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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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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35

草哥兒帶柳玉瓷他們到春風樓後門,約見穗花娘子。

穗花娘子與他們相見,把他們領到了斜對面戲樓三層茶室。

“小哥兒們莫怪,花樓腌臜地,未免壞了清白名聲就不請你們進了,這間茶室窗外能望到春風樓半條街的情景,你們要打聽什麽人,便在此處吧。”

柳玉瓷行禮謝過,“花樓腌臜地,卻有姐姐這樣善心的大美人,要我看腌臜的不是花樓,分明是那些酒肉池林的臭男人。”

“哧哧,小哥兒真會說話。”

柳玉瓷去扶穗花的手腕子,“好姐姐,我們是跟著張童生來的,他騙了我家親戚的銀子,本想隨他去私塾鬧一場,好叫他還錢,卻跟他到了這條街,一不留神跟丟了。你帶我們來茶室,莫不是他在對面花樓?”

二毛不解:“光天化日,花樓也做生意?”

“哪裏,便是接客,也不要那種沒錢沒品窮酸小兒。喏,春風樓側面那條巷子拐進去有些暗門子,他在那呢。我記得他應是員外郎家公子帶進春風樓見世面的,看上了我們樓裏的清倌明哥兒,寫幾篇狗屁不通的酸詩就想白女票,簡直做夢。大抵哪天出門被隔壁暗門子的勾搭上了,開了葷的半大小夥日日樂不思蜀,想來晚上家裏管得緊,也只能白日尋歡了。”

草哥兒見過他,可以作證:“嗯,我給穗花姐姐送手脂,撞見過幾回,有次他出來撞翻了我的包裹,惡人先告狀,劈頭蓋臉罵我一頓不知廉恥,是以我對他印象深刻。”

吳煦鄙夷,“我就說他不是個好東西!蕎哥兒,小小年紀眼神不好可不行,等下去看看大夫吧。”

張蕎:“……”

穗花娘子看少年們有趣,越看越喜歡,不由多說了些,“說來張童生還鬧出不少笑話喱,他勾搭上暗門子的,整日在巷口對著我們樓唱酸詩。近兩日也不知得了什麽寶貝,竟去攔明哥兒的轎子臭顯擺,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妄想明哥兒能後悔,樓裏都笑他腦子被門夾了,呵呵。暗門子那個也不是吃素的,當街把他送的荷包、帕子扔出來,倒是沒扔錢,他又巴巴地追上去求,發誓會中狀元三媒六聘、八擡大轎來迎呢!”

“就他還中狀元,我都能當皇後娘娘哩,哈哈哈,真叫人笑掉大牙。”

“……有辱斯文。”

張蕎側身看吳煦,一臉認真道:“煦哥你是對的,他比張屠夫還醜,他沒有臉皮子。”

“得了寶貝?”柳玉瓷想到小金瓷瓶可能在對方手上就憋悶,更擔心他萬一拿去哄了相好的,“煦哥哥,小金瓷瓶……”

張蕎和草哥兒一左一右安慰,“瓷哥兒不急,我們等他出來。”

“你阿爺可真行,找這……”吳煦想到瓷哥兒這門荒唐的親事、呸、糟心事就氣得慌,思及穗花娘子在場又咬牙住嘴,“二毛,準備麻袋,等他出來就揍他!”

“好!”

穗花娘子混跡花樓多年,是個人精,僅憑他們神色便猜得差不離,索性幫人幫到底。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在巷子口逮到人套了麻袋拖上穗花娘子借的馬車,拉去了城郊破廟。

張童生莫名其妙被綁,哆哆嗦嗦嚇得不行,被二毛拎進破廟解開麻袋時,褲腿已濕答答的,一泡黃水蜿蜒而下流淌在地。

“咦!好臭!”

二毛捏著鼻子給他捆手,其他人躲得老遠。

他們一人戴一只穗花娘子贈的面具,兇神惡煞的有,詭異古怪的有,靈動可愛的亦有,張童生嚇得聲音都劈叉了,直喊好漢饒命。

吳煦嫌棄他臭熏熏的,找了根棍翻他衣服搜身,“老實點!身上有什麽寶貝通通交出來。”

他們在車上已搜過書笈,只幾本破書,全是雜書話本,甚至還有那種圖冊!

“我沒有寶貝,我……嗷!”

“不老實就挨打,你看著辦,我們可打聽過了,花樓的哥兒娘子們都說你最近得了寶貝,好生顯擺,別跟老子裝蒜!”

“寶貝?沒有沒有,小生乃是童生,最寶貝的就是一肚子詩書,不如我給好漢默出來拿去書鋪換些銀子?”

張蕎、二毛:這世上竟有比煦哥/老大還不要臉的!

吳煦欲再打,被柳玉瓷上前攔住。他戴著天真爛漫的小狐貍面具,看起來最為和善友好,他彎著月牙眼,笑問張童生:“這麽說,你的手很值錢咯?沒有寶貝的話,我們就打折你的手抵吧?”

“不不不……我真的沒有啊。”這些人聽聲音年紀皆不大,他賭對方不敢,只是嚇嚇自己。至於寶貝,開玩笑,要是被阿父知道自己把柳家的信物丟了,壞他大事,可饒不了自己。

這時,默不作聲的草哥兒從袖子裏拿了把剪刀遞過來,他來花街做生意,總要帶點東西防身的。“用剪子吧,把手筋挑破。”

“好主意,我來!”二毛戴的是青面獠牙的面具,搓搓手躍躍欲試。

“別別,我說我說,好漢饒命!寶貝,寶貝我藏靴子裏了。”

“!你怎這麽邋遢,不講究。”

“嘿嘿,這不是我那相好,若藏身上必定叫他搜刮了去。現下就笑納給好漢們了,你們放了我吧,我將來考狀元呢,手可斷不得啊好漢!”

柳玉瓷:往後再不提自己想考狀元了,提一下都嫌惡心。

所幸,是找回了小金瓷瓶。

他們將小金瓷瓶用帕子裹了好幾層,拿回莊子後又滾水燙了十來遍,柳玉瓷仍嫌棄覺得有味。

還是草哥兒找來了他新嘗試做的香露,浸泡好一陣,柳玉瓷方拿到手心摸摸看看、愛不釋手。

指甲蓋大小的小瓷瓶,做的是凸線紋瓶式樣,短頸、溜肩,瓶身上圓下窄,有數道均勻分布的凸線條裝飾,細致精巧,著實有趣。

張蕎仍有擔憂,“可婚書還在,又該如何呢?”

“婚書又不是阿父阿爹簽的,誰簽的誰去嫁。”

吳煦道:“嗯,誰簽的誰嫁。再說叔叔叔麽不是去柳大家談判了,說不準要回來了。”

柳玉瓷搖頭,“煦哥哥,我打賭阿父拿不回婚書。”阿爺慣是胡攪蠻纏,阿父不好應對哦。

不出所料,吳煦送柳玉瓷回柳家時,柳二苗夫夫正坐在堂屋唉聲嘆氣。

柳玉瓷剛踏進堂屋,要跟阿父阿爹分享好消息,就見他們突然同時用力兩巴掌拍向桌面。

“不行,去張家,把信物拿回來!”

“不行,斷親吧,婚書做不得數!”

“斷親?!”三人齊齊看向柳二苗。

柳玉瓷恍恍惚惚,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說斷親的怎麽是阿父不是阿爹?

要知道,這些年阿爺再拎不清、蠻不講理,可阿父心裏始終是沒法全然割舍骨肉親情的。

阿爺上門討好處,他冷著,阿爺攪和自己讀書之事,他罵著,但見他們日子難過,依舊會私下安排人給大伯介紹賺錢的輕松活計,逢年過節的節禮更是從未落下,次次考究周到。

“阿父,您真想斷親?”

“爹爹,我把小金瓷瓶要回來了,你們瞧,真好看!他們沒有信物,親事便做不得數的。”

柳二苗招呼柳玉瓷到他身邊,他沈默地打量自家哥兒,替他撣撣衣領子沾上的灰塵,“軟軟,阿父讓你們受委屈了。”

“唔,怎麽又喊我乳名,阿爺就那樣,不怪阿父的。”

“好孩子。”他轉頭看夫郎,“斷親吧,我們家瓷哥兒有出息,是大名鼎鼎的蓮花先生呢。他有青雲志,怎好被老爺子拿捏住親事,在這裏折斷羽翼,斷了親,把事一次解決幹凈吧。”

又隔一日。

柳二苗攜夫郎哥兒,鄭重拜訪了裏正家,請了裏正準備好筆墨與斷親書,叩響了裏正家的門。

柳老爺子見他們一行人神色嚴肅,頓覺來者不善。

他一改昨日強硬嘴臉,討好地叫大兒媳沖紅糖水,又拿米糕給柳玉瓷吃。

柳玉瓷不吃,遞給了縮在柳大樹身後朝他笑的慶慶。

柳二苗也不喝紅糖水,直截了當地說:“阿父,我們今日來斷親的,請了裏正做見證。”

“斷親?你敢?!”柳老爺子不可置信,二子再一次脫離了掌控,“你瘋了不成,我們是親父子,如何能斷親?無故斷親,你不怕被村裏人拓沫星子淹死嗎?”

“算不得無故,瓷哥兒尚且年幼,你私自定下他親事,將他說與那等不學無術、傷風敗俗的人……父母之為子,便讓我擔一回罵名,做一回不孝子吧。”

柳二苗說罷,向他跪下,行了個大禮。

柳老爺子慌了,忙去拉扯他起來,“二苗啊,可不能斷親,我以為張家是殷實厚道的啊,你們若嫌張家不好,再找媒人重新相看就是了,哪裏就至於斷親呢。”

柳老爺子喊大兒媳去取婚書,“不就是想要婚書麽,我給,我給就是。”

柳二苗不顧老爺子阻攔,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

萬沅沅見狀,也陪他磕了三個,瓷哥兒就算了。

柳大樹媳婦使勁掐丈夫胳膊,柳大樹不搭理,摟著慶慶冷眼旁觀。

柳老爺子磨得嘴皮子都幹了,眼見他們鐵了心要斷親,破罐子破摔,開始威脅:“好、好,父母之為子?怎麽,瓷哥兒是你們孩子,巖小子就不是了?你們既執意斷親,我只好去縣學門口叫罵,讓他同窗都看看他有怎樣一對忤逆不孝、忘恩負義的阿父阿爹!”

“瓷哥兒尚不能科舉,可巖小子已然是秀才郎,若名聲壞了,前程便毀了,你們可想清楚?”

“阿父?!你怎能如此……”柳二苗臉色煞白,未嘗料到他竟用玉巖名聲威逼。

柳玉瓷不願父親爹爹為難,想要算了。

而外頭傳來柳玉巖鏗鏘有力的聲音,“我們想得很清楚,巖今日縱使拼著名聲不要也要斷親!”

“哥哥!”

“嗯,瓷哥兒乖,我們一家人同進同退。”

柳玉巖牽著弟弟跪到父親身邊,“阿父,斷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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