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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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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2

四月府試。

柳家人全家出動,護送兩位小考生進迦南府參與府試。

近段時日,迦南府各下轄縣已通過縣試的士子,皆往府城趕。府城人流劇增,客棧、賃屋人滿為患,越到後頭屋子和客棧越少,價錢愈貴。

趕路要花費數日,到了府城要時間適應環境,靜心備考。是以,柳家人提前大半月就啟程了,若是路再偏遠些,腳程慢些,便要提前一兩個月往上。

客棧嘈雜,萬沅沅與村學的兩位考生家裏說好,會一起合租個一進院。

柳二苗騎馬先行,先趕到府城找牙人賃屋,打點好一切,待夫郎孩子到了便可收拾東西,盡快安定下來。

府城遍地銷金窩,各處花銷都要錢,又沒有自家屋子,柳家人自己尚且要精打細算,吳煦沒好意思再跟,再跟就失分寸了。

只是臨行前,他去送了。

他拉住柳玉瓷的衣袖,絮絮叨叨好久,還想貼補私房錢給他,說是集市的分成,讓瓷哥兒在府城不要太省,多吃好的補補。

這兩年柳玉瓷忙著報社和科舉的事,再無精力搭手他們的生意,哪有什麽分成啊。他不肯要,轉念一想又怕煦哥憂心,便收下等回來再還。

吳煦另給他準備了兩個包裹,一包是做了路上吃的幹糧,有糕點餡餅、簡易版沙拉和肉幹等;一包是為他考試備下的,寧哥兒也能分些。

他提早好久向鄭貨郎打聽了有什麽新鮮的方便攜帶的吃食。鄭貨郎跟機器貓似的,竟找到了北邊來的貨郎,弄來北部高寒地區的燕麥!

吳煦往其中加了堅果和蜜餞幹,調配好燕麥片,分裝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再用大包裝好,考試那日過水沖了便能吃,搭配幹糧,能換換口味且頂飽。

柳玉瓷要嫌麻煩,忙於答題顧不上吃飯,也能拿出來幹嚼,墊墊肚子,答完題再吃。

二毛神經大條,跟自己人說話沒那麽小心翼翼,看吳煦這樣啰嗦婆媽,便取笑他,“老大,你現在好像個小媳婦哦。”

吳煦:“……”

“那我是大丈夫咯!”柳玉瓷自覺為小媳婦“說話”:“煦哥做得比那些小媳婦好多啦,是大媳婦。”

“哈哈哈哈哈。”

吳煦硬著頭皮認下,不想跟他倆掰扯,不顧周圍異樣目光,繼續盡職盡責做老媽子,囑咐柳玉瓷考試期間註意事項,什麽不要隨便吃外面的食物,不喝陌生人的茶水飲子,不要參加書生們擺闊充面的集會之類。

他雖為學渣,可聽得多看的劇也多,就怕有人嫉妒心起使壞,用腌臜手段害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

柳玉瓷收斂逗樂的神色,一一點頭應下。

其他人諸如張蕎、丫丫、狗子、三毛等,相識的好友、學生們都來送別,祝小夫子高中。

又是一年四月桃花開。

張蕎折了一捧桃花贈他,“去歲你贈我桃花,今時我還以桃枝,願瓷哥兒此去前程似錦,步步生花。”

“嗯嗯。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①,一花一草皆如是,蕎哥兒,我們都會如願的!”

“嗯嗯。”

寧哥兒亦在一旁附和。

他家中阿父阿爹每日都有忙不完的活,就安排長嫂陪他去府城。過了府試便一只腳踏進了科舉的門,這是大事,不能一股腦全推給柳家人張羅,自家人反倒置身事外了。

寧哥兒臨行前,被阿父和大兄塞了鼓鼓的一袋銀錢,近乎是家中所有的積蓄。

他眼含熱淚挽著嫂嫂坐上了柳家的馬車,同家人揮手告別。

到了府城,他們住進柳二苗賃好的院子。

柳家人多,占了正院和左耳房,耳房留給谷子和趕車的小廝,寧哥兒和長嫂住右耳房,左右廂房留給晚到的其他兩戶人家。

柳玉巖昔時來府城兩次,分別參加過府試和院試,故而熟悉相關流程,沒走什麽彎路,等互結的考生和作保的廩生一到,便可在府衙登記在冊,交辦手續資料,領取考引,屆時憑考引入場。

府試與縣試的規矩大差不差,只作保的廩生多一位,第一天是正場,後有兩場覆試,連考三場。

考試內容為帖經墨義、雜文和策論,分別考察學生背誦經義、寫文做賦的能力和對時政要務的理解。

柳玉瓷常和京都林昭月通信,又讀過不少趙仕愷寄送的官員文章、朝廷邸報,與木槿社京都分社的報紙,策論這塊有自己獨到見解,可謂游刃有餘。

平素看文章一目十行,近乎過目不忘,讀書涉獵廣泛,帖經墨義這一場,同樣駕輕就熟。

剩下第二場雜文,過府試不難,只是能否評為上乘,便看是否正對主考官即知府大人的胃口了。

文無定式,柳玉瓷無意同部分考生那般特意研究知府大人的喜好,他只交上自己認為的好文章,盡力而為之。

落筆交卷後,他也不想與人對卷,徒增煩擾。

考後歇息一日,第三天他便喊上哥哥和寧哥兒逛街去了。

在府城一月,除了小院和考場,他還沒去過別處呢!趁放榜前好好逛逛,給煦哥、蕎哥兒他們買點手信。

他還給了谷子賞錢,謝他忙前忙後的照顧,府城人多不叫谷子獨自逛了,便讓他跟在附近,想吃什麽想買什麽自己安排。

柳玉巖吃味:“噢,我的小書童借你使,你知道給他賞錢,吳煦、蕎哥兒遠在東山村,你惦記給他們帶手信,偏我——這麽大個人,你看不見?”

柳玉瓷立馬重重搖頭,撒嬌哄他:“嘿呀,石頭哥哥,我的好大哥親大哥,落下誰也不能落下你啊!這不是喊你一塊逛嘛,你今日想吃什麽我都請!一會就挑府城最好的酒樓飽餐一頓,書鋪有什麽上好的筆墨也買,便是你想去寶齋珠坊,也盡隨你的意!”

“哦,最最重要的,就是要買多多的糖甜嘴,去去酸味!”

“噗呲!”谷子沒忍住笑,收到大少爺警告眼神後也沒忍住,聳著肩都快笑抽了。

天爺哦,能看到少爺這一面可稀奇。

柳玉瓷還想讓阿父阿爹一起去酒樓,他倆推了,心疼地看著瓷哥兒的小錢袋子。

等到了酒樓,柳玉瓷才懂爹爹的眼神,這兒連份清水煮菜都能賣上高價!清水煮菜,不是開水白菜!

喝碗水都要收錢!

柳玉瓷不舍地握緊錢袋子,想到誇下的海口,猶豫再三扣扣搜搜請三人吃了份招牌的蓮花鴨簽。

府試年年有,算小試,不會搞那麽多花樣。

店小二介紹說,等到院試,這道菜會改名狀元鴨簽,酒樓亦會相應推出一系列的狀元菜,名頭響、寓意好,考生吃得喜氣洋洋,酒樓客似雲來。

柳玉瓷不聽虛的,只叫他趕緊上菜。

端上來的鴨簽果然香氣撲鼻,鴨肉撕成絲狀,腌制過,混著魚茸、蛋清和面粉攪拌均勻,平鋪在花油網上卷起來,熱油炸至金黃,撈出切成小段,擺盤似蓮花狀,佐以特制蘸料,外皮香脆,內陷鮮嫩。

可惜,量太少了,四人不夠吃。他們出了酒樓又在街邊攤子一人要了份撈面或拌粉。

寧哥兒仍回味方才滋味,“不承想我寧哥兒有朝一日也能吃上這樣好的飯菜。”

柳玉瓷給他說好好讀書,以後好日子多著呢。

他也吧唧兩下嘴,是沒吃過癮,討好地同哥哥商量:“等回去,我給煦哥說說,看他能不能做出來,這樣的好東西到時想吃多少吃多少,哥哥,下回我再請你吃個痛快哦!咱不在府城酒樓花冤枉錢。”

柳玉瓷:行吧。

可前腳說不花冤枉錢的好弟弟,後腳就拐進了一家香鋪,嘴裏念念有詞要買哪些物件。

煦哥和二毛擺攤辛苦,風吹日曬,各要一盒手脂面脂;蕎哥兒不愛打扮,惟愛詩書,他就送沈香,讓他在書房點;爹爹不能忘,要買好品質的香粉哄他;阿父……給阿父最好便是爹爹喜歡的,那買兩樣香粉;丫丫、秀兒、寧哥兒每人一只香囊,寧哥兒在場,可以自己挑樣式香味,再有狗子、大柱的驅蟲香包……

柳玉巖聽他講了一圈獨獨略過自己,心說:得,偏沒有我的。

他嘆口氣,轉而自己挑選起來,看中了一只青釉香爐,沈默半響,下定決心買下。

柳玉瓷見他二話不說付錢,抿嘴無語。

怎麽能不繞價呢?!

他可是跟煦哥和二毛學過半肚子生意經的,上來先砍一半價,一點點往上加,跟鋪子掌櫃或夥計,你拉我扯,來回交手,試探對方底價範圍,再仔細檢查尋瑕疵,打擊對方信心、降低其價格預期,或假意不要,等他留人,還能再砍一些。

柳玉瓷理論知識學得一套一套的,挺著胸脯迎來人生中第一次繞價大戰。

孰料,到底是書生面子薄,又是在府城,人家地盤上,他沒好意思上來就砍一半價,說了個比半價高些的價,等掌櫃擡一擡,他再好好發揮。

結果掌櫃一口便答應了。

答應了!

柳玉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轉而又懊惱自己價喊高了!臉色瞬息幾變,後不情不願地接下了掌櫃迅速打包好的禮盒。

掌櫃見多識廣,一看便知他在想什麽,笑瞇瞇地問:“嘿,你這小哥兒,是覺著喊價高了?我是看你們幾個書生打扮,想來是參加府試的士子,且還有兩個哥兒書生,想賣個好才一口應下,你竟不樂意。快收下吧,換別人我可不賣這個價!”

柳玉瓷將信將疑,“那你怎不給我哥哥優惠?”

掌櫃哈哈大笑,隨即另送了一盒手脂給柳玉巖。

柳玉瓷這才放心,兄弟兩人朝掌櫃作揖禮謝過,寧哥兒慢半拍,也照做了。

等離開香鋪,柳玉瓷的錢袋幾乎空了,他掏出最後十幾個銅板給哥哥說:“哥哥,剩十六文錢,我們現在去買糖給你甜嘴叭。”

柳玉巖:“……”真難為你還記得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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