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山野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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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17

春寒未了,夜風拂拂。

暖鍋的熱氣沖散風中的涼意,湯底沸騰後“咕嚕”、“咕嚕”聲,間雜著高低起落的交談說笑聲,奏一曲人間煙火小團圓。

“來來來,都別拘著,嘗嘗我家夫郎做的暖鍋,慶祝幾個小的第一筆生意大獲成功。”

萬沅沅睨他一眼,“是啊,有想法,有勇氣,敢於嘗試,肯下功夫,比你當年強多了。”

柳二苗被自家夫郎揶揄,憨憨大笑,遂端起酒碗嘬一口,先喝為敬。

席上就他們夫夫和二毛娘三個成人,其餘兩人倒了些酒作陪,孩子們碗裏添的馬蹄蜂蜜飲,一起舉碗共慶。

“千歲!”

眾人臉上皆是喜色,糖畫攤四人組最盛。

吳煦和二毛一唱一和,得意洋洋分享擺攤經歷,講到今日吳家搶錢,柳玉瓷和張蕎的心都揪起來了,好險保住了錢簍子。

柳玉瓷第一次遇見比不讓讀書的阿爺還討厭的長輩,氣鼓鼓說:“他們,他們太壞了!”

哪有這樣的,怎麽什麽都不做就想來要錢呢?

“錢帛動人心,那倆的性子哪裏幹不出來這種事。”柳玉巖嗤笑,伸長手捏了捏弟弟的嫩臉蛋,“倒是我家的小軟軟,都能學人做生意了,真了不得。”

柳玉瓷挺了挺胸,哼哼唧唧地說:“哼嗯,我膩害著呢,煦哥哥最膩害,大家都膩害!”

“好了石頭,別鬧你弟弟,你們別光顧著聊,快吃飯吃菜。”

吳煦涮著肉,手沒停過,抽空回萬叔麽,“嗯嗯,吃著吶吃著吶。吃火鍋實在太美了!”

二毛自己嘴裏吃著,右手照顧著小倉鼠一樣吭吭不停的弟弟,左手仍習慣性舉起讚同老大。

張蕎最是靦腆,抿嘴偷樂,肉也不太敢夾,就涮兩片菜葉,吃得小心翼翼。

始終記得自己是奴,只他一個奴籍。

柳玉巖見狀,收回繞過他欺負弟弟的手,給他夾了小半碗肉在蘸料碗裏。

柳玉瓷忽的意識到自己貌似忽略了好友,心虛地轉回偏向吳煦那側的身子,連忙夾肉涮肉,替他填補上剩下半碗,堆得都冒尖了才停。

“嘿嘿,蕎哥兒,你吃呀。這個紅紅的辣鍋好香,大骨湯也好吃,我替你涮好了哦,快吃快吃!”

辣湯辣得有點沖,骨湯的熱氣有點燙人,熏得人眼睛澀澀的,幾乎逼出水來。

張蕎“嗯”一聲,埋頭躲過,小口小口吃起來。

今夜的暖鍋,萬沅沅備了小半天。

牛羊肉和豬五花是鎮上豬肉攤現殺現賣的,他單清洗幹凈便費了不少功夫。再是熬骨湯、炒大料,片肉、洗菜、切菜,一刻不得閑。

現下看孩子們喜歡得緊,就不白費一場心思。

骨湯用的豬大骨,先清水加鹽浸泡出血水,後洗凈入竈鍋焯水,加大蔥、姜片與料酒去腥,至煮出浮沫,撇去浮沫,撈出豬大骨洗凈,再起鍋燒油,將豬骨翻炒至微微焦黃,倒入開水、姜片等煮沸,轉移至石鍋中小火慢燉,熬制個把時辰,湯色由清轉白,再加入少許枸杞、紅棗,以及大塊蘿蔔,提鮮增色。

辣鍋則是炒了林氏酒樓特制的麻辣醬,以及適量比例的蔥段、姜片、青紅花椒、八角、幹辣椒、豬油等,大火翻炒,加五香粉、冰糖和鹽調味,小火燉煮。

兩種鍋底做好後,一並倒入太極陰陽魚形狀的鴛鴦鐵鍋。

蘸料以香菇醬、海鮮醬、芝麻醬為主,同樣是林氏酒樓出品,芝麻、花生碎,蔥末、蒜末等做添頭。萬沅沅有準備好的蘸料,也可以自行調配。

吳煦嘆為觀止。

我滴個乖乖,一頓飯夢回現代。

他敞開了肚皮吃,越吃越迷惑,像,各方面都太像了,味道更有八九分像!

於是輕聲跟柳玉瓷嘀咕:“瓷娃娃,你們這兒的火鍋,哪來的?”

嗯?就……不是阿爹自己做的麽,難道買來的?

柳玉瓷不解地看他。

“我是指醬料和吃法,還有那個林氏酒樓,誰開的,本地土著嗎?”

“林叔麽呀,同我阿父一塊長大的,阿爹嫁過來後,他們就成了好朋友。煦哥哥,土著是什麽?像土豆一樣好吃嗎?”

“……”

“你就知道吃,少吃點,小屁孩吃什麽辣。”說著,搶回了自己的蘸料,夾了兩筷子骨湯蘿蔔給他。

柳玉瓷撇撇嘴深覺委屈,被一直註意這邊的萬沅沅笑呵呵規勸,“阿煦說的是,軟軟,可還記得上回偷吃辣椒半夜鬧肚子?”

“哦……”可辣辣好吃嘛。

吳煦話音落下就懊惱語氣生硬了些,幹咳兩聲,又去哄他,“乖哦,待會給你烤肉吃。”

是的,除了暖鍋,萬沅沅還準備了石板烤肉。

片薄的牛羊肉,紋理清晰、鮮嫩多汁,五花肉肥瘦均勻,既可煮暖鍋,也可用於烤肉。素菜有山菌、韭菜和春筍等,綴著清晨的水汽被摘下,都新鮮著。

吳煦試過烤肉,沒試過石板烤肉,興致頗高。

在飽餐一頓火鍋後,中場休息陪白白玩了會,一人一狗就開始守著石板。

菜品工具一應材料萬沅沅早就備好,吳煦只用刷油,放肉,控制火候,兩面炙烤,牛肉的油脂在高溫下釋放出來,滋滋冒汁,怕燙般一點點蜷縮起裙邊,肉色逐漸由紅變灰褐,最後撒孜然、蘸點芝麻醬,卷生菜吃。

“啊……”柳玉瓷吃著碗裏的魚丸,盯上了吳煦的烤牛肉。

行吧,吳煦認命將第一口烤肉送他嘴裏。

“唔,厚吼吃!”牛肉香嫩、肉質細膩,搭配清爽生菜葉和濃郁芝麻醬,層次豐富,齒頰留香。

二毛和柳玉巖眼饞,有樣學樣也想要吳煦給烤肉,只得一個“滾”字。

兩個大“男子漢”有手有腳的,怎好意思要小爺伺候。

是的,吳煦又下意識忽略了二毛的哥兒身份。

幾個小孩都惦記上了烤肉,索性左右招呼將暖鍋留給大人們,讓他們喝酒涮肉吃個痛快,他們紛紛下桌湊去石鍋旁,邊玩邊吃。

吳煦烤累了,把活“派”給年紀最大的柳玉巖幹,美名其曰照顧弟弟們。

自己甩甩手,躲去一旁擼白白玩。

晚上給白白餵了好些骨頭,偶爾扔兩塊煮過頭或烤糊的肉,白白這會子對他可服帖著,任他揉捏蹂躪。

他給狗餵肉沒避著人,以前家裏寵物狗還一塊睡覺呢,多大點事。因此多半人都瞧見了。

二毛家條件一般,二毛娘看他餵肉眼都不眨,心疼著呢,可主人家都沒說的,她只好當沒看到。

而柳家待白白如家人,也不覺多大事。且白白是青川犬,本事大著呢,莫說看家,捕獵都不在話下,餵好了才更強壯,柳玉瓷甚至還幫著一道餵。

“白白吃。”他摸摸自己滾圓的肚子,“軟軟吃不下了,你吃哦,下回去山裏捉兔嘰給我,我們烤兔肉叭。”

吳煦:……好家夥,嘴上說吃不下,心裏惦記烤兔肉。

“老大,我們來數銅板吧!”二毛見大家都吃飽了,懶洋洋坐了一地,蠢蠢欲動想算錢啦!

都不用吳煦說,他自覺去抱板車上的錢簍子。

柳玉瓷就去書房取紙筆算盤,和前兩日賺的錢,一蹦一跳的,數錢啦!

柳二苗怕他磕碰,提醒道:“慢點,軟軟。”

他想到什麽,又一同跟去書房,取了紅線給他串銅幣。

柳玉巖不參與,替二毛看弟弟,繼續烤肉餵三毛。

四人組一人分一把錢,邊數邊串,每一百個穿一串。

“老大,這有三串,一串一百,是三百文!”

“我也三串,還多七文。”

“軟軟有四串噢。”

吳煦串得慢,放入最後一枚銅錢,差兩枚,從張蕎手中拿走兩個補上,也是三串。

共十三串餘五枚,是一千三百零五文。

“嗷,一兩多!”

“別急,還要刨除成本。瓷娃娃,給我紙筆。”

“不要算盤嘛?”

“不要。”

吳煦拿過紙筆用阿拉伯數字計算飛快。

二毛看他鬼畫符,感覺不是很靠譜,要了算盤開始撥珠子。他喜歡做生意嘛,很小就央著阿父學撥算盤了。

先從大頭起算,糖林氏商行有賣,他們直接從莊子折價拿,比市價低四至六文,紅糖白糖算一個價,每斤十六文,一天五斤糖,三天兩百四十文。

一斤糖能做十六份糖畫,第一天賣八十份;第二天請了小夥伴、山子和同窗、還有隔壁攤老板,賣了六十五份;最後一天吳煦和二毛在攤子上分吃了一份,帶回柳家三份,所以賣出七十六份,一份四文錢,得八百八十四文。

減去成本,得六百四十四文錢。

事先說好租二毛家的板車、廚具器皿,一日十文,再減三十文租子,是六百一十四文。

再有蓮花饃饃,頭天晚上現做第二天賣,所以量少,每天兩籠,一籠十只。三文錢一只,得一百八十文。紅豆、白面等都是二毛家出的,成本粗略估摸一半,利潤一半是九十文。

對了,第一天試吃了一只,再減三文,是八十七文錢。

樹葉連環畫準備了六天,吳煦和柳玉瓷出力最多,學堂裏其他幾個孩子幫著做揀樹葉和清洗等雜活。

第一本樣品是吳煦畫的,柳玉瓷饒是沒見過簡筆小人這種奇怪畫法,也不能否認其精妙之處,寥寥幾筆勾勒生動的哪咤故事,趣意橫生。

他倆每日下學便開始寫寫畫畫,吳煦畫小人,柳玉瓷寫情節,一天能做十五份,一共九十份,全數賣出。這一項沒有成本,凈賺一百八十文。

還賣少了,下月得多多的備貨。

白天的小客人們,邊聽吳煦說書邊翻連環畫,越聽越翻越得趣。待話本聽完,將故事聽進心裏,再看眼連環畫,更愛不釋手。散場時,好些人追問什麽時候出新畫本,又有提議畫紙上更易保存的,哪怕價貴也願買。

最後是小哪咤手帕,四條粗布五文一條,六條細布十文一條,因是刺繡活,張蕎做得細致,量少,搭個添頭。布是李嬸提供的,本錢差不多也折半,賣出八十文,得利四十文。

合計該有一千三百二十一,第一天吳煦請客取用了十六文,所以現在剩一千三百零五文。

二毛還在撓著頭撥算盤珠子,他已算完了。

他把錢串重新打散,取出該給山莊、李嬸、和二毛娘的銀錢,分成幾堆。此外,還有二毛叫貨郎幫忙宣傳的二十文,共四百二十文。

一千三百二十一減四百二十,實際賺九百零一文,手上餘八百八十五枚銅錢。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吳煦大手一揮,給學堂小夥伴一人分了二十文,沾沾喜氣。

如此一來,便是一人分兩百文,吳煦只拿一百八十四文。

“煦哥哥少啦,你出主意和力氣最多,該拿最多的,二毛哥哥第二呢。”

柳玉瓷為他們鳴不平,張蕎也覺得這錢拿得燙手,不該這麽分的!

“我是老大,我說平分就平分。二毛你呢?”

“我聽老大的,我有兩串呢!”

柳玉瓷還想說,被吳煦捏住了上下唇。“唔……唔……”

“好啦,這樣,多的一文算我的,誰也不許搶。”他問萬叔麽討要一根紅繩,仔細串起來掛在脖子上。

他摸著貼近胸口的這枚銅錢,心中無限感懷。

這是穿到異世的第一桶金!

也是兩世為人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辛苦賺錢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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