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段鈺亡

關燈
第六十章 段鈺亡

結界內的妖力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腥氣混雜著焦糊味嗆得人喉嚨發緊。花不落的無霜劍藍光暴漲,劍氣劈開迎面撲來的黑霧,卻見更多青面獠牙的妖物從霧中鉆出來,前赴後繼地撲向兩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花不落一劍刺穿一只小妖的咽喉,反手抹去濺在臉上的黑血,“結界在吸收妖力,越來越強了。”

段璟寒的焚天劍舞得密不透風,赤色火焰灼燒著黑霧,留下一片焦痕。他瞥向結界邊緣閃爍的符文,那些符文以妖血為引,正隨著妖物的嘶吼不斷流轉,顯然是段鈺用本命妖力催動的陣法。

“我去破陣,你掩護我。”段璟寒的聲音透過廝殺聲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忽然轉身,火焰劍橫掃出一道火墻,暫時逼退妖群,趁隙將一枚溫熱的玉佩塞進花不落手心,“這是護心玉,戴著。”

花不落握緊玉佩,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心頭一緊:“小心。”

“等我回來。”段璟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縱身沖向結界邊緣。火焰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所過之處,小妖紛紛化為灰燼。

段鈺站在山頭,將這一切看得真切。他看著段璟寒沖向符文,又看看被妖群纏住的花不落,忽然笑了,笑得妖異而瘋狂:“花哥哥,你看,他又要丟下你了。”

青黑色的妖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條毒蛇,嘶嘶吐著信子,猛地射向花不落的後心。

“小心!”花不落聽到段璟寒的驚呼,下意識地側身,毒蛇擦著他的肩窩掠過,撞在身後的巨石上,炸開一團黑霧。肩上傳來一陣灼痛,像是被強酸腐蝕,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劈開撲上來的妖物,卻見更多的妖蛇從黑霧中鉆出來,目標直指他的要害。

“為什麽不躲?”段鈺的聲音帶著受傷的偏執,“花哥哥,你就這麽信他?他根本保護不了你!”

花不落咬著牙,藍光劍舞得更快,劍氣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他比你懂什麽是保護。”

“我不懂?”段鈺像是被刺痛了,周身的妖力驟然暴漲,“我為了你屠了修羅城的老妖,為了你修煉禁術,為了你……”他的聲音忽然哽咽,“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為什麽你眼裏永遠只有他?”

花不落的心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看著段鈺眼底翻湧的瘋狂與委屈,忽然想起那個在東宮廊下遞杏仁酥的少年,想起他說“花大哥又厲害又有趣”時亮晶晶的眼睛。那時的段鈺,眼裏雖有怯懦,卻沒有這般蝕骨的陰鷙。

“你走偏了,段鈺。”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真正的喜歡,不是占有,更不是傷害。”

“我偏了?”段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揮手,無數妖蛇同時撲向花不落,“那我就偏到底!今天,要麽他死,要麽你跟我走!”

危急關頭,一道赤色火焰忽然從天而降,將妖蛇盡數燒成灰燼。段璟寒的身影落在花不落身邊,焚天劍上還沾著未熄的火星,他扶住花不落的肩膀,看到他肩窩的傷口時,眼底瞬間燃起怒火:“段鈺!你找死!”

“三哥別急著動怒啊。”段鈺笑著揚了揚手,結界邊緣的符文忽然亮起刺眼的紅光,“你看,這陣法有趣嗎?它會吸收你倆的靈力,直到……”他故意頓住,看著兩人蒼白的臉色,笑得越發得意,“直到你們變成兩具幹屍。”

段璟寒的臉色沈得像冰。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被陣法一點點抽走,焚天劍的火焰都黯淡了幾分。花不落的情況更糟,臉色蒼白如紙,握著劍的手都在發顫。

“阿落,過來。”段璟寒將花不落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陣法的吸力,“撐住。”

花不落靠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逐漸減弱的靈力。他咬著牙,將體內僅存的靈力渡給段璟寒,卻被對方反手按住:“別浪費力氣。”

“可你……”

“我說過,等我回來。”段璟寒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這次,也一樣。”

他忽然轉身,在花不落額上印下一個吻,隨即縱身沖向段鈺。焚天劍上的火焰驟然暴漲,竟隱隱有突破陣法束縛的勢頭:“段鈺,你的對手是我!”

“來得好!”段鈺的妖力凝聚成一柄黑劍,迎著火焰劍沖了上去。

兩柄劍在空中碰撞,赤色火焰與青黑妖力炸開刺眼的光芒,整個結界都在劇烈搖晃。小妖們被這股力量震得魂飛魄散,山頭上只剩下三道身影在光影中纏鬥。

花不落看著段璟寒的背影,看著他被妖力擊中時踉蹌的腳步,看著他即便靈力透支也不肯後退半步的決絕,忽然明白了什麽。他握緊無霜劍,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靈力,藍光劍直指結界邊緣最亮的那枚符文——那是段鈺本命妖力所在的位置。

“段鈺,看這裏!”

段鈺聽到喊聲,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到花不落的藍光劍刺穿符文。青黑色的妖力瞬間紊亂,結界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像玻璃般層層炸開。

“不!”段鈺目眥欲裂,被段璟寒抓住機會,火焰劍狠狠刺穿了他的胸口。

黑血噴湧而出,段鈺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又看向花不落,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花哥哥……你終究……還是選了他……”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融化的雪。在徹底消散前,他忽然笑了,笑得比桃花還脆弱:“若有來生……我只想做個……能給你送杏仁酥的……普通人……”

聲音消散時,他的身影也化作點點熒光,被風吹散在桃花瓣中。

結界徹底消失,陽光重新灑滿西山。幸存的村民遠遠看著,不敢靠近。段璟寒拔出焚天劍,踉蹌了一下,被花不落及時扶住。

“你怎麽樣?”花不落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聲音發顫。

“沒事。”段璟寒握住他的手,掌心冰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結束了。”

花不落點點頭,眼眶卻忍不住發熱。他看著段鈺消失的方向,那裏只剩下一片飄落的桃花瓣,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回村的路上,村民們遠遠地看著他們,眼神裏有敬畏,有感激,卻沒人敢上前。花不落和段璟寒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只有彼此的腳步聲和風吹過桃花林的輕響。

回到老宅時,司知禮和江初雪正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兩人回來,司知禮眼眶一紅,沖上來想抱花不落,卻被段璟寒冷冷一瞥,訕訕地收回了手。

“你們沒事吧?”江初雪遞上傷藥,看著花不落肩窩的傷口,眉頭緊鎖。

“沒事了。”花不落接過藥,笑了笑,“婚禮還能繼續嗎?”

“能!當然能!”司知禮連忙點頭,“我這就去讓戲班重新開鑼!”

婚禮重新開始,鼓樂聲驅散了西山的陰霾。花不落坐在角落,看著臺上的新人拜堂,忽然覺得很累。段璟寒走過來,脫下自己的披風裹在他身上,在他身邊坐下。

“在想什麽?”

“在想……段鈺說的來生。”花不落輕聲道。

段璟寒沈默了片刻,握住他的手:“人要往前看。”

花不落擡頭看他,陽光落在段璟寒的白發上,像落了場永不融化的雪。他忽然笑了,點了點頭。

是啊,要往前看。

看司知禮和江初雪的紅燭,看老宅院裏年年盛開的桃花,看身邊這個人眼底的溫柔。至於那些錯過的、遺憾的、無法挽回的,就讓它們隨著風,隨著桃花瓣,消散在江南的春天裏吧。

晚風吹過,帶來桃花的甜香。花不落靠在段璟寒肩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戲文,忽然覺得,這樣就很好。

有彼此在,有人間煙火在,就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