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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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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33

村西柳大樹家。

柳耀祖得了三毛的書包,是萬沅沅在林霖那學來的,據說是京都城時興的款式。

除了十裏學堂的學生人手一只外,村裏好多人都沒有呢。

背在身後果然紮實又輕便,真不錯。

裏頭還藏了不少好東西,他直接蹲在院裏喜滋滋地翻出來攤空地上,挑挑揀揀的,有新出的炭筆,練字省錢省事;有火了一陣又一陣的翻書動畫,畫的是孫大聖的故事;有二毛備的小零食,草莓夾心糖葫蘆、芝麻卷心糖……

柳大樹長孫、他的小侄子慶慶被糖吸引了,流著哈喇子蹲他旁邊,伸手想拿。

“滾滾滾,一邊去!”柳耀祖一巴掌打他手上,小孩手嫩,不多時便紅腫一片。

慶慶當即就想哭,被嫌吵的柳耀祖推搡著趕出門。

慶慶是哥兒,比不得耀祖受寵。家裏除了柳大樹隔代親,稍稍疼愛些,其他人聽柳老爺子的,篤定是個賠錢貨,均不大重視哥兒。

他被趕出去,也不敢跑遠,就縮著身子蹲在門口角落,抽抽噎噎地哭。

吳煦一行來找耀祖算賬,就看見小黑貓似的縮成一團的慶慶。

本家侄子,柳玉瓷更熟悉些。

他把慶慶招呼過來,問他怎麽哭了,有沒有看見柳耀祖拿的東西。

“阿吱小麽,小叔在呢,他打窩,厚多厚多登西,不給癡。”

柳玉瓷牽著慶慶進門,後面綴著一串人。

柳耀祖聽見動靜,都來不及藏東西,二毛已沖至他面前拽住了他衣領。

怪力哥兒!

“你打我弟弟?還敢搶他書包?”

二毛身板比柳耀祖小,但力大無窮。柳耀祖雖長得高壯,卻是被餵胖的,實則打小不做農活、好逸惡勞,只有副空架子,是虛胖。

十五歲的大小夥,被哥兒捉小雞似的,一手抓著一手使勁揮拳打,就只會巴巴地喊阿娘、喊阿爺救命。

吳煦沒眼看,揮舞著竹條道:“你要不要臉,素來耀武揚威的,原來也只敢欺負小孩子,欺軟怕硬的孬貨!”

柳玉瓷很不喜歡耀祖。

耀祖從小就會趁哥哥、阿父阿爹不在時欺負他,搶他東西,直到煦哥哥開始跟他形影不離,護著自己狠狠打了耀祖兩回。

耀祖再不敢了,可每次見瓷哥兒有新鮮東西仍眼饞,總攛掇他阿爺鬧到柳二家,得逞是休想,可忒煩人。

“你平時鬧著阿爺硬要我的東西都算了,怎麽現下還去搶三毛的,把人打成這樣?!”

柳玉瓷瞥見阿爺後院趕來的身影,知道他最愛臉皮子,不敢在外人面前鬧開落人口舌,隨即朗聲道:“這都叫人找上門來了,賠錢是小,事情鬧大了,左鄰右舍都知道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裏,學起那些二流子做強盜,阿爺這張老臉往哪放哦!”

吳煦冷冷補充,“瓷哥兒,狗狗比他聰明,可別侮辱狗啦。”

果不其然,院子外逐漸有聽見吵嚷聲圍攏過來的村人,長舌婦莫嫂子也在,是出了名的八卦精、愛嚼舌根。

柳老爺子趕緊上前想讓二毛放人,被二毛輕松避開,唯有先阻止柳玉瓷繼續嚷嚷。他又想去關院門,張蕎和林北一左一右攔住不讓。

張蕎手裏緊緊抓著剛瓷哥兒塞過來給他壯膽的戒尺,他性子弱,占了理也害怕跟人吵架,吵這麽大場面的架。

他給自己打氣,默念自己是夫子了,夫子就要保護好學生,夫子得勇敢一點,要為學生出頭……

柳老爺子看準他性情,把他做突破口,想逼迫他讓開,關起門好說話。

豈知張蕎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跑,直沖著外頭的叔麽嬸嬸哭訴:“各位叔麽嬸嬸,你們幫忙評評理吧,三毛聽話,日日不落功課,結果今日一上午不見人影,我就怕出什麽事。午後瓷哥兒村口碰上帶回三毛,臉是腫的,嘴是破的,衣服都臟汙,好幾處擦破了皮,書包還丟了,這……這可是在我們東山村,光天化日發生的事!三毛書包還在他家院裏呢,你們進來看吶,幫我們做個見證,我們就想討個公道。”

張蕎說著說著,想起三毛的慘樣,也落淚。我見猶憐惹人疼。

這回莫嫂子都向著他,看熱鬧不嫌事大,領著小姐妹擠進柳大家院子。

“還真有,那散落一地的,就是三毛的吧。”

“不得了了,光天化日就敢搶東西,以後可不敢讓我家孩子靠近耀祖。”

“要不去喊裏正?這可不是小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柳老爺子氣得臉鐵青。

柳玉瓷隔著人群和被擠到角落的張蕎對視,做口型誇他好樣的。

柳老爺子想大事化小,“喊什麽裏正,就是幾個小娃娃鬧點矛盾,哪裏需要勞動裏正了,耀祖,快給三毛道歉,二毛,你把耀祖放了吧,舉著手不酸呀。”

二毛早停手了,只單手抓著不放,聞言回他:“不酸。”

柳耀祖不肯認錯,“阿爺,不是你說瓷哥兒要定親,以後只管相夫教子,別想再讀書教書壞柳家名聲嘛。他的東西就都歸我,這書包也是小學堂的,不就是我的,我沒錯!”

柳耀祖不分場合,看不懂阿爺臉色,把柳老爺子心裏的算計托盤而出。

“阿爺,誰告訴你我要定親?我何時要定親了?再說十裏學堂是林叔麽點頭辦的,你們別想打算盤。”

“你就是要定親,阿爺給你定的,都說好人……”

“你給我閉嘴!”柳老爺子呵斥他,這事是他私下說定的,還沒同柳二苗通過氣,哪能現在說啊。

他想扯開話頭,就去收拾地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書包還給三毛,再賠著笑拉開二毛牽制耀祖的手,壓著小孫子給道歉。

道完歉,便趕人走。

“散了吧散了吧,我家耀祖不懂事,我們關起門會教,不勞諸位鄉親了。”

吳煦攔他,“別呀,道歉就完了?三毛受這麽重傷不得賠啊?”

二毛揮拳頭,示意不賠銀子就打他寶貝孫子,“你去問問,村裏哪個敢欺負三毛的,沒挨過我拳頭?既然你說這是我們小孩子的事,那不賠也成,就用小孩子的方式解決,我打柳耀祖一頓,斷手斷腳不論。”

“嗷!”柳耀祖一不眨眼就被二毛擰住了胳膊,“我們賠我們賠,阿爺救我!”

二毛看老大,吳煦笑瞇瞇攤手,“看在瓷哥兒份上,打個折,八兩銀子謝謝。”

“八兩?!不過是些皮外傷,你們搶劫不成!”

柳玉瓷走到柳老爺子身邊,溫聲細語,話卻直戳要害,“阿爺,搶劫的是耀祖呀,若是不給,二毛打折了耀祖的腿,治病、養身體興許都不止八兩啦。再或者不給錢鬧到裏正家,耀祖是讀書人,背上強盜名聲,書都別想讀了,損失更是不止八兩!”

“……”

柳老爺子咬著牙掏了八兩銀子,銀子在拳頭裏握緊,放二毛手心舍不得松,可二毛是誰,輕輕一撥就把老爺子的手推開了。

他收起銀子,“不小心”絆了柳耀祖一腳,給人摔了個狗吃屎。

“你……”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我扶你起來吧。”

二毛要去扶,柳耀祖趴著不停往後躲,誰知道他會不會又不小心擰斷自己手。

熱鬧散場,外人走的差不多了。

柳玉瓷和張蕎又肩挨著肩,偷偷捂嘴笑。

三毛看哥哥替自己找回場子,高興得鼓掌歡呼,一笑扯到嘴角傷口,齜牙咧嘴的。

慶慶看小麽笑,跟著笑起來,被耀祖罵胳膊肘向外。

柳玉瓷護他,“你幹什麽,就會欺負小孩子是不是?”

“要你管,這是我家的事!”

慶慶緊緊抱住柳玉瓷小腿,躲玉瓷小麽身後。

吳煦趁人不註意,把院門關了,又讓林北把風。

三毛受欺負的事解決了,還有瓷哥兒被定親的事呢,適才柳耀祖的意思,可是連人選都定了,得問個清楚。

“老頭、老爺子,柳耀祖你給瓷哥兒說親了?”

柳老爺子不認,怕出岔子,“小孩子瞎說,聽風就是雨,沒有的事。你一外姓人管這麽寬,也不怕影響瓷哥兒名聲。”

他不讓,吳煦拿他沒辦法,準備好一肚子話無處發揮。

慶慶看看他,看看太爺,扯一下玉瓷小麽的褲腿,“有哦,來啦好多銀,太爺收錢錢,說要阿吱小麽成親,下個月吃喜腳。”

“慶哥兒!”

柳玉瓷不可置信,“阿爺,我們都分家了,我的親事自有父親爹爹做主,你怎麽能……”

“我們是分家,又不是斷親,分了家我也是你阿爺,怎麽做不了主?!”

話說破了,柳老爺子也不再裝樣,“村裏十四五說親是常事,我給你定了好人家,人家給了二十兩聘銀,放心,阿爺不貪你們的,晚些給二苗送去。”

離了大譜。

吳煦白眼,“瓷哥兒才十四!你們這是買賣人口!二十兩銀子就是證物。”

“胡說八道什麽,哪條律法規定我做阿爺的定不了孫哥兒親事?照你這麽說,別人家請媒人說親相看的,都是拍花子?”

柳老爺子其實並不通律法,可大夥都是這麽做的,這是家事,他不信二苗敢鬧上衙門。

柳玉瓷朝吳煦搖搖頭,瑀朝律法也確實沒有這一條。

“我……”什麽破朝代,竟允許初中生嫁人?!

“你什麽你,你一個漢子,成天跟在我家瓷哥兒屁股後頭,知道村裏多少人說嘴麽?哎,我也是為了瓷哥兒好,早早定下親事,絕了你的心思,也能少些閑言碎語。”

“我的心思?什麽玩意?”吳煦不理解。

柳老爺子轉身去哄柳玉瓷,“瓷哥兒,你雖不在阿爺身邊長大,可阿爺始終記掛你呀,張家是鎮上頂頂好的人家,阿爺不會害你的。”

柳玉瓷抖抖渾身的雞皮疙瘩,天老爺,阿爺何時這樣溫聲哄過自己,定是心裏有鬼。

“我不成親,誰愛成誰成,我要讀書。”

柳耀祖幸災樂禍,“你讀不了書了,信物都交換啦,你跑不了!”

“你說什麽?”

“耀祖!”豬都沒他蠢,盡扯後腿。

吳煦指揮二毛威脅他,問他是什麽信物。這會柳耀祖也意識到不能再說漏嘴了,任二毛怎麽打都不開口。

方才二毛因著弟弟打他,是有理的一方,他們賠了銀子便是事了,再打,就沒理了。

柳玉瓷阻止二毛,又推著吳煦出了院子。“套不出話啦,我們再想辦法好了。”

張蕎問他有什麽辦法。

柳玉瓷賣關子,“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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