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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州府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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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州府28

自柳玉瓷認識到與南宮芷的差距,便開始夜以繼日、埋頭苦讀。

雞鳴而起,跟二毛練一套健身拳法,白天手不釋卷,廢寢忘食,下學後更是纏磨著夫子開小竈,日日踏月而歸。

晚膳後,就坐在書房裏,寫了文章又不滿意劃掉重寫,反反覆覆,廢稿積攢了滿滿一紙簍。

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不,三大圈。

吳煦看在眼裏,心疼得緊。

勸不動,就只能陪在書房,或設計新品,或畫Q版小瓷手翻動畫。

數日下來,畫了好幾本,有勸食篇,有智鬥刁蠻哥兒篇,也有探花郎風流韻事篇。

柳玉瓷卻無心再看了。

只是收在書包裏,取書放書時,摸一摸封面,短暫地想一想吳煦,聊以慰藉。

九月底休沐日。

吳煦看他把自己實在逼得太緊,勸他勞逸結合,又是裝可憐,說自己成了獨守空閨的活鰥夫、下堂夫,又是講道理,說科舉一途尚長,哪能現在熬壞了身體得不償失。

再請出泰山大人,好說歹說,把人哄去了狀元鋪。

狀元鋪後院,柳玉瓷坐在躺椅上,懷裏抱著貓崽,腳邊趴著白白,一人一貓一狗曬太陽,歲月靜好。

吳煦在竈屋忙碌。

秋天宜進補,滋陰潤燥,可適當多食兔肉、羊肉、鴨肉,梨子、芹菜和西紅柿等等,潤肺養胃。

煲湯廢功夫,先煲一個鮮藕老鴨湯,加點陳皮蓮子降秋燥,再添紅棗枸杞補氣血。湯須得在陶罐裏小火慢燉,鴨肉燉的酥爛,配料的營養滲透到湯水裏。

瓷哥兒近來讀書苦,熬著身子耗精力,他隔日就要燉一道湯,得多補補。

兔子兩吃。

一道冷吃兔,麻辣鮮香,甫一入口是辣椒的辣與鮮,細品有兔肉的鮮嫩與回甘。

一道是仔姜鮮鍋兔,仔姜有活血驅寒、溫暖脾胃的功效,再配適量花椒、小米辣、二荊條,鮮香嫩滑辣。

羊肉亦兩吃。

一道紅燜羊肉,羊肉焯水,蔥姜蒜去腥,煸炒至表皮微黃,加土豆和西紅柿塊燉煮,色澤鮮亮,羊肉軟爛入味,香而不膻。

一道蔥爆羊肉,羊肉切薄片,大蔥斜刀切塊,起鍋燒油,加姜片蒜末大火爆炒,鮮香四溢。

糕點有蘋果山楂糕、秋梨桂花奶凍,以及柿柿如意點心盤。

蘋果山楂糕做成泥狀,放入模具冷卻後切正方體小塊,酸甜開胃,口感綿密,一口一個。

秋梨桂花奶凍品相好,底層是牛奶,上層是晶瑩剔透的桂花凍和秋梨果肉。

柿柿如意點心盤是鋪子推出的新品,正值朱果上市,吳煦做了柿子一口酥、水晶柿子糕、奶酪柿子卷和柿子雪媚娘,可單買,可湊點心禮盒,顏值高,寓意好,金秋送禮必備。

回頭客眾多。

單買的,往往第二天就要來買盒裝的,價格高不了多少,配個禮盒,附帶一則故事呢!

眼下,吳煦不關心外頭的生意,半顆心分給院子裏打盹的夫郎,半顆心留神眼前的晌午飯。

葷菜和點心差不多了,他就挑揀竈屋的時令蔬菜,添兩道素的,有芹菜炒蛋,水煮秋菜,木耳炒山藥和白灼秋葵。

飯菜未上桌,那頭打盹的柳玉瓷已被風裏帶來的紅燒羊肉味、爆炒兔子香,勾得鼻尖聳動,不住砸吧嘴巴。

夢裏,他掀了正和周公下棋的棋盤,欲跑到山裏打獵烤兔子、燒羊腿。

誰知他起身動靜太大,“嘩”地一聲,被腳下竹凳絆倒。

“啊!”

貓崽應激從柳玉瓷懷裏跳下來,再湊回他身邊舔舔他的手腳,白白倏地直起身子,對著“罪魁禍首”躺椅蓄勢待發,竈屋裏的吳煦也忙跑出來。

“軟軟!怎麽摔了?”

柳玉瓷懵懵地被吳煦攙扶起身,看了眼躺椅,哦,不是竹凳啊。

他舔舔嘴巴,把心裏話念出來了,“那還有烤兔子、烤羊腿嗎?”

吳煦沒好氣地捏他鼻子,“哈哈,原是夢到吃的,小饞貓,烤兔子羊腿沒有,冷吃兔和燜羊肉是有的。”

“嘿嘿,煦哥哥廚藝最好啦!”

柳玉瓷睡眼惺忪地跟在吳煦身後,全程被他牽著走到竈鍋前。

吳煦看他瞇著眼睛,鼻子一聳一聳找吃的,既好笑又心疼。

這會子功夫便睡熟了,想來是缺覺累狠了。

他把柳玉瓷帶到遠離鍋子的安全處,給他搬了只小凳坐著,拿一盤柿子酥並山楂糕慢慢吃。而後,在燒菜的間隙,不時拿筷子餵一口肉。

量不多,僅嘗個味,不然待會吃不下飯。

等飯做好,不拘主子奴仆,大家坐在一起吃飯。畢竟,算起來有賣身契的,僅舒哥兒一個。

丫丫是書童,但跟方寧一道進的柳家,當時便沒簽契書。

柳二苗身邊的小廝不在,他回如意坊吃。

前面鋪子得留一個人守著,給單獨留出一份,其他人入座先吃,吃完再替換外面的。

幾個小孩正是長身體貪吃的年紀,但寄人籬下,不敢大口吃肉,就夾素菜,偶爾添一塊碎肉,大口扒拉米飯,吃得噴香。

吳煦做飯舍得放油和配菜配料,水煮秋菜都好吃呢,加了豬油的!

柳玉瓷這會已清醒了,看他們只顧夾素菜,便一人夾一塊大肉,讓他們多留素菜,別跟自己搶。

肉嘛,他剛才就吃撐啦。

他夾完,還有吳煦、柳二苗和二毛,隔一陣換個人夾肉,孩子們吃得也盡夠了。

一頓飯落肚,各個都舔著嘴巴回味,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念叨,真希望瓷哥哥天天都來鋪子,天天都有好肉好菜。

自然,平日吳煦也不會虐待員工,頓頓是葷素搭配的,比之瓷哥兒在時,到底天差地別。

*

晌午飯後,柳玉瓷抱著貓崽,牽著白白,到前面鋪子裏坐著,時而與進店的客人搭話。

再過會,方寧領著慶慶過來了。

他上午在報社忙,陪幹爹用過午膳,小憩一會。後萬沅沅出門辦事,他就帶著慶慶來狀元鋪轉轉。

慶慶喜歡小麽,然近日柳玉瓷忙於功課,好久未有親近。眼下見小麽手裏沒書,腦子也空下來,神情不見緊繃,便伸手要抱。

“小麽,抱。”

然後,柳玉瓷摟著慶慶,慶慶抱著貓崽,坐在門口教詩背詩。

路過的,看著慶慶搖頭晃腦、字正腔圓地背詩,覺得可愛就停下聽幾句,帶著娃的夫郎婦人,還讓小孩跟著一起背,背的人多了,連他們自己都不自覺嘟囔兩句。

背久了,吳煦請他們進門坐坐,站著多累,又不強逼他們買東西,歇歇腳而已。

又哪會真的只歇歇腳。

等進了門,二毛又端上試吃的一小捧飲子和一口小點心,竹葉盛的。

小娃娃吃的高興,定要吵嚷著買,大人呢,看中狀元鋪的筆墨碗碟有趣,也總要帶幾樣回家。

有那等子腦袋靈光的,呵呵笑著“罵”吳老板狡猾。

吳老板送走客人,便跟慶慶爭寵也想要抱抱安慰,“我哪裏狡猾,分明是無心插柳,我狀元鋪的東西好,他們才忍不住剁手,軟軟,我好冤枉啊!比竇娥還冤哇……”

沒走的路人都笑開了。

柳玉瓷推推他,抱什麽抱,“這麽多人呢,不害臊。”

“啊,那我抱自己夫郎,有什麽不好意思,要我說,軟軟果然是咱們狀元鋪的活招牌,最佳形象代言人。你來了,生意都好上許多!”

不知羞。

柳玉瓷把熱紅的臉埋進慶慶的後背。

慶慶看著小叔咯咯笑。

這時,那位奇怪的老乞丐又上門了。

自上次被吳煦請到後院飽餐一頓、連吃帶拿後,他時不時的來打秋風。

其餘時間,行蹤不定,吳煦為了觀察他是不是掃地僧還特意去尋過,二毛也跟蹤過,就是查不到他在哪落腳。

眼下老乞丐托著碗舉到吳煦下巴前,笑瞇瞇看著。

周圍不明就裏的人見他衣衫襤褸,都下意識後退幾步,想離得遠些。而圍觀過老乞丐寫字的客人,則站在一旁想看其今日還會使什麽把戲。

老乞丐不亮本事,看著擡頭的柳玉瓷道:“小公子,是你啊。”

“?”

“小公子,不認識老朽了?”

柳玉瓷不認識,慶慶模模糊糊有印象,但想不起來,還是聽到門口動靜出來的方寧認出的。

“瓷哥兒,是那位……呃,老伯伯呀,月哥哥,我們一起,在東市小巷,咱們慶慶還遞了零花錢那個。”

柳玉瓷想起來了,“是你啊,老伯伯。對不起哦,我忘記你了。”

老乞丐收了碗,捋一把胡須,“不礙事不礙事,小公子心善,舉手之勞不記於心,何錯之有。今日真是有緣,敢問你是狀元鋪的?”

吳煦竄到柳玉瓷身邊一把摟住,與有榮焉道:“是我夫郎!”

吳煦想到老乞丐的掃地僧屬性,又念及近日柳玉瓷學業上的困惑,相當熱情,十分自來熟地把他迎進了二樓雅間。

老乞丐嚇得頭皮發麻。

不是,他什麽情況,今日簡直熱情得可怕!

老乞丐連忙掙開他,故意到別的客人面前討嫌,給吳煦惹個小麻煩,待吳煦分心去同客人解釋,他一溜煙下了樓躲進了後院。

後院。

吳煦、柳玉瓷、方寧和慶慶皆在。

老乞丐坐在石凳上,左右啃著一只孜然兔腿,右手端著碗晌午剩的老鴨湯,面前石桌上還有琳瑯滿目的糕點盤。

他美滋滋地享用佳肴,讓柳玉瓷他們寫篇文章給自己看看。

柳玉瓷、方寧都寫完了,慶慶也默好了一段三字經,他還在慢條斯理地揀點心吃,嘴上還要挑刺,這個太甜,那個崩牙。

吳煦看著崩牙的雪媚娘,嘴角抽搐。

沒關系,他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所有挑剔批評,一概笑納了。

只要他肯為瓷哥兒指點迷津就好。

等老乞丐終於吃完點心,拍拍手掌,擦掉點心碎,拿著柳玉瓷的文章,一連三嘆息,“不行、不行、不行……”

柳玉瓷苦著臉,心高高吊起,有這麽差勁的嗎?

“不行,老朽不會寫文章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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