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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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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糖

上次尹淵來找宋響,她跟孟閱川說了後,對方做一番檢討,還表示要請她吃飯賠罪。

其實並沒有什麽要賠罪的地方,畢竟神經病的思想行為跟孟閱川根本沒多大關系,但說不清是出於什麽想法,宋響答應了,跟他約在了周一的晚上。

周一宋響趕在下班時間把鑒定報告寫完了,剛拎起包出辦公室門就碰上警方來送檢,一個交通事故案,要給傷者做傷情鑒定。

宋響給孟閱川發了消息,說自己要加會班,問要不要改天約。

她沒等到對方回覆就收了手機,帶警方簽訂了鑒定登記表,又帶傷者做了初步鑒定,忙完已經將近九點半。

宋響拿起手機,看見兩個人給自己發了消息,她滑進微信,是蘇秀英和孟閱川發的。

她的目光落在蘇秀英那一欄上,眼睛微微瞪圓,神色微訝。

茫然著點進聊天框,十分鐘前對方給她發的消息。

【鬧鬧,媽來京市了,現在在火車站,能給我一個你住處的地址嗎?我打車過去。】

她來京市了?來……找她?

宋響腦子有一瞬的空白,自她畢業後違背蘇秀英的話,堅決留在京市工作後兩人的關系就變得有些僵,除了過年回家待兩天,她們不會見面,更別說蘇秀英主動來找她。

是因為昨天跟她說的那些事嗎?宋響知道她會對自己生出愧疚,但實在沒想到她會過來。

她楞了會兒神,想起蘇秀英還在火車站等她的消息。她是坐火車來的,臨城在南方,到京市的直線距離都有1200公裏,坐火車得花15個小時。

宋響趕緊給她打了個電話。

“媽。”

蘇秀英那邊聲音嘈雜,她誒了一聲,可能走到了別的地方,聲音安靜了些。

“你下班了?”蘇秀英問。

宋響:“是,有警方來送檢,加了會兒班。”

“你還在車站吧,我……”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她扭頭看去。

孟閱川穿著白T和灰色衛褲站在門口,氣質清爽放松,臉上掛著淺笑看她。

他怎麽來了?宋響緩慢地眨了下眼,扣在桌沿的指尖微蜷。

她對著他指了指手機,示意自己在打電話,孟閱川點點頭。

“鬧鬧?”電話裏蘇秀英聽她沒說話叫了句。

宋響收回目光垂眼,想了想跟蘇秀英說:“我去接你。”

“不用,你這麽晚下班,多累啊。”蘇秀英拒絕,道:“我打車過去你那就行。”

“沒事。”宋響去看孟閱川,說:“有人和我一起。”

孟閱川跟她對視,做了個口型:“怎麽了?”

宋響朝他勾唇笑了笑,貼近手機繼續跟蘇秀英說話:“就這樣,媽,你坐會兒,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孟閱川出聲:“去接你媽媽?”

“對。”宋響拿起包走到他旁邊,在他的肩上輕拍了一下:“送我去車站?”

她笑:“不用請我吃飯了,換成當我臨時司機可以嗎?”

“嗯?”這麽快就要見家長了,孟閱川有些楞。

面前的宋響彎著眼看他,睫毛纖長,他視線在上面落一秒,倉惶回神,故作自然地笑了笑:“當然可以。”

“我們走吧。”他擡起手腕看了眼表,說:“九點三十六,已經有些晚了,阿姨坐車過來應該也累了。”

“嗯,走。”

關掉辦公室的燈,兩個人坐電梯去了地下車庫,上車系好安全帶,孟閱川讓宋響開了儲物櫃,拿了兩顆薄荷糖出來。

“怎麽換糖了?”宋響也拆了一顆含著,薄荷的辣刺激著舌尖。

“彩虹糖吃完了,沒來得及補。”孟閱川把車從車位倒了出來,解釋:“這個還提神。”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攤開手掌,讓宋響把包裝紙給自己,宋響疑惑著放上去,見他握住,和他拆下來的一起放進來褲子口袋。

“下車找到垃圾桶再扔。”孟閱川說。

宋響點頭,說回剛才的話題:“吃糖提神,你現在困嗎?”

她臉上露出歉意,孟閱川看了眼,很快解釋:“不是,開車的習慣。”

而且等會兒要見她媽媽。

“是去南站嗎?”他轉移話題。

“不是。”宋響嘆了口氣說:“西站。”

車開出車庫,孟閱川開了點窗,清新的空氣流進來,他又轉眼看了看宋響。

南站是高鐵站,而西站是火車站,從臨城做高鐵到京市要八百多,火車只要兩百,幾乎要坐一整天的硬座。

看她嘆氣,應該是為媽媽因為省錢累著了自己。

孟閱川加快了點車速:“那我們趕緊接阿姨回來,吃點東西再睡一覺。”

“謝謝。”宋響咬碎嘴裏的糖,看了眼車速表,說:“註意交通安全。”

“肯定的。”孟閱川笑了聲,他一直控制在安全車速內。

過了堂華前面那條路,道變得寬闊起來,四周的車燈都能將車內照亮了,宋響頭靠在椅背上看一座座被拋在後面的高樓,呼吸從外灌進來的風。

“孟閱川。”她突然開口,臉還朝著車窗。

“嗯?”孟閱川看了眼她圓圓的後腦勺。

“我在京市九年,這是我媽第一次來找我。”宋響說。

她從來不跟除舒汶依以外的人說這些,因為沒有熟到那份上的人。其實她現在和孟閱川也沒熟到那份上,但可能是她現在坐在他車裏,他要送自己去接她媽,她剛好又想傾訴些什麽,就只能找他了。

她說完這句話擡眼,看車窗上映下的孟閱川,他正看著前方,側臉清俊溫和,好像在安靜認真地等著她訴說。

宋響看了幾秒,繼續說:“高考出分後填志願,她讓我填個離家近的學校,我不願意,跟她吵了好幾天,最後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填了京大。”

“之後我們一直冷戰,開學後我一個人提著行李坐車到京市,大半年沒跟她聯系過。臨近過年,她給我發短信,就一句話,讓我過年一定得回家。”

“我們的關系緩和了一些,一直到我碩士畢業。她要求我回家進醫院工作,而我堅持留在京市幹法醫,我們又一次吵架冷戰。”

“之後我們的關系開始變得奇怪,會聯系但不親近,我在京市,只有過年回去住幾天,而她守在臨城,沒有出去過。”

宋響說到這沒有再說下去,車內安靜下來。

片刻後,孟閱川的聲音響起:“你再打開一下儲物格。”

“幹嘛?”他忽然出一句這樣的話,宋響楞了一下,按開了前面的櫃子。

“把那疊資料拿開。”孟閱川偏頭看了一眼。

宋響照做,幾本資料被拿出後,露出一盒彩虹糖。

她頓住,盯著彩虹糖看了幾秒,轉頭去看孟閱川。

他面向前面,看起來在專心開車,唇邊卻含著點笑意。

宋響目光落在他的唇角上,伸手拿出那盒彩虹糖,搖了搖,聲音沙沙響,她笑出聲:“還說沒了,怕我搶你的?”

“是啊。”孟閱川轉過來一下,壓著唇角,模樣嚴肅認真,“這可是最後的彩虹糖,我可珍惜了。”

“哇。”宋響又搖了搖盒子,揚眉問:“現在要給我嗎?”

“給你。”孟閱川大方道。

“謝了。”宋響知道他這是在哄自己,她也確實從那種愧疚覆雜的情緒裏走出來了一點點。她掰開塑料盒的口子,倒了幾顆出來。

她好幾年沒吃過彩虹糖了,現在吃起來覺得太甜膩了,一股色素香精的味道,但吃著覺得心情變好了點。

她又倒了幾顆到掌心,伸到旁邊,問孟閱川:“吃嗎?”

“嗯。”孟閱川看著前面的路況,語氣猶豫:“怎麽吃?”

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宋響那點惡劣的心思又冒出來,她揚起唇,把放著糖的手往上擡了擡:“就直接吃啊。”

她的語氣帶著囂張,聽出她的意思,孟閱川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現在臨近西站,周邊沒什麽車,他偏頭,看見宋響漂亮的臉上,眼睛裏滿是狡黠和明晃晃的玩味。

一秒後,他又把臉轉了回去。

宋響臉上笑意擴大,剛要把手收回,孟閱川就轉頭低下,唇貼在她的掌心上,飛快地咬走了手裏的糖。

溫度離開,宋響眼睛微微瞪大,楞楞地看著他頗為淡定的側臉。

她的手收回放在腿邊,柔軟溫熱的觸感還留在掌心,宋響握緊拳。

“挺甜的。”孟閱川嚼完糖評價道。

“是嘛。”宋響呵呵笑聲,幹巴巴的。

車內氣氛尷尬起來,至少宋響是這麽覺得的,好在沒過多久他們就到西站了。

下了車宋響給蘇秀英打電話,問她在哪坐著。

得到答案後,她帶著孟閱川去了車站大廳,找到穿著藍色短袖的蘇秀英。

“媽。”

兩人走到蘇秀英面前,宋響喊了句。

孟閱川也叫:“阿姨。”

蘇秀英點點頭,有些呆地看著孟閱川,對宋響問道:“這是……”

“我朋友,孟閱川。”宋響簡單介紹。

“朋友啊。”蘇秀英低聲重覆,擡頭對孟閱川說:“麻煩你了,大晚上的還來接我。”

“沒事,阿姨。”孟閱川笑了笑,接過蘇秀英的行李箱:“我來吧。”

“謝謝。”

三人往車站外走,蘇秀英走在中間,看了眼宋響,又去看孟閱川。

她看了有一會兒,孟閱川有些不自然,笑著問:“怎麽了嗎?阿姨。”

蘇秀英看著他的臉說:“我看你有些面熟。”

她問:“你也是臨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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