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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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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敵

穿雲箭破空的銳響刺破夜幕,段鈺瞳孔驟縮,青黑色妖力倉促間凝成護盾。“鐺”的一聲脆響,箭羽撞在盾上,竟生生嵌進三寸,箭尾震顫不止,帶著撕裂空氣的餘威。

“花哥哥,你非要逼我嗎?”段鈺的聲音染著戾氣,黑劍一揮,將身邊兩名士兵攔腰斬斷,“我要的從來只有你,為何你總護著他?”

花不落沒應聲,反手抽出第二支箭。玄鐵弓在他手中微微震顫,弓弦拉滿如滿月,月光順著箭尖流淌,淬著決絕的寒光。他看向倒在槐樹下的段璟寒,那人白發被血浸透,胸口微弱起伏,顯然還活著——這就夠了。

“放箭!”花不落一聲低喝,穿雲箭再次離弦,卻不是射向段鈺,而是直取他身後的妖群。箭羽炸開銀光,竟在半空化作數道分流,精準穿透三只妖物的咽喉。

“是‘流星破月’!”絡腮胡大漢驚呼出聲。這手箭術是花家絕學,據說百年前曾憑一支穿雲箭射穿三層鐵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湖人見狀士氣大振,刀劍齊鳴著逼向妖群。守備營統領趁機下令:“結陣!護住太子殿下!”長槍如林,迅速在老槐樹周圍築起人墻。

段鈺被這陣仗攪得心煩,黑劍卷起妖風,直撲花不落所在的土坡:“我看你能護他到幾時!”

花不落轉身翻下馬背,玄鐵弓橫掃,格開迎面而來的妖爪,足尖在坡上一點,身形如燕般掠向段璟寒。他知道自己靈力未覆,硬拼絕非段鈺對手,唯有先將人救出來。

“想帶他走?”段鈺看穿他的意圖,妖力化作鎖鏈,纏向花不落的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赤色火光突然從槐樹下亮起,焚天劍不知何時被段璟寒握在手中,雖微弱卻灼熱,堪堪斬斷妖鏈。“阿落……走……”他聲音氣若游絲,嘴角卻揚著笑意,像是只要看到這人平安,便什麽都值得。

花不落心口一緊,俯身想將他扶起,段鈺的黑劍已到眼前。他下意識地用玄鐵弓去擋,“鐺”的一聲,弓身竟被劈出裂痕,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沒用的。”段鈺步步緊逼,青黑色妖力在他周身翻湧,“你們今天誰也走不了!”

就在這時,鎮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火把如長龍般蜿蜒而來,伴隨著熟悉的呼喊:“太子殿下!我們來了!”

是東宮的禁軍!

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看到鎮口的慘狀,目眥欲裂:“護駕來遲,屬下罪該萬死!”他身後的禁軍迅速列陣,玄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竟清一色是能與妖族抗衡的玄鐵兵。

段鈺臉色驟變。他能抗衡江湖人與守備營,卻沒料到東宮禁軍來得如此之快——這些人常年鎮守皇城,配備的玄鐵兵器本就克制妖力,更何況為首的將領還是當年跟著老皇帝平定過南疆妖亂的宿將。

“算你們走運!”段鈺怨毒地瞪著花不落,又看了眼被禁軍護住的段璟寒,青黑色妖力驟然收縮,竟化作一道黑霧,裹挾著殘餘的妖物遁入夜色,“花哥哥,我還會回來的!”

妖物退去,鎮口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花不落踉蹌著撲到段璟寒身邊,指尖顫抖地探向他的頸動脈——微弱卻平穩的跳動,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快!擡擔架來!”花不落嘶吼著,聲音都在發顫。

禁軍將領連忙讓人送來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段璟寒擡上去。花不落跟著擔架一路往老宅跑,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眼底的後怕與慶幸。

回到老宅時,江初雪已經備好了最好的傷藥和炭火。花不落守在床邊,親自為段璟寒清理傷口。妖毒已侵入肌理,傷口周圍泛著青黑色,他用銀針刺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在藥泥裏——花家血脈有微弱的凈化之力,或許能暫緩毒勢。

“落哥哥,你的手……”江初雪看著他滲血的指尖,想阻止卻被他按住。

“沒事。”花不落的聲音很輕,目光始終落在段璟寒蒼白的臉上,“他不能有事。”

司知禮端著熬好的藥進來,看到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窗外的桃花不知何時落了滿地,像一層厚厚的雪,蓋著鎮口未幹的血跡,也蓋著這一夜驚心動魄的生死。

後半夜,段璟寒終於退了燒,呼吸漸漸平穩。花不落守在床邊,握著他未受傷的手,指尖一遍遍描摹著他的指節。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柔得像一層薄紗。

“段璟寒。”花不落輕聲呢喃,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你說過要給我賜婚聖旨的,可不能食言。”

沈睡中的人似乎聽到了,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花不落笑了,眼眶卻濕了。他想起初遇時在江南的雨巷,這人一身墨袍立於廊下,白發被雨打濕,眼神冷得像冰;想起宮宴上他擋在自己身前,焚天劍劃破夜空,說“有我在”;想起昨夜雅間裏的溫存,他低頭吻自己的額,說“以後每年都陪你看燈”。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人早已在他心裏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天快亮時,花不落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裏還緊緊攥著段璟寒的手。段璟寒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疲憊的睡顏,眼底湧起濃濃的疼惜。他想擡手摸摸他的發,卻發現渾身都動不了,只能任由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他聽到了鎮口的廝殺,聽到了花不落的呼喊,甚至感覺到了那滴混著藥泥的血落在傷口上時,傳來的微弱暖意。他知道,是這個人,又一次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阿落……”段璟寒輕聲喚道,聲音低啞。

花不落猛地驚醒,對上他含笑的眼,瞬間紅了眼眶:“你醒了?”

“嗯。”段璟寒點頭,努力想扯出個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別動!”花不落連忙按住他,眼眶更紅,“醫生說你傷得很重,要好好躺著。”

段璟寒看著他急得快掉眼淚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的疼都輕了些。他反手握住花不落的手,指尖摩挲著他滲血的指尖:“你的手……”

“小傷。”花不落別過臉,不想讓他擔心,“你的妖毒還沒清,別管這些。”

“傻瓜。”段璟寒低笑,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等我好了,就去求父皇賜婚。這次,一定不會再出岔子。”

花不落的耳尖瞬間紅了,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好。”

窗外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驅散了最後的夜色。鎮口的血跡被晨光染成金色,老宅院裏的桃花還在落,卻像是在為劫後餘生的人,鋪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段鈺遁入山林後,站在懸崖邊看著遠處的炊煙,青黑色妖力在掌心翻湧。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可他不明白——為什麽花不落寧願守著那個半死不活的段璟寒,也不肯回頭看看他?

“花哥哥……”他輕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執念,“我不會放棄的。只要你還在,我就一定會回來。”

風卷起他的黑袍,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蝙蝠,消失在密林深處。

而老宅裏,花不落正一勺勺餵段璟寒喝藥。藥很苦,段璟寒卻喝得心甘情願,目光始終落在花不落的臉上,像要把這人的樣子刻進骨子裏。

“等你好了,我們去西山看日出吧。”花不落忽然說,“司知禮說,那裏的日出能染紅半邊天。”

“好。”段璟寒點頭,“再去放河燈,你不是說想祈福嗎?”

“還要去吃鎮上的糖畫,你答應過我的。”

“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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