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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阿落,你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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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阿落,你別不要我

日頭漸漸偏西,透過桃樹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影子。

花不落坐在窗邊,聽著外面的動靜——起初是壓抑的抽氣聲,後來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角落裏。

他數著窗欞上的雕花,一遍又一遍,指尖在木頭上劃著圈。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酸溜溜的,還有點發疼。他知道段璟寒不是故意的,可那句“必須每天在一起”像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緊。

可聽著外面越來越低的哭聲,那點別扭又漸漸散了。他想起段璟寒蹲在門口的樣子,那麽高的個子,縮在小小的門角裏,銀發垂下來遮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花不落嘆了口氣,起身推開了門。

暮色已經漫進院子,把桃樹染成了朦朧的粉。段璟寒還蹲在那裏,背對著他,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裏,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聳動,發出壓抑的、帶著水汽的抽噎聲。

“段璟寒。”花不落輕聲喚道。

段璟寒猛地擡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布滿了血絲。

看到花不落的瞬間,他眼裏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湧上濃濃的祈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阿落……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求你別不要我!我不是皇帝了!我不是皇帝了!”

他急切地重覆著,像是怕花不落聽不清,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只做你一個人的太子殿下!你別不要我!”最後幾個字帶著哭腔,尾音抖得不成樣子。

花不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一軟,那些剩下的氣瞬間煙消雲散。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去擦他臉上的淚:“太子殿下,你……”

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段璟寒的力氣大得驚人,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往前一拉。花不落猝不及防,踉蹌著摔進他懷裏。

段璟寒順勢緊緊抱住他,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滾燙的眼淚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

“阿落,你原諒我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覆,像在念什麽咒語,“你原諒我,你原諒我,你原諒我……我求你原諒我!別不要我!”

他的氣息裏帶著淚水的澀味,還有點桃花的香,混在一起,竟讓花不落鼻子一酸。他能感覺到段璟寒的身體在發抖,抱著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揉進骨血裏,那股近乎偏執的恐懼,像電流一樣傳到他心裏。

花不落擡起手,輕輕撫摸著他汗濕的銀發,指尖觸到他滾燙的耳垂。“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阿落,我不是皇帝了!”段璟寒猛地擡起頭,額頭抵著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面還汪著淚,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我一直陪著你!你想去哪裏去哪裏,就是別不要我行嗎!我真的快死掉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又急又慌,像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花不落看著他眼底的恐懼和祈求,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別扭實在太不像話。

他伸出手臂,緊緊摟住段璟寒的脖頸,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無比的清晰:“我沒有不要你,我原諒你了。”

段璟寒的身體一僵,抱著他的手臂松了松,又立刻更緊地抱住他,像是怕這只是幻覺。

“別哭了,太子殿下。”花不落擡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個孩子,“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

他重覆了兩遍,段璟寒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只是還在抽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仿佛要以此證明他是真的回來了。

暮色越來越濃,桃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把兩人擁抱著的身影裹在裏面。晚風吹過,帶來遠處人家的炊煙味,還有院子裏桃花的清香。

花不落靠在段璟寒懷裏,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指尖劃過他後頸的肌膚,那裏還帶著點汗濕的黏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的雨夜裏,段璟寒也是這樣抱著他,說:“別怕,有我在。”

他們還是沒變。他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委屈,他還是會因為怕失去而慌了手腳。

“太子殿下。”花不落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笑意。

“嗯?”段璟寒悶悶地應了一聲,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恐慌裏緩過來。

“地上涼。”花不落拍了拍他的背,“起來吧,進屋。”

段璟寒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蹲在地上,懷裏還抱著花不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扶著花不落站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耳根卻悄悄紅了。

花不落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多大的人了,還哭成這樣。”

段璟寒沒反駁,只是任由他擦著,眼底的紅血絲漸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和失而覆得的慶幸。他抓住花不落的手,緊緊攥著,像是怕一松手,他又會不見了。

“進屋吧。”花不落拉著他往屋裏走。

段璟寒乖乖地跟著,腳步還有點踉蹌。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花不落的側臉,認真地說:“阿落,我說真的,我不是皇帝了。以後我就陪著你,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花不落回頭看他,月光正好從雲裏鉆出來,照在他的銀發上,泛著柔和的光。他笑了笑,握緊了他的手:“好啊。”

無論是江南的老宅,還是天涯海角,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哪裏都是家。

屋裏的燈被點亮,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映出兩個交疊的身影。院子裏的桃花還在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門框邊,像一場無聲的祝福。

那些關於皇帝與皇後的身份,關於宮墻與江山的束縛,都被這江南的晚風卷走了,只剩下兩個緊緊牽著的手,和那句被反覆輕喚的“太子殿下”。

原來最好的歸宿,從來都不是某個地方,而是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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