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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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
這是什麽鬼話？
宋響蹙眉，盯了他一眼就轉過了頭，沒跟這種腦花仿佛被烤過的人講話。
“嫂子怎麽不理人？”他走到宋響邊上。
宋響低頭在手機屏幕上點了點，接單的司機離這裏很近，預測兩分鐘到達，她記下車牌號，收了手機，終於偏頭看向他。
“你叫什麽？”她問。
面前的人嘴上的笑一僵，懷疑自己聽錯了:“嗯？”
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理解錯意思了，宋響勾唇:“沒名字？”
他眉頭一動，反應過來，又掛上假笑:“抱歉嫂子，你看我這，都忘了介紹自己了。”
“我是尹淵。”他說，“深淵的淵。”
深淵的淵，這麽嚇人呢。宋響在心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對他笑了笑:“有些拗口，怎麽不改姓孟？”
是不喜歡嗎？
尹淵頓住，這下臉上是真沒笑了，眼神發冷地看著她:“嫂子……”
綠牌車往這邊開過來，宋響餘光看見，把拎在手上的包挎在肩上，打斷他說的話。
“上次孟閱川跟你說過吧，別亂認人。”宋響面色也冷下來，“閑著沒事別腦補那些有的沒的，可以去醫院看看。”
灰色的比亞迪停在前面，她說完輕飄飄地看了眼額頭暴起青筋的尹淵，邁步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盛滿怒意的人被車甩在後面，宋響降下車窗，風灌進來，她拿出手機給孟閱川發消息。
本來心情就不好還莫名被一個神經病找上，她現在極度無語。誰惹的病人誰解決，她直接跟孟閱川說了尹淵來自己發癲的事。
【哦，還有，我說了他兩句，可能戳中他的小心臟了。】
宋響順便把自己做的好事告訴他，又說:【我這是幫你罵了，如果他要來找我發瘋，你得把他關好。】
那邊沒回消息，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點進蘇秀英的，刪刪打打寫了一大段字沒按發送鍵。
她關掉手機，撐著下巴看窗外的風景發呆，看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把告訴蘇秀英的那段話全刪了。
*
“手機裏有什麽呢？”
孟閱川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識按滅屏幕。
“抱著手機打半天字了，在跟誰聊天啊？”葉昭青看著一臉凝重的兒子，沒忍住笑了兩聲，“哎呦，這眉頭皺的。”
“沒事。”孟閱川說。
“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葉昭青看了看他的臉，問道。
“你怎麽知道？”孟閱川微微瞪大眼睛，有些詫異。
“拿手機剛看到消息的時候一臉笑，看完消息這臉沈得能滴出水。”葉昭君說，“跟談戀愛的表現一模一樣。”
孟閱川僵住，有些不自然:“……沒談戀愛。”
“還沒談？”葉昭青皺眉，“剛回國的時候不就說要追嗎，這麽久還沒追上。”
她瞅著自己兒子:“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不是。”孟閱川有些無奈，解釋說:“情況有點覆雜。”
“能有多覆雜？”葉昭青以為他在找借口敷衍，瞪他一眼，起身倒了一碗煮好的茉莉花茶，坐下後喝了一口就要說教:“我看啊，你就是個膽小鬼，讀書的時候……”
“好了，媽。”孟閱川嘆了口氣，打斷她:“我有分寸。”
他沒多說，拿起手機:“我先給她回個消息。”
葉昭青聽他要回消息就沒說話了，搖了搖頭，端起茶，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幾秒。
高中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他不愛穿校服了，每天起個大早坐在衣帽間裏挑衣服，要給自己收拾好久才出門。她問起，他說學校沒要求。
直到班主任的電話打給她，她才知道臨中嚴格規定學生要穿校服。
她一琢磨，猜他是有喜歡的人了。青春期這是很正常的事，知道自己兒子有分寸，她說了幾句就沒多問。
誰知道後來高考完那天晚上，她買了蛋糕回來，看見他窩在沙發角，手裏拿著一張小照片在哭，一抽一抽的。
她切了蛋糕哄他，問怎麽了他也不說，那個暑假她旁敲側擊問了好多次也沒套出話。
她和他爸在他上高中前就把婚離了，他跟她一起生活，但隔三差五會去他爸那住幾天聯絡感情，畢竟還得繼承家產。他爸建議他出國留學，轉念國際高中，他拒絕了好多次，堅持留在臨中。
她本以為他是要留在國內和喜歡的人一起高考上大學，沒想到他後來用高考成績申請了出國。
去年年末他才回了國，除夕那天他披著雪回家，一臉開心地說決定要追那個他喜歡了好久的女孩，她還以為他終於開竅，結果到現在還沒追到。
孟閱川總結好自己的錯誤，並保證不會放尹淵到宋響面前後才舒了口氣，神色放松地擡起頭，看見老母親喝著茶憂心地望著他。
“怎麽了？”他問。
“還好意思問。”葉昭青覷他一眼，“怎麽追個人追了快十年還沒追到。”
她說:“笨不笨啊？”
“我有數。”孟閱川說，靜了會兒他苦笑一聲:“而且也沒追這麽久，她以前都不認識我。”
“哎呦！”葉昭青聽到他後面那句話心臟一縮，氣得忙拍胸部，“怎麽那麽膽小呢！”
“是啊。”被說了兩次膽小，孟閱川也承認，他眸色稍黯，整個人透著沮喪。
高中畢業時好不容易勇敢一次還惹出了個誤會，平白無故錯過了好多年。
“呀。”葉昭青看兒子這幅落寞的樣子也心疼，安慰道:“沒事，兒子 ，你們都還這麽年輕，開始了就不遺憾。”
“嗯。”這句話實實在在安慰到孟閱川了，他扯了個笑出來。
“能和媽媽說說你們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嗎？”葉昭青喝一口茶開始八卦。
孟閱川:“進度應該前進了一點。”
宋響已經認識他了，現在還會和他開玩笑。
“有進度就好。”葉昭青也沒指望他能分享點什麽具體的東西，聽到這一句就滿意了。她把茶杯放到茶托上，捋了捋頭發要起身。
“媽。”孟閱川叫住她，葉昭青回頭看他，眼神詢問。
“我明天就要回京市。”他說。
看他這樣，葉昭青一猜就知道他和喜歡的那個女孩約好了，她擺擺手:“回回回。”
*
宋響還是不喜歡茉莉花茶，吃完晚飯抽了個個茶包盲盒抽到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就倒掉了，從冰箱裏拿了罐青梅綠茶出來。
她沒立馬打開，握著罐身在臉上貼了一會兒，冰得有些發痛才拿開，拉開拉環喝了兩口。
電視裏在放家庭倫理劇，演到父母鬧離婚商量著不讓小孩知道，她坐著看了幾分鐘，關掉電視，拿出手機給蘇秀英打電話。
嘟了幾聲，那邊接通，蘇秀英“餵”了一聲。
“媽。”宋響叫她。
蘇秀英:“什麽事啊？”
“你記得謝荷嗎？”宋響直奔主題。
電話那邊一陣死寂，幾秒後腳步聲響起，蘇秀英的嗓門大起來:“我會忘了她？她怎麽了？你怎麽突然說她？她來找你了？她還……”
“媽。”宋響大聲打斷她，“不是她找的我，是她兒子。”
蘇秀英:“她，她兒子找你幹嘛？找你幹什麽事？怎麽好意思的？”
她默認女兒有出息，姓謝的她兒子找上來肯定是來攀關系讓她女兒幫忙的。
“宋城峰得癌了。”宋響說。
這話一出，又是沈默。
這句話太重了，無論現在蘇秀英對宋城峰是什麽感情，這句話都像一塊鐵石頭一樣砸在她的心上。
她靜了好久，才囁嚅著開口:“他要死了？”
“肺癌晚期，大概率是。”宋響淡著聲回答。
“姓謝的兒子找你說這個幹什麽？”蘇秀英問完又自己回答了:“是讓你去看他。”
“你不許去！”蘇秀英陡然尖聲道。
“嗯，沒打算去。”宋響拿起飲料喝了一口，說:“還有件事。”
“高中的時候謝良，哦，就是謝荷兒子，他就找過我一次。”
她喝著冰涼酸澀的青梅綠茶斷斷續續地把高中謝良來找她炫耀的事說給蘇秀英聽，慢慢抽出那根紮進心裏好久的刺給她看。
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就傳來哽咽聲，宋響眨眨眼，手掌在臉上揩了一下，停住聲。
蘇秀英拿遠了電話，捏著紙抽泣起來，過了好久，她抹掉眼淚擤掉鼻涕，緩了緩捧過電話小聲問:“高中那段時間不想上學是因為這個？”
宋響:“是。”
“怎麽不跟媽媽講？”蘇秀英又掉一顆眼淚，吸了吸鼻子。
宋響高中時她跟她爸鬧離婚，本想著她高中壓力大要瞞著她，沒想到有一天她哭著回家，把書包砸到宋城峰身上，說他以後不是她爸爸了，她不要這個爸爸了。
宋城峰當時沒控制脾氣，把要和她離婚的事告訴了宋響。宋響留著淚呆站了一會兒，撿起書包跑回房間鎖了門。
第二天她和宋城峰去辦了離婚證，宋響還待在房間裏沒出來，她用備用鑰匙開了鎖把她拽出來吃飯，她吃飯的時候還在哭，說自己不要去學校了。
她以為女兒是被父母離婚的事刺激到了，給她請了一周的假讓她緩緩，可一周後她還是說不想去，怎麽講道理都不聽。她硬拉著把她送到了學校，她還是渾渾噩噩，後來不知道怎麽了，人慢慢好了起來，成績也提上去了，她就沒多在意。
“當時要是多問問你就好了。”她的眼淚越流越多。
“嗯。”宋響還是只說了一個字。
以當時蘇秀英的狀態是絕對不會多問問的，她沈浸在被丈夫背叛的憤怒裏，沒多少情緒和精力分給自己。
就算她說了，蘇秀英也大概率會說:你為什麽不堅強一點？有必要為了一個小三的兒子連學校都不去了？你為什麽要怕一個小三的兒子？
要是、假如、如果，這些假設都沒必要，她很清楚她說了也不會得到好的解決。現在說出來可能是有點想讓蘇秀英愧疚，當更多的是她想說了，這麽多年過去，她就是突然想說了。
“鬧鬧……”蘇秀英喊她，抽了兩聲氣說:“鬧鬧，媽對不起你。”
宋響說:“宋城峰更對不起我，還對不起你。”
說到底宋城峰才是根源，他可不能隱形。
“你別多想。”宋響抽了張紙擦掉從鐵罐流到下巴上的水，“就是謝良今天找我，我突然想起高中的事想跟你說說，沒別的意思，也沒怪你。”
“我……”
“好了啊，媽，有工作消息。”宋響打斷說，“端午節回去看你。”
“誒，鬧……”電話被掛斷，嘟嘟兩聲熄了屏，蘇秀英眼淚滴到手機上，她楞楞地用紙擦掉。
抓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全幹在臉上，把皮繃得緊緊的。
蘇秀英起來洗了把臉，在這個呆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裏走了一遍。把陳舊的家具看完，她從床底拖出個大行李箱，拉開拉鏈，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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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怎麽不理人？”他走到宋響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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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她問。
面前的人嘴上的笑一僵，懷疑自己聽錯了:“嗯？”
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理解錯意思了，宋響勾唇:“沒名字？”
他眉頭一動，反應過來，又掛上假笑:“抱歉嫂子，你看我這，都忘了介紹自己了。”
“我是尹淵。”他說，“深淵的淵。”
深淵的淵，這麽嚇人呢。宋響在心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對他笑了笑:“有些拗口，怎麽不改姓孟？”
是不喜歡嗎？
尹淵頓住，這下臉上是真沒笑了，眼神發冷地看著她:“嫂子……”
綠牌車往這邊開過來，宋響餘光看見，把拎在手上的包挎在肩上，打斷他說的話。
“上次孟閱川跟你說過吧，別亂認人。”宋響面色也冷下來，“閑著沒事別腦補那些有的沒的，可以去醫院看看。”
灰色的比亞迪停在前面，她說完輕飄飄地看了眼額頭暴起青筋的尹淵，邁步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盛滿怒意的人被車甩在後面，宋響降下車窗，風灌進來，她拿出手機給孟閱川發消息。
本來心情就不好還莫名被一個神經病找上，她現在極度無語。誰惹的病人誰解決，她直接跟孟閱川說了尹淵來自己發癲的事。
【哦，還有，我說了他兩句，可能戳中他的小心臟了。】
宋響順便把自己做的好事告訴他，又說:【我這是幫你罵了，如果他要來找我發瘋，你得把他關好。】
那邊沒回消息，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點進蘇秀英的，刪刪打打寫了一大段字沒按發送鍵。
她關掉手機，撐著下巴看窗外的風景發呆，看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把告訴蘇秀英的那段話全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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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有什麽呢？”
孟閱川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識按滅屏幕。
“抱著手機打半天字了，在跟誰聊天啊？”葉昭青看著一臉凝重的兒子，沒忍住笑了兩聲，“哎呦，這眉頭皺的。”
“沒事。”孟閱川說。
“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葉昭青看了看他的臉，問道。
“你怎麽知道？”孟閱川微微瞪大眼睛，有些詫異。
“拿手機剛看到消息的時候一臉笑，看完消息這臉沈得能滴出水。”葉昭君說，“跟談戀愛的表現一模一樣。”
孟閱川僵住，有些不自然:“……沒談戀愛。”
“還沒談？”葉昭青皺眉，“剛回國的時候不就說要追嗎，這麽久還沒追上。”
她瞅著自己兒子:“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不是。”孟閱川有些無奈，解釋說:“情況有點覆雜。”
“能有多覆雜？”葉昭青以為他在找借口敷衍，瞪他一眼，起身倒了一碗煮好的茉莉花茶，坐下後喝了一口就要說教:“我看啊，你就是個膽小鬼，讀書的時候……”
“好了，媽。”孟閱川嘆了口氣，打斷她:“我有分寸。”
他沒多說，拿起手機:“我先給她回個消息。”
葉昭青聽他要回消息就沒說話了，搖了搖頭，端起茶，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幾秒。
高中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他不愛穿校服了，每天起個大早坐在衣帽間裏挑衣服，要給自己收拾好久才出門。她問起，他說學校沒要求。
直到班主任的電話打給她，她才知道臨中嚴格規定學生要穿校服。
她一琢磨，猜他是有喜歡的人了。青春期這是很正常的事，知道自己兒子有分寸，她說了幾句就沒多問。
誰知道後來高考完那天晚上，她買了蛋糕回來，看見他窩在沙發角，手裏拿著一張小照片在哭，一抽一抽的。
她切了蛋糕哄他，問怎麽了他也不說，那個暑假她旁敲側擊問了好多次也沒套出話。
她和他爸在他上高中前就把婚離了，他跟她一起生活，但隔三差五會去他爸那住幾天聯絡感情，畢竟還得繼承家產。他爸建議他出國留學，轉念國際高中，他拒絕了好多次，堅持留在臨中。
她本以為他是要留在國內和喜歡的人一起高考上大學，沒想到他後來用高考成績申請了出國。
去年年末他才回了國，除夕那天他披著雪回家，一臉開心地說決定要追那個他喜歡了好久的女孩，她還以為他終於開竅，結果到現在還沒追到。
孟閱川總結好自己的錯誤，並保證不會放尹淵到宋響面前後才舒了口氣，神色放松地擡起頭，看見老母親喝著茶憂心地望著他。
“怎麽了？”他問。
“還好意思問。”葉昭青覷他一眼，“怎麽追個人追了快十年還沒追到。”
她說:“笨不笨啊？”
“我有數。”孟閱川說，靜了會兒他苦笑一聲:“而且也沒追這麽久，她以前都不認識我。”
“哎呦！”葉昭青聽到他後面那句話心臟一縮，氣得忙拍胸部，“怎麽那麽膽小呢！”
“是啊。”被說了兩次膽小，孟閱川也承認，他眸色稍黯，整個人透著沮喪。
高中畢業時好不容易勇敢一次還惹出了個誤會，平白無故錯過了好多年。
“呀。”葉昭青看兒子這幅落寞的樣子也心疼，安慰道:“沒事，兒子 ，你們都還這麽年輕，開始了就不遺憾。”
“嗯。”這句話實實在在安慰到孟閱川了，他扯了個笑出來。
“能和媽媽說說你們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嗎？”葉昭青喝一口茶開始八卦。
孟閱川:“進度應該前進了一點。”
宋響已經認識他了，現在還會和他開玩笑。
“有進度就好。”葉昭青也沒指望他能分享點什麽具體的東西，聽到這一句就滿意了。她把茶杯放到茶托上，捋了捋頭發要起身。
“媽。”孟閱川叫住她，葉昭青回頭看他，眼神詢問。
“我明天就要回京市。”他說。
看他這樣，葉昭青一猜就知道他和喜歡的那個女孩約好了，她擺擺手:“回回回。”
*
宋響還是不喜歡茉莉花茶，吃完晚飯抽了個個茶包盲盒抽到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就倒掉了，從冰箱裏拿了罐青梅綠茶出來。
她沒立馬打開，握著罐身在臉上貼了一會兒，冰得有些發痛才拿開，拉開拉環喝了兩口。
電視裏在放家庭倫理劇，演到父母鬧離婚商量著不讓小孩知道，她坐著看了幾分鐘，關掉電視，拿出手機給蘇秀英打電話。
嘟了幾聲，那邊接通，蘇秀英“餵”了一聲。
“媽。”宋響叫她。
蘇秀英:“什麽事啊？”
“你記得謝荷嗎？”宋響直奔主題。
電話那邊一陣死寂，幾秒後腳步聲響起，蘇秀英的嗓門大起來:“我會忘了她？她怎麽了？你怎麽突然說她？她來找你了？她還……”
“媽。”宋響大聲打斷她，“不是她找的我，是她兒子。”
蘇秀英:“她，她兒子找你幹嘛？找你幹什麽事？怎麽好意思的？”
她默認女兒有出息，姓謝的她兒子找上來肯定是來攀關系讓她女兒幫忙的。
“宋城峰得癌了。”宋響說。
這話一出，又是沈默。
這句話太重了，無論現在蘇秀英對宋城峰是什麽感情，這句話都像一塊鐵石頭一樣砸在她的心上。
她靜了好久，才囁嚅著開口:“他要死了？”
“肺癌晚期，大概率是。”宋響淡著聲回答。
“姓謝的兒子找你說這個幹什麽？”蘇秀英問完又自己回答了:“是讓你去看他。”
“你不許去！”蘇秀英陡然尖聲道。
“嗯，沒打算去。”宋響拿起飲料喝了一口，說:“還有件事。”
“高中的時候謝良，哦，就是謝荷兒子，他就找過我一次。”
她喝著冰涼酸澀的青梅綠茶斷斷續續地把高中謝良來找她炫耀的事說給蘇秀英聽，慢慢抽出那根紮進心裏好久的刺給她看。
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就傳來哽咽聲，宋響眨眨眼，手掌在臉上揩了一下，停住聲。
蘇秀英拿遠了電話，捏著紙抽泣起來，過了好久，她抹掉眼淚擤掉鼻涕，緩了緩捧過電話小聲問:“高中那段時間不想上學是因為這個？”
宋響:“是。”
“怎麽不跟媽媽講？”蘇秀英又掉一顆眼淚，吸了吸鼻子。
宋響高中時她跟她爸鬧離婚，本想著她高中壓力大要瞞著她，沒想到有一天她哭著回家，把書包砸到宋城峰身上，說他以後不是她爸爸了，她不要這個爸爸了。
宋城峰當時沒控制脾氣，把要和她離婚的事告訴了宋響。宋響留著淚呆站了一會兒，撿起書包跑回房間鎖了門。
第二天她和宋城峰去辦了離婚證，宋響還待在房間裏沒出來，她用備用鑰匙開了鎖把她拽出來吃飯，她吃飯的時候還在哭，說自己不要去學校了。
她以為女兒是被父母離婚的事刺激到了，給她請了一周的假讓她緩緩，可一周後她還是說不想去，怎麽講道理都不聽。她硬拉著把她送到了學校，她還是渾渾噩噩，後來不知道怎麽了，人慢慢好了起來，成績也提上去了，她就沒多在意。
“當時要是多問問你就好了。”她的眼淚越流越多。
“嗯。”宋響還是只說了一個字。
以當時蘇秀英的狀態是絕對不會多問問的，她沈浸在被丈夫背叛的憤怒裏，沒多少情緒和精力分給自己。
就算她說了，蘇秀英也大概率會說:你為什麽不堅強一點？有必要為了一個小三的兒子連學校都不去了？你為什麽要怕一個小三的兒子？
要是、假如、如果，這些假設都沒必要，她很清楚她說了也不會得到好的解決。現在說出來可能是有點想讓蘇秀英愧疚，當更多的是她想說了，這麽多年過去，她就是突然想說了。
“鬧鬧……”蘇秀英喊她，抽了兩聲氣說:“鬧鬧，媽對不起你。”
宋響說:“宋城峰更對不起我，還對不起你。”
說到底宋城峰才是根源，他可不能隱形。
“你別多想。”宋響抽了張紙擦掉從鐵罐流到下巴上的水，“就是謝良今天找我，我突然想起高中的事想跟你說說，沒別的意思，也沒怪你。”
“我……”
“好了啊，媽，有工作消息。”宋響打斷說，“端午節回去看你。”
“誒，鬧……”電話被掛斷，嘟嘟兩聲熄了屏，蘇秀英眼淚滴到手機上，她楞楞地用紙擦掉。
抓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全幹在臉上，把皮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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