手:“如果你真是個不知情的,和我一樣都是受了張白黎那些人的蒙騙,那你現在就什麽都不要管,乖乖的待在這裏就是。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自然會還你還有我自己的清白。你現在這樣胡鬧不止,只讓我又要懷疑你和吳連他們是一夥的,因為現在吳連跑了,所以你也吵著要走!”

“我哪裏是要走?!”她也急了:“我是要回我自己的家呀!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派人在我家裏盯著我好了。可我平白無故的留在這裏過夜,算什麽事情?你不講名譽我還講呢!”

“你和那個亡命徒不是也過了這麽多夜嗎?”

“名義上他是我丈夫,你呢?”

“只要你願意,我也可以是。”

林笙瞪著他,瞪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嗤”的冷笑了一聲:“不敢當,也沒那個興趣。”

“你不想成為程公館的大少奶奶?你願意一生都要為了幾個小錢掙紮奔波?還要養著一個來路不明的亡命徒男人?”

林笙鼻子出氣,像是氣到無可奈何,反倒忽然鎮定了:“我習慣了。多少年都是這樣的活法,我習慣了。你要是怨我把張白黎介紹給你、把你害了,那我沒得辯解,要打要殺悉聽尊便,但是別的閑話請不要講,尤其是請不要說什麽‘做了少奶奶就如何如何享福、不做少奶奶就如何如何悲慘’之類的閑話。我活得很有精神,很有力量,我不悲慘。掙紮就掙紮,奔波就奔波,你讓我乖乖坐在家裏坐一輩子,我還會早早的憋悶死呢!”

程英德對她點點頭:“你這種思想,有點像阿妙。”

然後,他自言自語似的感慨道:“我說我為什麽會對你一見如故,原來是你像我的至親。不過你比她溫和良善得多,而她太毒辣決絕了。”

說到這裏,不等林笙回答,他轉身向外走去,留下了這樣一句:“我親自去找張白黎。你不要妄想。”

林笙快步去追他的背影,結果被一名門口保鏢伸手攔了住。

她眼睜睜的看他離去,忽然回身又跑去電話機前,然而這回她打電話時,發現電話線斷了,聽筒裏一片寂然。





林笙坐在沙發上,擡手摸了摸頭發。

她回憶自己方才的表現,感覺起碼在大體上,還是沒有把自己這個角色演得走樣。而程英德雖然正沿著一個奇異的方向推測著,但他追捕張白黎的行為依舊還是非常危險。

比張白黎更令她焦心的,是她那個在雅克放路的家。那個家裏藏著不能見光的槍支子彈,以及一個不很知曉現狀的嚴輕。而嚴輕和槍支子彈之間的界線也不很分明。

她怕會有人到自己家裏搜查,真到了那時候,嚴輕會比槍支子彈更有危險性。槍支子彈是死物,只要不被人找到的話,就絕不會自己主動跳出來;可嚴輕的反應是難以預料的。

自己冷不丁的一去不覆返,家裏又來了人搜查,嚴輕會不會單槍匹馬的要跑出去找自己救自己?難說啊,他好似不懂什麽是危險和死亡,向來是不把別人的命當命,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不懂,可以教,只是她和他相識日淺,又總是心事重重的忙碌著,她還沒有騰出閑工夫去教。她只記得自己曾經囑咐過他,說自己一旦遇了險,他就要快跑,誰都不要管。

可誰知道他肯不肯聽呢?

她心中有火燃燒,燒得五內俱焚。但她知道自己得忍著、得穩住。

自己是幹這一行的專業人士,得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魄力。





在程英德前往丁生大廈時,程靜農也正在家中納悶,沒想到老大也有深藏不露的一面,別的不說,這份藏匿的本事就不一般。程心妙派出去的人馬到目前為止,居然硬是連老大的蹤跡都沒有摸到一點。

他有點怕是日本人對老大下了手,但轉念一想,又認為不可能,日本人還“不至於”。

不過也難說。

他不怕日本人,起碼在上海、在目前,他是不怕,以後怕不怕,要看日本人有沒有本事真從北邊打過來。至於“反日”二字,也不是他的忌諱,如果能得到足夠多的好處,他也可以反日——沒有什麽是不能反對的,也沒有什麽是不能擁護的,他立場靈活,一切以利益為準,當然,也要把事情辦得漂亮些,不能讓人罵他是唯利是圖的小人。

反正“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兄弟這種東西,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可他現在沒得著什麽利益,老大也只通過藥品生意賺了些小錢,讓程家為了那麽點小錢和日本人鬧翻,他可不能願意,況且這裏頭還有共產黨的事。

所以這個問題不能放著不管,一定要盡快解決。老大既是不知所蹤了,那麽就得另找新的知情人。這時他聽女兒說了話:“爸爸,我們把笙姐姐叫過來吧!”

他點了頭,又道:“和和氣氣的去叫她,找個借口,不要打草驚蛇。”





程公館的汽車開到雅克放路,車內的人進門之後先是找林小姐,結果得知自己晚了一步,林小姐剛出門去了。出門去哪裏了?門房老頭子不知道,但是院子裏站著個老媽子,老媽子聽他們自我介紹是程公館來的,就不很確定的回答:“好像是到貴府大少爺那邊去了。”

來人也知道大少爺現在神龍見首不見尾,立刻來了興致:“林小姐去哪裏見了大少爺?”

老媽子不知道,不過根據經驗,她猜測道:“可能是那個輪船公司吧?”

這一聽就不是正確答案。但是來人不甘心就這麽空手撤退,於是又問:“你們先生也是一起去的嗎?”

“那沒有。”老媽子搖了頭:“先生是一直在家裏的。”

“那麻煩你通報一聲,我們想和先生見見面。”

老媽子轉身進入樓內,沒敢上樓,站在樓梯下仰頭喊先生,幾嗓子把先生喊得露了面。而還未等她細說,那幾個人已經不請自入。

嚴輕站在樓梯拐角處,只掃了那些人一眼,就嗅到了兇險氣味。同時他確定了這些人確實是來自程公館,因為其中有兩張面孔,他看著眼熟,先前一定是見過。

他知道林笙對程家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哪怕是閑話,都是專門思考過的,那話一環扣一環,把她的身份扣了個無懈可擊。他沒下過她這份苦工,所以沈默是金,免得言多必失。

於是他只說道:“林笙不在家。”

樓下為首一人笑了笑:“太太不在家,我們接了先生回去也是一樣的。”

一邊說,他一邊略微掀了掀西裝下擺,露出了腰間的手槍皮套。站在前方的老媽子看不見,但居高臨下的嚴輕肯定看得清楚。出門時程老板和二小姐吩咐他的都是不要打草驚蛇,但現在林小姐已經和大少爺一起不見了蹤影,如果再不把眼前這個“先生”抓回去,那麽可以預見,這位先生恐怕也會馬上腳底抹油。

而嚴輕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嚴輕知道就是在今天中午,張白黎已經接走了最後一批磺胺。如無意外的話,那批磺胺在明天之前就可以離開上海,進入安全圈內。磺胺一安全,也就到了張白黎和林笙撤退的時候。

這個時間比他們預想的要早兩天,所以林笙下午一直是又歡喜又緊張,感覺自己正站在圓滿撤退的邊緣。

但在最後關頭,她還是被程英德的人帶走了。而看樓下那幾人的情形,仿佛程公館和程英德忽然分了家,程英德的所作所為,程公館那邊顯然是不知情。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不知道。但程英德顯然是比程靜農更好對付。如果林笙當真只是被程英德抓了去,那麽嚴輕是不很怕的。就算今天她走不成,明天後天也一定能逃出去。

所以,還是讓她和程英德糾纏去吧,可千萬別讓她落到了程靜農的手裏。怎麽樣才能讓程靜農暫時失去對她的興趣?也不難,他可以暫時替她吸引程公館的火力。反正他也是眾人眼中的神秘人,再多神秘幾天也無妨。

他可沒打算替林笙賣命,只是覺得這個忙他能幫。走下樓時他的胸中還是一片空蕩蕩,沒什麽情緒,也沒有猶豫。

能幫就幫一幫。她對他一直是挺好,他看她也感覺挺順眼。

要不然她一旦有了個三長兩短,他還得費事去救,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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