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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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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纏綿

殘雪在宮墻上融成細流,沿著磚縫蜿蜒而下,像未幹的淚痕。段璟寒讓人清理了段鈺寢殿的狼藉,那灘染血的朱砂圖騰被石灰厚厚蓋住,仿佛這樣就能抹去昨夜所有的慘烈。

花不落坐在廊下,手裏捏著那枚碎了半片的並蒂蓮玉佩。晨光透過臘梅枝椏,在玉佩上投下斑駁的影,碎口處的棱角硌得指尖發疼。

“還在想他?”段璟寒端著藥碗走過來,藥香混著蜜餞的甜氣,沖淡了空氣中殘留的腥氣。他將藥碗遞過去,自己拿起一顆金橘脯,剝了皮塞進花不落嘴裏。

酸甜的滋味漫開,花不落才緩過神:“就是覺得……太可惜了。”

段璟寒沒接話,只是替他將藥碗端穩。他不喜歡段鈺,甚至從一開始就警惕著那小子藏在怯懦下的偏執,但昨夜少年最後望向花不落的眼神,像根細刺紮在他心裏——那裏面的絕望太過真切,讓人心頭發沈。

“他選的路,怨不得別人。”段璟寒的聲音很輕,“你不必替他難過。”

花不落點點頭,將藥汁一飲而盡。苦澀漫過舌尖時,他忽然想起段鈺第一次給他送杏仁酥的樣子,少年站在廊下,耳尖發紅,眼神亮得像星子。誰能想到,短短數月,竟會走到這般境地。

“對了,阿禮的信到了。”段璟寒像是想起什麽,從袖中摸出一封信,“說江南的梅花開了,問我們開春要不要早些回去,他想讓花不落當他的伴郎。”

花不落接過信,司知禮的字跡還是那麽潦草,字裏行間全是藏不住的雀躍,說江初雪已經開始繡嫁衣,說老宅院裏的桃樹抽了新芽,還說要請最好的戲班,唱三天三夜的戲。

“伴郎是什麽?”花不落指著信上的字,有些茫然。

“就是陪著新郎迎接新娘的人。”段璟寒笑著解釋,指尖劃過他的手背,“看來,我們得提前回江南了。”

花不落的眼睛亮了亮:“好啊。”他確實想回江南了,想看看老宅的桃花,想嘗嘗江初雪新釀的梅子酒,想在熟悉的巷子裏走一走,把京城這些日子的陰霾都驅散。

接下來的幾日,東宮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段璟寒處理完段鈺遺留的瑣事,便開始準備回江南的行裝。他讓人給花不落做了幾件輕便的春衫,料子是江南特有的雲錦,染著淡淡的碧色,像極了南湖的春水。

“試試這個。”段璟寒拿著一件長衫走進來,見花不落正趴在桌上看兵書,便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頸窩,“別總看這些,傷眼睛。”

花不落被他擾得沒法看書,轉身想推開他,卻被段璟寒按住肩膀,輕輕按在桌上。男人的吻落在他的發頂、眉心、鼻尖,最後停在唇上,溫柔得像江南的雨。

“太子殿下,白日宣淫……”花不落的話被吻堵在喉嚨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段璟寒低笑,伸手解開他的衣襟,指尖劃過他的腰側,引來一陣戰栗:“這裏是東宮,只有我們兩個,怕什麽?”

窗外的臘梅還在散發冷香,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花不落漸漸沈溺在他的吻裏,忘了兵書,忘了段鈺,忘了所有的煩心事,只剩下彼此溫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而此刻的修羅城,萬妖堂的石柱上還殘留著未幹的黑血。段鈺站在主位前,黑袍下的指尖泛著青黑,周身的妖力比往日強盛了數倍,卻帶著種說不出的陰冷。

地上的妖王屍骨未寒,幾只僥幸存活的老妖精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怯懦的人類少年,竟藏著如此可怕的力量——那枚妖丹根本不是用來獻祭的,而是段鈺早就埋下的伏筆,借著滅妖陣的掩護,吸幹了妖王的妖力。

“從今日起,我便是萬妖之王。”段鈺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眼底的猩紅比妖物更甚。他擡手一揮,青黑色的妖力瞬間將一只試圖反抗的妖精化為灰燼,“誰若不服,便是這個下場。”

眾妖嚇得連連磕頭,不敢有半句怨言。

段鈺走到窗邊,望著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他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裏還殘留著幻術的痕跡——昨夜在寢殿裏“死去”的,不過是他用妖力凝聚的分身,連那枚染血的玉佩,都是特意留下的誘餌。

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段鈺死了,以為那個怯懦的六皇子永遠消失了。這樣,他才能以萬妖之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花不落面前。

“花哥哥。”段鈺輕聲呢喃,指尖凝結出一朵妖力化成的黑玫瑰,花瓣邊緣泛著寒光,“等我徹底掌控了妖族,就去江南找你。”

他要把花不落從段璟寒身邊搶過來,要讓花不落看到他的強大,要讓花不落只屬於他一個人。

“你一定會喜歡我的,對吧?”黑玫瑰在他掌心緩緩綻放,妖異的香氣彌漫開來,“畢竟,只有我才能給你想要的自由,只有我……才是真心對你的。”

修羅城的風帶著血腥氣,吹起他的黑袍,像一只展開翅膀的蝙蝠,在陰暗中等待著狩獵的時刻。

江南的桃花開得正盛時,段璟寒和花不落終於踏上了歸途。船行在南湖上,兩岸的桃花漫山遍野,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像鋪了層雲霞。

花不落站在船頭,風吹起他的紅衣,與段璟寒的墨色披風交纏在一起。他回頭看向艙內,段璟寒正臨窗看書,陽光落在他的白發上,美得像幅畫。

“在看什麽?”花不落走進來,拿起他手裏的書,發現是本江南的地方志。

“看看哪裏的梅子酒最好喝。”段璟寒合上書,握住他的手,“聽說西山的梅子熟得最早,我們去摘些回來,讓小雪教我們釀酒。”

花不落笑著點頭:“好啊。”

船緩緩前行,水聲潺潺,遠處傳來漁人的歌聲。花不落靠在段璟寒肩上,看著兩岸掠過的桃花,心裏一片安寧。他想起京城的風雪,想起段鈺決絕的眼神,想起那些刀光劍影,忽然覺得像場遙遠的夢。

“段璟寒。”他輕聲喚道。

“嗯?”

“等阿禮的婚禮結束,我們就在江南住一陣子吧。”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就住在老宅裏,看桃花開,看梅子熟,什麽都不想。”

段璟寒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水:“好。”

他什麽都答應他。只要花不落想,別說住一陣子,就是住一輩子,他也願意。

船過石橋時,幾只白鷺從水面掠過,驚起一圈圈漣漪。花不落看著水中兩人交握的倒影,忽然笑了。或許未來還會有風雨,還會有波折,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他就什麽都不怕。

而修羅城的萬妖堂裏,段鈺正聽著妖使的匯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江南……”他低聲重覆著這個地名,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很好。”

他要在江南,給段璟寒和花不落,準備一份盛大的“驚喜”。

桃花還在盛放,春風還在吹拂,江南的溫柔裏,似乎已悄然埋下了新的伏筆。只是沈浸在安寧中的兩人,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此刻的陽光正好,身邊的人正好,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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