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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宛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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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宛如戲

厲永孝是狠狠的“拍”在了地面上。

他沒有感覺出疼,只覺著自己是被一道狂暴的熱浪狠抽了一下,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然後他就在這劇震之中失去了意識。

*

*

後半夜,林笙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雙目睜得炯炯。窗戶開了一扇,還沒到盛夏,但是已經能夠聽到窗外夏蟲那斷斷續續的鳴聲。

空氣很悶,是要下大雨的天氣,然而大雨憋在空中,始終沒下。

忽然間,樓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一翻身跳下床,跑到窗前向下望,結果看見了個土猴似的狼狽嚴輕。擡手將亂發往耳後一捋,她欠身向下伸出一只手,嚴輕一手抓著排水管借力,踩著一樓窗臺向上攀去。而她一把抓緊了他的手,不由分說的把他拼命向上拉。

她有力氣,咬牙切齒的使勁,能拔蘿蔔似的硬把他“拔”上來。他翻過窗子落地之後,靠墻坐下,呼呼的喘粗氣。她快手快腳的關了窗子,然後走去盥洗室擰了一把毛巾回來,不用他動手,她直接托了毛巾給他擦了把臉。

“一路跑回來的。”他的氣息漸平,終於可以說出話來:“去的時候還坐了一段洋車,回來什麽都沒有,一口氣跑了回來。”

她將一杯水送到他手中:“慢慢喝一口,別嗆著。”

他喝了一口水:“口信送到了,送得不遲,比厲永孝早了能有……”他想了想:“兩分鐘?”

“啊?那你們不還是被他堵了住?”

他搖搖頭:“沒事。”

又喘息了一會兒,他終於平靜下來,向她講述了秦青山原來是位爆破奇才,怪不得他的手下總帶著許多炸藥東躲西藏。秦青山在極短的時間內,用一些亂七八糟的電線,將那一整座破房子制造成了個烈火陷阱。而厲永孝和厲永孝的手下們,正好就一頭紮進了那陷阱中。

如果上回他能通過綁架程心妙、把程靜農誘到這樣一個陷阱裏去,那就算程靜農穿了銅盔鐵甲、身邊又有大批精兵強將,也照樣會被直接火化。

說到這裏,他忽然將一條腿一蜷:“你總摸我幹什麽?”

林笙對他是什麽規矩禮儀全不講了,順著他的腳踝往上摸,摸完這條腿摸那條腿,怕的是他又受了傷。他有時候像不知道疼似的,受了傷不吭聲。

“你有沒有事?”她摸完了腿再摸他的手。

“我只是累。”

他不再躲了,為了讓她省些力氣,他索性合身向前一撲,伏進了她的懷中。這回輪到了她向後一閃:“幹嘛?”

他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向後靠回墻壁,心裏想的是她不要自己。

“秦也沒事,和他的人跑了。這回炸藥全炸了,他們沒了負擔,應該是跑得容易。”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沒跑成的就是死了,不會給我們洩密。”

一只手伸過來,又來摸他的頭。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簡直困惑了:“你又在幹什麽?給你你不要,不給你又動手。”

“嗯?你給我什麽了?”

“我給你我。”

“你說什麽呢?我沒聽明白。”

他再次向她俯身過去:“我把我給你。”

她恍然大悟,登時心臟柔軟了一下,同時又是哭笑不得:“你是小孩子呀?講這種傻話。”

他擡起頭:“那你到底是要不要?”

“要啊,沒說不要。”

“要的話你就抱著我。”

“我抱你算什麽事呢。大男大女的。再說我也沒那個閑工夫。我問你,厲永孝死沒死?”

“不清楚。”

“那就算他沒死。他看沒看見你?”

“不知道。”

“總之你們是沒有正面相見?”

“沒有。”

“好,那我們就當他沒死並且看見了你。天快亮了,我們現在就得開始準備對策。你放心,我有主意,你聽我說——你坐好,聽我說。”

他側過臉枕著她的肩膀,就不坐好。從來沒這樣依偎過誰,她是第一個。他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失態也沒關系,她不會在意的。

*

*

下午一點多鐘,程心妙剛剛吃過早餐,忽然得到消息,說阿孝那邊出事了。

消息到來時,她剛從餐廳回到西樓。她大哥害了不嚴重的熱傷風,今天沒有出門去公司,正在東樓房內躺著。她有點想出門逛逛,可是害怕程英德趁此機會去向父親進讒言,所以又不肯立刻就走。

欲走還留,她覺得有些心神不定,那滋味挺難受。而正在她難受之際,她的汽車夫阿四走到了客廳外,用又輕又急的聲音喚了聲“二小姐”。

隔著一道水晶簾,她用鼻子哼出了一聲,算是回應。

阿四說道:“二小姐,厲哥來了。”

“來就來嘛。”

“是被人用擔架從醫院擡過來的。說是他昏迷了好久,方才剛醒,醒過來就急著要見老爺子,說是找到秦青山了。”

對於程心妙,“擔架”和“昏迷”是比秦青山刺耳百倍的詞語。她霍然而起:“阿孝怎麽樣了?”

“不知道,我只遠遠看了他一眼,見他從脖子往下全纏了紗布。”

程心妙快步走出:“帶我去看他!”

阿四在前方小跑帶路,火速把她帶去了程靜農那邊的一樓大客廳裏。大客廳中陽光明媚,她進門後先掃出一眼,見她那一臉病容的大哥果然是和父親站在一起,自己方才的擔憂並無道理。

下一秒,她看見了客廳中央停著的一張病床——不是擔架,是病床,四只床腳帶著小輪子,可以讓人推了它走。床上趴著厲永孝,厲永孝身上搭了薄薄一層白床單,露出來的上半身果然密密裹著紗布,紗布纏成汗衫形狀,只讓他露出了兩條手臂。

厲永孝少年時本是程靜農的小跟班,後來跟了程心妙做汽車夫,從那之後,他在名義上便成了二小姐的人。但程靜農早看出了他是個可造之材,平日裏盡管對他不大理睬,但心裏知道他是個好的。如今見了他這模樣,程靜農嘴上不說,心中扼腕,因為已經知道了厲永孝所受的是燒傷,燒傷這東西和刀傷不一樣,也許現在看著沒大礙,但過幾天就會鬧起感染、一命嗚呼。

程心妙跑到了病床前:“阿孝!”

厲永孝回過頭,剛在醫院裏註射了足量的嗎啡,他此刻並不覺得疼,兩只眼睛也很亮:“二小姐,這回我是親眼看見了!”

程心妙問道:“你看見什麽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是怎麽搞的?你幹什麽了?”

她一問就問出了一記連珠炮,但厲永孝已經無暇回答。他不疼、不癢,周身沒有任何感覺,但一顆心仿佛始終是懸在了半空中,自己都能感覺自己的腦筋在飛速運轉——即便什麽都不想,那腦筋依舊在轉,天旋地轉,讓他瀕臨瘋狂或昏迷。所以趁著現在理智尚存,他得趕緊把話說完,再晚一點李思成和秦青山就要跑了!

“李思成!”他自顧自的說,聲音打著顫:“快去抓住他,他和秦青山在一起,他們是一夥的。我親眼看見了!”

程心妙不動聲色,但是心中一沈。要說李思成和秦青山是一夥,邏輯上不通,為了把她從秦青山手中救出來,李思成冒了多大的險,別人不知道她知道。

她想成全李思成的太平日子,她已經不想再探查他的秘密。她想和他相安無事。

“別急。”她說:“你慢慢說,你在哪裏看見了秦青山和李思成?”

“地址我說不清楚。”他狂亂的實話實說:“是在城外的一座破房子裏,秦青山在李思成家躲了好些天,昨夜是李思成送他出了城!他們都是一夥的,林笙,李思成,秦青山,是一夥的!”

程心妙回頭去看程靜農,程靜農面色如常,說的話和她類似:“阿孝你不要急,你一句一句講,你到底是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怎麽落到這個地步。”隨即他吩咐門口的手下:“去雅克放路,把林笙和她那男人帶過來。”

這句話才是厲永孝的定心丸,他怕的就是李思成逃之夭夭——李思成是他的一生之敵,至於秦青山,死活已經無所謂,至於林笙,他更是不在意。

與此同時,旁邊的程英德眼皮一撩,感覺厲永孝和程心妙似乎是在演一出亂七八糟的荒誕戲,而此戲意有所指。

畢竟,都知道林笙現在和他合夥做了點小生意。針對林笙,就等於是間接的針對了他。

但他暫且不語,倒要聽聽厲永孝能編出一段什麽戲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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