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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阿落,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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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阿落,我的妻

花不落拿著溫熱的毛巾,指尖捏著邊緣,細細擦拭段璟寒臉頰上的淚痕。

毛巾浸了溫水,帶著舒服的暖意,擦過他泛紅的眼角時,段璟寒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像只被順毛的大型犬,乖乖坐著任他擺弄。

燭火在桌上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忽長忽短。花不落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蹭過他的下頜線,能感覺到那裏緊繃的線條漸漸柔和下來。

“你剛剛說你退位?”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手裏的毛巾卻頓了頓。

段璟寒仰頭看著他,眼底還殘留著些許紅意,卻異常認真:“是。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他伸手,輕輕握住花不落拿著毛巾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皇兄已經登基了,朝中大臣雖有異議,但皇兄鎮得住,他比我更適合那個位置。”

花不落猛地抽回手,毛巾被他攥得發皺。他後退半步,站在燭火的陰影裏,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荒唐,你怎麽能為了我說退位就退位呢?!”

段璟寒楞住了,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下意識地想解釋:“阿落,我不是……”

“當皇帝是你努力這麽多年的結果!”花不落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眼眶又紅了,“從太子到皇帝,你熬過多少個不眠之夜,處理多少棘手的政務,甚至為了穩固朝局,在修羅城浴血奮戰……結果呢?你說給別人就給別人了?”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著,像是替他不值,又像是在氣他的草率。那些年在太子府外看到的燈火,那些在宮變之夜他身上的傷痕,那些他批閱奏折時鬢邊新增的白發……樁樁件件都湧上來,堵得他心口發疼。

段璟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明白了——花不落不是怪他退位,是怪他把自己多年的付出看得太輕。他站起身,想去拉花不落的手,卻被避開了。

“結果給別人了。”他低聲重覆,聲音裏沒有絲毫懊悔,反而帶著種如釋重負的輕松,“阿落,我不想當皇帝,不只是因為你。”

他走到花不落面前,不顧他的躲閃,輕輕握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著自己。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花不落從未見過的坦誠。

“我不想做皇帝,天命之子和太子也是我生來有的使命,卻從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段璟寒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強調這句話的分量,“父皇期待我,朝臣敬畏我,百姓依賴我……可他們要的是那個能撐起江山的段璟寒,不是我自己。”

他低頭,看著花不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願意。”

花不落的睫毛顫了顫,沒再說話,只是眼底的火氣漸漸褪去,染上了一層覆雜的情緒。

“阿落,我只想和你一起,無論在哪裏,我都想貼著你。”段璟寒的聲音放軟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個終於能說真心話的孩子,“見不到你我就好像頭腦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坐立不安,連奏折上的字都認不全。真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阿落,我的妻。”

最後那聲“我的妻”,說得又輕又柔,卻像羽毛拂過心尖,癢得人發麻。花不落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頭的火氣徹底散了,只剩下酸酸軟軟的疼。

他掙開段璟寒的手,轉身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遞給他:“先喝點水。”

段璟寒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發疼。他仰頭喝了一大口,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去,帶著點清苦的涼意,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花不落重新拿起毛巾,走到他面前,繼續替他擦臉,動作比剛才更輕了。“那二皇兄……”

“皇兄比我適合。”段璟寒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篤定,“他心思縝密,處事沈穩,早在父皇在世時就常幫著處理朝政,朝中大臣大多服他。我把皇位給他,放心。”

花不落“嗯”了聲,毛巾擦過他的額頭,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是當年在宮變時留下的。“那……以後怎麽辦?”

“以後?”段璟寒笑了,眼底的陰霾徹底散去,只剩下亮晶晶的光,“以後就住在這裏,或者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你不是喜歡江南的桃花嗎?我們把這老宅修一修,種滿桃樹,春天看花開,夏天聽蟬鳴,秋天撿落葉,冬天烤炭火……”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規劃一幅無比清晰的畫卷,每一筆都有花不落的影子。花不落聽著,手裏的動作漸漸慢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還有,”段璟寒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他的臉頰,聲音帶著點狡黠,“以後你想叫我什麽都可以,太子殿下也好,段璟寒也罷,甚至……”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在花不落耳邊輕聲道,“夫君也行。”

花不落的耳尖瞬間紅了,擡手推開他的臉,毛巾扔在他懷裏:“自己擦。”

段璟寒低笑,撿起毛巾,胡亂擦了擦臉,目光卻一直黏在花不落身上,像抹不掉的膠。花不落被他看得不自在,轉身想去收拾行李,卻被他從身後抱住。

“阿落,”段璟寒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悶悶的,“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該那麽說,不該吼你,更不該……”

“知道錯就好。”花不落打斷他,擡手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以後不許再那麽說話了。”

“嗯!”段璟寒立刻應下,像個得到赦免的犯人,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以後都聽你的,你說東我絕不往西,你說南我絕不往北。”

花不落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那我讓你去跳河呢?”

段璟寒楞了楞,隨即認真道:“那你得陪著我一起。”

花不落笑得更厲害了,轉身捏了捏他的臉頰:“沒正經。”

段璟寒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在你面前,我不想正經。”

燭火漸漸暗了下去,窗外的月色卻亮了起來,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兩人相擁著站在屋裏,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無比安心。

過了好一會兒,花不落才想起什麽,從段璟寒懷裏掙出來:“你一路趕過來,肯定沒吃東西吧?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填肚子的。”

段璟寒跟著他往廚房走,像個跟屁蟲,亦步亦趨。“有你做的桃花酥嗎?”

“早就吃完了。”花不落回頭看他,笑著挑眉,“不過還有點面粉,我給你做碗陽春面吧。”

“好。”段璟寒笑得眉眼彎彎,“只要是你做的,什麽都好。”

廚房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裏,花不落系著圍裙在竈臺前忙碌,段璟寒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火光映在花不落的側臉,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動作嫻熟地燒水、下面、臥蛋……每一個動作都像慢鏡頭,刻在段璟寒的眼裏。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那些所謂的天命,所謂的江山,在這一刻都比不上竈臺上氤氳的熱氣,比不上花不落轉身時遞過來的那碗陽春面。

“面好了。”花不落把碗端到桌上,熱氣騰騰的,撒著蔥花和香油,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段璟寒坐下,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只是看著碗裏的荷包蛋,忽然笑了:“記得第一次在江南吃你做的面,你把荷包蛋煎糊了,還嘴硬說是特意做成那樣的。”

花不落的臉微微發紅:“那時候不是沒做過嘛。”

“嗯,”段璟寒低頭,咬了一大口面,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暖得他心口發顫,“但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花不落坐在他對面,托著下巴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春水。“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怕你反悔,把面收回去。”段璟寒含糊地說,嘴裏塞得滿滿的,卻不忘擡眼看他,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不會走。

花不落被他逗笑了,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傻樣。”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過廚房的窗,落在兩人身上,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柔。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近處是碗筷碰撞的輕響,還有段璟寒滿足的喟嘆。

吃完面,段璟寒主動收拾碗筷,笨拙地往水槽裏放,卻差點把碗摔了。花不落笑著搶過來:“還是我來吧,你這嬌生慣養的太子殿下,哪做過這些活。”

“以後可以學。”段璟寒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著他的肩窩,“你教我,我什麽都學。”

花不落的動作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好啊,”他輕聲說,“以後慢慢教你。”

收拾完廚房,兩人並肩往臥房走。院子裏的桃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花瓣偶爾被風吹落,飄在兩人的發間、肩頭。

“太子殿下。”花不落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

“嗯?”段璟寒側頭看他。

“明天陪我去看看秦淮河吧,聽說夜裏的畫舫很好看。”

“好。”段璟寒握緊他的手,“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那……後天去爬棲霞山?”

“可以。”

“大後天去逛集市?”

“沒問題。”

花不落看著他一臉縱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怎麽什麽都答應?”

“因為是你啊。”段璟寒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月光落在他的銀發上,泛著柔和的光,“阿落,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裏,做什麽,都好。”

臥房的燈亮了又暗了,月光透過窗紗,在帳幔上投下斑駁的影。兩人躺在床上,段璟寒從身後緊緊抱著花不落,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呼吸均勻而安穩。

花不落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指尖劃過他手臂上的疤痕,那裏曾為他擋過刀,流過血。他忽然想起段璟寒說的那句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阿落,我的妻。”

原來,這世間最動聽的承諾,從不是江山為聘,而是這簡簡單單的“在一起”。

窗外的桃花還在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窗臺邊,像一場下不完的溫柔的雨。屬於他們的故事,沒有了宮墻的束縛,沒有了江山的重壓,只剩下江南的月光,和彼此溫暖的懷抱,在歲月裏,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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