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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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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1

“第一第一第一!”

吳煦興奮地差點想抱起柳玉瓷舉高高,被柳玉巖眼疾手快攔下,“餵,你想幹嘛?!”

“對不住對不住,我就太高興啦!”

柳玉瓷被哥哥護在身後抿嘴笑,他們長大後素日相處便要註意分寸,手也不能牽了,可煦哥老忘記,還當小時候呢。

寧哥兒和丫丫仍揪心自己位次,想看又不敢。

谷子自告奮勇擠進去看榜,身形果真靈巧,只見他找準時機往左邊縫隙一鉆,右邊又輕盈地擠開一道口子,不消片刻便出現在榜下。

先看榜首位置,欣賞一會自家小少爺的卓爾不凡,再按順位一列列往下掃,尋寧哥兒和丫丫的姓名。

待他揚著笑臉出來,眾人便知三人皆榜上有名。

“太好啦!寧哥兒、丫丫,我們一起加油哦!”

谷子不曾聽聞這一說法,以為晚飯要多添油水,鬧了笑話。他的鋸嘴葫蘆少爺含笑不語,眼睜睜看他出糗。

谷子比柳玉瓷小一歲,是牙人手裏買回的小漢子,大戶人家的家生子,跟著從前的主家識過字。

三年前主家出事,他被發賣,沒吃多少苦頭就遇上了柳二苗,做了柳玉巖的書童,因而性子仍有些天真,加之柳家人寬厚,只要活做得好,不會隨意擺老爺夫人的架子,是以谷子常同兩位少爺撒嬌賣好、嬉皮笑臉,偶爾沒大沒小。

柳玉巖不理他,他就可憐巴巴瞅小少爺,好聽話不要錢一樣往外說:“小少爺人美心善、才學出眾,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莫說案首,小三元也中得,好少爺,就告訴谷子叭,什麽加油啊?”

好少爺使壞,才不告訴他:“喔,谷子怎麽會錯呢?就是饞肉了嘛,晚膳要多加點油,炒肉才香。”

“……”

“好叭,那就讓廚房多添油水,小少爺吃飽了有力氣讀書,改明兒繼續拿好位次,連中小三元!”谷子自顧自找到了解釋,很是滿意。

其後四場覆試,柳玉巖回縣學念書,把小書童借給了弟弟使喚,谷子前前後後張羅,照應得到。柳父柳爹、吳煦每場都陪著,按吳煦的話,就是主打一個情緒價值。

柳玉瓷穩定發揮,場場第一。

最後一場放榜時,看榜的書生、湊熱鬧的路人,誰人不知他是林氏酒樓大掌櫃的小哥兒,科舉改制後蘭竺縣第一個哥兒案首。

好巧不巧,縣試第二是個女子。

那等子薄臉皮書生,以及大言不慚看不起哥兒女子的頑固派,皆羞愧難當,拂袖而去。

丫丫朝他們吐舌頭,“略略略……下回再來吧!別又考不過啊!”

柳玉瓷見她情緒好轉,不由松口氣,才敢放心跟寧哥兒慶祝。

丫丫折在覆試第三場,寧哥兒雖排在末幾位,好在也上榜了,接下來就該定下心準備四月府試。

“定什麽心?歇一日吧,我的縣案首,勞逸結合知道嗎?皮筋拉太緊會斷的!”

才得了好消息,吳煦提議去山上玩。考試這陣,柳玉瓷瘦了好大圈,鐵定寫卷子又忘了吃喝,在家晚上還點油燈苦學,把人都熬沒了樣子,憔悴的很。

“明日都給我睡到晌午,吃了午飯,再去山上踏青、采菌子,看看青山綠水。是吧叔麽?”

萬沅沅應是,“瓷哥兒,阿煦說的不錯,歇一日吧,寧哥兒和丫丫也要回村把縣試結果告知家裏人的。”

“好叭。”柳玉瓷摸摸臉頰,悄悄問阿爹,“爹爹,真的變瘦變醜了麽?”

萬沅沅眼裏都是心疼,“瘦了,不醜。”

谷子拍馬屁:“不醜不醜,小少爺天下第一好看,怎麽會醜呢?夕食多加油,咱們補回來!”

吳煦麻了……彈他腦門:“加什麽油,可千萬別加了,都蔫菜了!”

寧哥兒上榜心情好,拉過谷子到一旁給他解釋“加油”的意思,谷子聽完恍然大悟,給柳玉瓷說:“不加了不加了,油水太足了,小少爺咱們倒油吧?”

唯二知道“倒油”何意的柳玉瓷:……

倒油可還行?!

吳煦抓過谷子,捂住了對方嘴巴,直接手動閉麥,“你可閉嘴叭!”

*

翌日晌午,柳玉瓷一行人吃過午食便回了東山村。

他們先到莊子報喜,十裏學堂三個人去考,過了兩個,柳玉瓷更是縣案首!

張蕎小夫子聽到消息,當即做正面教材講給學堂的小書生們聽。

柳玉瓷還想邀張蕎一起去踏青,他們都好久沒見了,有一肚子的話要跟蕎哥兒說。

張蕎點點頭,他也攢了一肚子話呢。

他安排學生們下午練大字、做功課,回家或留在課室都行。

三毛要回家,正好給哥哥遞話吳老大找,他還要告訴爹娘,柳夫子考了縣案首,他要向夫子看齊,將來也考個案首給爹娘掙面子!

寧哥兒和丫丫要各自回家跟雙親報訊,寧哥兒同他們約定一炷香後山腳見,丫丫說不上山了,她在家歇歇,和家人聚聚,再要商討之後的事。

柳玉瓷也回了趟家,牽上了白白。

白白許久沒上山,也許久沒見柳玉瓷,看到他跟吳煦親熱得很,蹭蹭這個,貼貼那個,一個勁圍著兩人打轉。

上山時,白白先興沖沖地跑兩步,在林子、草堆裏打滾,再沾一身草回柳玉瓷身旁,趴他腳背蹭一蹭,挨著他大腿靠一靠,或仰著頭要他擼一擼毛,擼完毛繼續往前又跑又跳地折騰。

二毛和寧哥兒互吹彩虹屁,二毛誇寧哥兒聰明,“真厲害,馬上就是童生了呢!咱們村唯二的哥兒童生,真了不得!”

寧哥兒忙道:“還不是呢,得過了府試才行。哪像你,你也好聰明,能賺大錢貼補家裏,將來像大東家一樣,做十裏八鄉有名的大商人!”

“嘿嘿嘿。”

吳煦沒耳聽,他的彩虹屁乃柳玉瓷專屬。他跟在柳玉瓷身後寸步不離,較勁似的,同步開啟誇誇模式。

張蕎幾次張口欲言,瞥見後頭的吳煦又把話咽回去。

柳玉瓷唯有想法子支走吳煦,“煦哥,你會爬樹摘果子嗎?那兒有野果,好想吃哦。”

他想吃,吳煦無有不應的。

可惜他不會爬樹,手腳並用、毫無美感,被二毛笑話像只笨熊。

吳煦怒了,抓過二毛和寧哥兒兩壯丁,一起摘果子。

白白在他們樹下轉圈,也學著要爬樹,爬不上去就跑回來扯柳玉瓷的褲腳,活像回屋告狀的倒黴孩子,拉家長過去評理。

柳玉瓷沒去,他同張蕎走遠兩步,在一棵大樹下坐著聊哥兒間的悄悄話。

張蕎先提他在外走商的哥哥張牧,“阿父說哥哥快成老光棍啦,成天跑個沒影,好不易回來,阿父想請東家幫忙牽線說親,每回他都頂嘴不娶,倔驢一樣。哥哥說自己是奴籍,哪能娶親禍害人家好哥兒、好姑娘。”

柳玉瓷看他提及“奴籍”二字時,頭埋得低低的,沮喪又難過,他仿佛看到蕎哥兒背上壓著大石頭,沈沈的,壓彎他的腰。

“蕎哥兒,張伯和李嬸有要給你相看嗎?”

“沒有,但有回媒人來說親,剛巧哥哥在,被他打了出去。哥哥說那些人不是良配,除了鰥夫就是懶漢,配不上我,可他都說自己是奴籍了,我不也一樣嘛。”

“我……我這樣的……”

柳玉瓷掰正他的身子,很認真地同他講:“蕎哥兒,你這樣的很好!你是我們十裏學堂的小夫子呢,即便你不能科舉,你的學生們也能科舉,來日教出一堆狀元郎,你就是揚名天下的哥兒大儒啦!”

“我們不能被身份所困,就妄自菲薄、自輕自賤,不論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只要我們都有在努力地活,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張牧哥說的沒錯,那些懶漢混子才高攀不上你!”

道理誰都明白,可張蕎仍是喪喪的。

柳玉瓷看他如此,便同他玩笑:“要我說,你給我做嫂子也使得!好蕎哥兒,你想給我做嫂子嗎?”

“!”張蕎猛地漲紅了臉,想說話又被口水嗆到,整個人驚慌失措,“這怎麽成呢!”

柳玉瓷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盯得他心裏發慌,丟下一句“我去找二毛他們”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哇,有人真想做我嫂子啊?!”

柳玉瓷捂嘴偷樂一會,對著空氣手動給嘴巴貼了封條,起身去追張蕎。

張蕎已在周邊灌木叢摘羊奶果了,柳玉瓷撲上去就摟著他撒嬌,“好蕎哥兒,原諒我叭,我不開玩笑啦。”

“那你保證,不許再胡說了!”

“嗯嗯!”不說,給你保密。

吳煦朝下面喊話,關心他倆怎麽了。他試圖把頭探出去和柳玉瓷講話,感受到離地高度後又急忙縮回去,認命摘果子,默念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他趴在樹枝上摘野果,又慫又勇敢的樣子,成功惹笑了柳玉瓷和張蕎,岔開了他們註意力。

柳玉瓷擔心他傷到,喊他下來:“煦哥,你還是下來吧,果子夠多啦!”

二毛在旁邊樹上笑他,“是啊是啊,老大你還是下去吧,你要是摔了我都趕不及救你。你要一不小心跌蕎哥兒、瓷哥兒身上,他倆啪嘰一下,就被你拍扁啦!”

吳煦叉腰生氣,身形不穩搖擺兩下,忙不疊又去抱樹。只好放狠話讓二毛等著,自己灰溜溜地下樹了。

哎,半世英明毀於一旦!

他見下邊摘羊奶果的瓷哥兒、蕎哥兒和寧哥兒,各個憋不住笑,胡亂拿水囊的水沖了下果子,給他們一人嘴裏塞了一顆,順手給白白也餵一顆。

“唔,好酸!”

“好酸好酸。”

“煦哥,二毛,你們沒嘗過嗎?”

吳煦:……沒嘗。“得,白忙活了。”

二毛隨後下樹,咬一口野果道:“不白忙活,有幸看老大出糗,值啦!瓷哥兒你看,這果子是不是很像老大臉色,紅一片青一片。”

“好你個二毛,長本事啦?!”

吳煦追著二毛要打,白白以為他們在玩鬧,湊上去跑作一團。

柳玉瓷在後頭當墻頭草,一會喊煦哥加油,一會讓二毛快跑,笑聲傳遍整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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