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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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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0

童生試第一場,考四書文和試帖詩。

主考官為地方學政,坐於正前方,另有巡考官四處游走,巡察是否有考生作弊。

考生坐於一間間極其狹窄的考號中,前半間近通道,敞開,為考室,設有書案,後半間為封閉的起居室,有床板和爐子,吃食用具自備。

考號東西相對,約莫百來間。抽簽決定在哪間考號,運氣不好,就可能抽中靠近茅房的“臭號”,心智不堅者,便要等下一年了。

因科舉改制,今歲考舍安排與往年略有不同。

哥兒女子專門聚在了一處偏遠點的角落,與漢子們分開抽簽,故而避免了被分到臭號的可能。

其餘便只看考室環境,頂棚有無破漏了。

縣試考完一場,便可回家歇息,等結果出來,通過第一場方可進入第二場覆試,再是第三場覆試,第四場、第五場,以此類推。

如此,晚間不過夜,即便頂棚有所缺損,只要不遇雨天,沒有雨水滴到試卷上致使卷子臟汙,取消成績,也不算糟糕,無非是冷些。

二月春寒凍手,萬沅沅專門備了羊毛手套,左手鉆進去暖呼呼的,頂部是可拆卸的指頭套,方便翻頁等,右手戴手套不便寫字,則靠著手爐取暖。

隨著第一聲鼓聲響起,巡考官逐一分發卷子,考試正式開始。

寒窗苦讀數載,是真才實學,或空腹高心,終將於筆下見真章。

柳玉瓷接過卷子大致掃過一遍,心中有數,隨即提筆蘸墨、沈穩作答。

四書五經早已滾瓜爛熟,詩賦策論亦是信手拈來,若非從前受限於身份,他說不得已有秀才功名。

而縣試相較院試,又較為基礎,著重於考察對四書文的理解背誦和試帖詩的格式和創作能力,後面覆試涉及的經論、律賦、策論和時文等,同樣不算難。對他而言,正常發揮即可,五場縣試均勝券在握。

當其餘考生或苦思冥想,或撓頭腮耳,或手忙腳亂時,唯他神色輕松,落筆行雲流水,字跡俊秀靈透,每一個字卻似有千鈞之力,透紙背而震人心扉。

考場之內,他潛心答題;考場之外,柳家人亦耐心等候。

他們在考場對面茶樓點了茶水點心,坐著安心等待柳玉瓷考完。

雖說他們很信任瓷哥兒的實力,考試又得花上一整日,完全可以別處逛逛,找家酒樓吃午食,哪裏打發下時間,待差不多時辰再接瓷哥兒回家。可他們仍想留在最近的地方,等柳玉瓷出了考場便能一眼看到。

吳煦殷勤地替柳叔叔、萬叔麽斟好茶,遞上點心,“叔叔叔麽,你們嘗嘗,前日我就來踩點,試過他家的八珍糕、千層酥,甜而不膩,都很不錯呢。”

柳玉巖捧著本書坐在另一側,見狀拿書敲一敲他眼前桌面,示意自己怎麽沒有。

吳煦抿抿唇,深吸一口氣給他斟上,忍不住懟兩句,“好哥哥,勞您開開尊口得有多費勁啊?板著個臉使喚誰,越長大越孤僻,真是活成名字了。”

“噗呲。”萬沅沅沒憋住笑,“是,玉巖的脾氣越來越像塊硬石頭了,早知不給你取這樣的乳名。”

“你這樣,可是沒有姑娘喜歡的!”

柳玉巖乜他,“你這樣,有姑娘喜歡?”

吳煦:多冒犯吶!

“我還小呀,要姑娘喜歡做什麽,你老大不小了,不考慮考慮?”

柳玉巖無語,低頭看書不理他。

他越是不理,吳煦越來勁,車軲轆話等著他,“別哎,反正幹等著無聊,聊聊嘛,你喜歡什麽樣的?讓叔麽幫你請媒人相看啊?”

“你今年都二十一啦,不著急嗎?元朗都定親了,跟你一塊在縣學讀書,比你還小三歲呢!”

“人生四大喜,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你不想嗎?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不對,你喜歡姑娘還是哥兒?”

微不可察地,柳玉巖正翻書的手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火眼金睛吳悟空,偏偏察覺了,“欸?欸!你停頓了!你喜歡哥兒?誰啊誰啊,我認識不?”

“……”

柳玉巖煩他,幹脆轉了個身背對他看書,任他如何絮叨一概不理。

吳煦便轉頭跟萬叔麽嘀咕,什麽叔麽不想抱孫子嘛,叔麽想要什麽樣的兒媳,叔麽怎麽不請媒人給石頭哥介紹介紹……

最後總結一句:“叔麽,石頭哥這樣又臭又硬的脾氣很難討媳婦的,得趕緊請媒人說親。”

說完,又噔噔噔跑到柳玉巖身側,對著他耳朵喊話:“現在流行暖男,不流行霸道總裁啦!”

柳玉巖一頭霧水,暖男尚好理解,霸道……總材?什麽玩意?

吳煦哈哈兩聲,“就……你要多笑笑嘛,像瓷哥兒那樣軟軟乎乎、笑起來甜甜的,才受歡迎,懂嗎?你倆現在可真不像兄弟。”

“呵,你也不像漢子,紅娘合該叫你去做才是。”

吳煦見人實在不搭理自己了,便發揮這麽些年在集市練出來的自來熟性格,跑隔壁桌嘮嗑去了。

嘮嗑的主題是家有文曲星,天降神童,其他妄想考第一的可以洗洗睡啦,第一非他家瓷哥兒莫屬。

縣試特殊時期,眼下坐在茶樓的多是考生家屬,或私塾書院友人師長,吳煦此言委實惹眾怒。

萬沅沅笑著搖頭,將他拉了過來,又給周圍客人賠禮致歉,眾人見他態度謙和,也不好同一半大小夥較真。

柳二苗在一旁看著他直樂,這小子,對瓷哥兒倒是真上心,不枉他們一家多番照顧。

萬沅沅當他半個兒子,細心教誨:“阿煦,這種話,要麽你自己心裏想想,要麽我們自家人說說,往後不可再如此張揚,免得招人嫉恨,知道嗎?方才考場外頭也是,人太多了,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萬一有包藏禍心之人,使些臟手段,暗害潛在的對手考生……”

“啊!我懂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叔麽,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些,我……我都說這麽多了。”

萬沅沅安撫他,“沒事的,我們都看著呢,以後註意就是。”

*

申時末,日暮西垂,伴隨最後一聲鼓聲響起,考生依次交卷,走出考場。

柳玉瓷揉揉幹澀的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縮在小格子考號一整天,出來有種恍然重見天日的感覺。真不知鄉試待上三天兩夜、吃喝拉撒睡都在裏邊的人怎麽受得了。

“瓷哥兒!我們在這!”

吳煦眼尖的很,柳玉瓷一出門他就看到了。

一日光景,他便感覺柳玉瓷瘦了,憔悴了。走到近前把人轉了個圈,弄得對方更暈乎了。

柳玉巖及時阻止對方那顆想叭叭不停的心,喊弟弟去馬車上休息,“瓷哥兒,去馬車上歇會,等寧哥兒和丫丫出來,晚上酒樓吃飯。”

“石頭哥,你怎麽區別對待,對我就沈默是金。”

柳玉巖撇他一眼,不吭聲。

不多時,寧哥兒和丫丫也出來了。他倆神色很差,丫丫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寧哥兒是累的,臉色蒼白。

吳煦識趣地沒再吹噓柳玉瓷的成績,也無人過問三人考得好不好。

交卷落定,糾結無用。

柳二苗招呼大家去林氏酒樓,他昨日便交代大廚做一頓好的,犒勞犒勞幾位辛苦的學子。

柳玉巖走一趟縣學,喊上了書童谷子。

他請假送考,谷子一直在縣學替他記錄先生講授的課業劄記。

吃過夕食,他們便回家了,沒有旁的娛樂。無他,三位考生實在是累。

寧哥兒吃著飯都差點睡著,丫丫還強撐著,柳玉瓷原本還好,看到寧哥兒這樣,眼皮子跟傳染似的往下落,最後都是閉著眼讓柳玉巖和吳煦,一左一右餵飯吃飽的。

第二日,他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睡起仍不敢松懈,繼續在書房用功。

吳煦就一個人去了外面瞎逛,主要是看看縣城的東西南北大街,各家商鋪、集市擺攤等情況,譬如,哪條街貴客多,哪條街賣力氣活的多,食鋪一般開在哪,酒樓茶樓又在哪,租錢哪裏劃算客流又多,擺攤子又該去哪最好。

以及,他手上還差好多錢啊!

哎,要來縣城安家好難。

他有預感柳玉瓷考上童生後會在縣城住下,萬叔麽都在縣裏租好了房子,離幾家有名氣的書院都近,瓷哥兒再往後考,必然要入書院讀書的。

無名無分,他不能真死皮賴臉長住柳家,哪怕沒人多嘴說閑,感情沾了利益也要變質的。

他可不想跟柳家人離心,淡了遠了。

那他在這個陌生世界,可就真孤苦無依、淒淒慘慘了。

還要問過二毛和狗子的意見,哎,從長計議吧。

他在外逛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便拉著柳玉瓷、寧哥兒和丫丫去看榜了。

“我都打聽過了,辰時放榜,好多考生卯時末就會守著,我們不早點擠不進去。”

柳玉巖慢悠悠跟在後頭,聽谷子朝前面喊:“吳少爺,你們急啥嘛,有谷子我在,我靈活著呢,保管一放榜就擠前排看小少爺成績,你們只管在外面候著。”

柳玉瓷點頭:“嗯嗯,谷子好厲害!哥哥院試就是谷子看榜的。”

以是,吳煦慢下來,沖谷子喊:“你不早說!”

哪知都不必谷子費心去擠,辰時一到,官差放榜,隨即就有前排的人唱:“第一名,東山村,柳玉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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