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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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太廟的松柏常年青翠，即便在初秋也透著森然綠意。朱紅的宮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清越的聲響，襯得整座建築群愈發肅穆。
段璟寒身著親王祭服，玉帶束腰，白發用紫金冠固定，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棱角分明。他站在太廟門口，看著花不落一身緋紅錦袍走來，衣擺上用銀線繡著暗紋，是西嬛貴妃特意讓人趕制的禮服。
“太子殿下。”花不落走到他身邊，微微頷首。這幾日段璟寒忙得腳不沾地，兩人雖同住東宮，卻也難得說上幾句話。
段璟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片刻，喉結微動：“走吧。”
兩人並肩走進太廟，腳下的青石板被歷代帝王的足跡磨得光滑。兩側的古柏遮天蔽日，樹影斑駁地落在地面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皇帝已在享殿等候，見兩人進來，朝他們點了點頭。
祭祖儀式繁瑣而莊重，焚香、獻酒、跪拜……每一步都有嚴格的禮制。花不落雖不是皇室成員，卻也跟著依樣畫葫蘆，動作雖生澀，卻透著一股認真。段璟寒餘光瞥見他額角滲出的薄汗，心裏竟有些莫名的熨帖——這人無論做什麽事，都帶著一股執拗的真誠。
儀式過半，輪到皇子單獨祭拜。段璟寒上前時，特意看了眼站在殿角的花不落，見他正望著供桌上的牌位出神，嘴角還帶著一絲困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等他祭拜完畢，花不落湊過來低聲問：“太子殿下，你們皇室祭祖，都要念那麽長的祝文嗎？”
“嗯，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規矩。”段璟寒解釋道，“祝文裏要匯報這一年的政績，祈求來年國泰民安。”
花不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起來真累。”
段璟寒被他直白的話逗笑了：“習慣就好。”
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輕咳聲。兩人回頭，只見段鈺也穿著禮服，手裏捧著一束白菊，怯生生地站在那裏。他顯然是等了許久，看到花不落，眼睛亮了亮，卻在對上段璟寒的目光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三哥，花大哥。”段鈺走上前，將白菊遞給旁邊的內侍，“我剛給祖母的牌位獻了花，她生前最喜白菊。”
“有心了。”段璟寒淡淡道。
段鈺卻沒看他，只望著花不落：“花大哥，等會兒祭完祖，我帶你去太廟後面的禦花園看看吧？那裏的菊花開得正好，有好幾種是西域進貢的，你肯定沒見過。”
花不落剛想答應，就被段璟寒打斷：“不必了。等會兒父皇要留花大哥在偏殿議事，沒空。”
段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可是……”
“沒有可是。”段璟寒語氣轉冷，“六弟還是先回去溫習功課吧，別總想著玩。”
段鈺被他懟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反駁，只能委屈地朝花不落看了一眼，轉身跑開了。跑過門檻時，還差點被絆倒，那笨拙的樣子看得花不落都有些不忍。
“太子殿下，你對六殿下是不是太嚴厲了？”花不落忍不住道，“他也就是想請我看看花。”
“嚴厲？”段璟寒挑眉，“等你知道他那點心思，就不會覺得本殿嚴厲了。”他瞥了眼花不落，見他還是一臉懵懂，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你就一點都沒察覺？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嗎？”花不落回想了一下，“沒覺得啊，就是挺熱情的。”
段璟寒：“……”他忽然發現，跟花不落討論這種事，簡直是對牛彈琴。這人在江湖上闖蕩多年，怎麽偏偏在感情事上，遲鈍得像塊木頭？
“總之，離他遠點。”段璟寒懶得再解釋，直接下了命令。
花不落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太子殿下，你該不會是……怕我被六殿下拐走吧？”
段璟寒被他說中了心事，耳根瞬間發燙，卻嘴硬道：“本殿是怕你被他煩著。”
“我覺得六殿下挺好的，活潑又單純。”花不落故意逗他，“不像某些人，整天板著臉，還愛亂吃飛醋。”
“花不落！”段璟寒氣結，伸手想去捏他的臉，卻被他靈活地躲開。
兩人在肅穆的太廟享殿旁追鬧起來，衣袂翻飛間，驚起了檐下的幾只鴿子。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走，留下一串清脆的鴿哨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皇帝在偏殿看得真切，忍不住對身邊的西嬛貴妃笑道：“你看這兩個孩子，倒像是一對活寶。”
西嬛貴妃掩唇輕笑：“寒兒從小性子冷，也就花公子能讓他露出些少年氣。”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陛下，依臣妾看，不如……”
皇帝笑著擺擺手：“此事不急。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慢慢來吧。”
祭拜結束後，皇帝果然留了花不落在偏殿議事，其實也沒什麽要緊事，無非是問問他對南疆巫蠱案的看法，又閑聊了幾句江湖趣聞。花不落雖是江湖人，卻對朝堂之事有著獨到的見解，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連皇帝都忍不住點頭稱讚。
“花公子年紀輕輕，有如此見地，實屬難得。”皇帝撫著胡須，“寒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花不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陛下過獎了，我只是隨口說說。”
正說著，段璟寒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食盒：“父皇，兒臣讓禦膳房做了些點心。”
皇帝笑著看他：“你倒是機靈。”
段璟寒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裏面是幾樣精致的糕點，其中就有花不落愛吃的桂花糕。他拿起一塊遞過去：“嘗嘗？”
花不落接過來，剛咬了一口，就聽段璟寒低聲道：“這是本殿讓禦廚特意給你做的，比段鈺送的杏仁酥好吃。”
花不落：“……”他就知道，這人還在為早上的事耿耿於懷。
皇帝和西嬛貴妃看得忍俊不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議事結束後，段璟寒送花不落回東宮。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太子殿下，”花不落忽然開口，“其實你不用總針對六殿下的。”
段璟寒腳步一頓：“本殿沒有針對他。”
“還說沒有？”花不落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明知道他性子怯懦，還總對他那麽嚴厲。他不過是把我當哥哥，你別想太多了。”
段璟寒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你啊……”他伸手，輕輕拂去花不落發間的一片落葉，“等你什麽時候開竅了，就知道本殿為什麽這麽做了。”
花不落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楞，心跳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見段璟寒已經轉身往前走了，只能連忙跟上去。
回到東宮時，天色已暗。段璟寒讓內侍備了晚膳，兩人坐在燈下吃飯，氣氛安靜而溫馨。
“對了，”段璟寒忽然想起什麽，“明日吏部尚書會送些卷宗來，是關於南疆巫蠱師的，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啊。”花不落立刻答應，“我對巫蠱之術也挺感興趣的，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
段璟寒看著他眼裏的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就喜歡看他這副樣子，為了一件事而興致勃勃，仿佛渾身都在發光。
晚膳後，花不落回了自己的偏殿。段璟寒站在窗前，看著他房間的燈亮起來，心裏忽然覺得無比踏實。這幾日的忙碌與煩躁，仿佛都在看到那盞燈的瞬間，煙消雲散了。
他想，或許不用急著說那些話。就這樣也挺好，每天能看到他，能跟他說說話，能一起吃飯，一起議事……只要他在身邊，就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段璟寒的目光落在那抹月光上，嘴角微微上揚。
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等花不落開竅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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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的松柏常年青翠，即便在初秋也透著森然綠意。朱紅的宮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清越的聲響，襯得整座建築群愈發肅穆。
段璟寒身著親王祭服，玉帶束腰，白發用紫金冠固定，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棱角分明。他站在太廟門口，看著花不落一身緋紅錦袍走來，衣擺上用銀線繡著暗紋，是西嬛貴妃特意讓人趕制的禮服。
“太子殿下。”花不落走到他身邊，微微頷首。這幾日段璟寒忙得腳不沾地，兩人雖同住東宮，卻也難得說上幾句話。
段璟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片刻，喉結微動：“走吧。”
兩人並肩走進太廟，腳下的青石板被歷代帝王的足跡磨得光滑。兩側的古柏遮天蔽日，樹影斑駁地落在地面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皇帝已在享殿等候，見兩人進來，朝他們點了點頭。
祭祖儀式繁瑣而莊重，焚香、獻酒、跪拜……每一步都有嚴格的禮制。花不落雖不是皇室成員，卻也跟著依樣畫葫蘆，動作雖生澀，卻透著一股認真。段璟寒餘光瞥見他額角滲出的薄汗，心裏竟有些莫名的熨帖——這人無論做什麽事，都帶著一股執拗的真誠。
儀式過半，輪到皇子單獨祭拜。段璟寒上前時，特意看了眼站在殿角的花不落，見他正望著供桌上的牌位出神，嘴角還帶著一絲困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等他祭拜完畢，花不落湊過來低聲問：“太子殿下，你們皇室祭祖，都要念那麽長的祝文嗎？”
“嗯，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規矩。”段璟寒解釋道，“祝文裏要匯報這一年的政績，祈求來年國泰民安。”
花不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起來真累。”
段璟寒被他直白的話逗笑了：“習慣就好。”
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輕咳聲。兩人回頭，只見段鈺也穿著禮服，手裏捧著一束白菊，怯生生地站在那裏。他顯然是等了許久，看到花不落，眼睛亮了亮，卻在對上段璟寒的目光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三哥，花大哥。”段鈺走上前，將白菊遞給旁邊的內侍，“我剛給祖母的牌位獻了花，她生前最喜白菊。”
“有心了。”段璟寒淡淡道。
段鈺卻沒看他，只望著花不落：“花大哥，等會兒祭完祖，我帶你去太廟後面的禦花園看看吧？那裏的菊花開得正好，有好幾種是西域進貢的，你肯定沒見過。”
花不落剛想答應，就被段璟寒打斷：“不必了。等會兒父皇要留花大哥在偏殿議事，沒空。”
段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可是……”
“沒有可是。”段璟寒語氣轉冷，“六弟還是先回去溫習功課吧，別總想著玩。”
段鈺被他懟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反駁，只能委屈地朝花不落看了一眼，轉身跑開了。跑過門檻時，還差點被絆倒，那笨拙的樣子看得花不落都有些不忍。
“太子殿下，你對六殿下是不是太嚴厲了？”花不落忍不住道，“他也就是想請我看看花。”
“嚴厲？”段璟寒挑眉，“等你知道他那點心思，就不會覺得本殿嚴厲了。”他瞥了眼花不落，見他還是一臉懵懂，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你就一點都沒察覺？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嗎？”花不落回想了一下，“沒覺得啊，就是挺熱情的。”
段璟寒：“……”他忽然發現，跟花不落討論這種事，簡直是對牛彈琴。這人在江湖上闖蕩多年，怎麽偏偏在感情事上，遲鈍得像塊木頭？
“總之，離他遠點。”段璟寒懶得再解釋，直接下了命令。
花不落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太子殿下，你該不會是……怕我被六殿下拐走吧？”
段璟寒被他說中了心事，耳根瞬間發燙，卻嘴硬道：“本殿是怕你被他煩著。”
“我覺得六殿下挺好的，活潑又單純。”花不落故意逗他，“不像某些人，整天板著臉，還愛亂吃飛醋。”
“花不落！”段璟寒氣結，伸手想去捏他的臉，卻被他靈活地躲開。
兩人在肅穆的太廟享殿旁追鬧起來，衣袂翻飛間，驚起了檐下的幾只鴿子。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走，留下一串清脆的鴿哨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皇帝在偏殿看得真切，忍不住對身邊的西嬛貴妃笑道：“你看這兩個孩子，倒像是一對活寶。”
西嬛貴妃掩唇輕笑：“寒兒從小性子冷，也就花公子能讓他露出些少年氣。”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陛下，依臣妾看，不如……”
皇帝笑著擺擺手：“此事不急。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慢慢來吧。”
祭拜結束後，皇帝果然留了花不落在偏殿議事，其實也沒什麽要緊事，無非是問問他對南疆巫蠱案的看法，又閑聊了幾句江湖趣聞。花不落雖是江湖人，卻對朝堂之事有著獨到的見解，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連皇帝都忍不住點頭稱讚。
“花公子年紀輕輕，有如此見地，實屬難得。”皇帝撫著胡須，“寒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花不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陛下過獎了，我只是隨口說說。”
正說著，段璟寒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食盒：“父皇，兒臣讓禦膳房做了些點心。”
皇帝笑著看他：“你倒是機靈。”
段璟寒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裏面是幾樣精致的糕點，其中就有花不落愛吃的桂花糕。他拿起一塊遞過去：“嘗嘗？”
花不落接過來，剛咬了一口，就聽段璟寒低聲道：“這是本殿讓禦廚特意給你做的，比段鈺送的杏仁酥好吃。”
花不落：“……”他就知道，這人還在為早上的事耿耿於懷。
皇帝和西嬛貴妃看得忍俊不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議事結束後，段璟寒送花不落回東宮。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太子殿下，”花不落忽然開口，“其實你不用總針對六殿下的。”
段璟寒腳步一頓：“本殿沒有針對他。”
“還說沒有？”花不落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明知道他性子怯懦，還總對他那麽嚴厲。他不過是把我當哥哥，你別想太多了。”
段璟寒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你啊……”他伸手，輕輕拂去花不落發間的一片落葉，“等你什麽時候開竅了，就知道本殿為什麽這麽做了。”
花不落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楞，心跳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見段璟寒已經轉身往前走了，只能連忙跟上去。
回到東宮時，天色已暗。段璟寒讓內侍備了晚膳，兩人坐在燈下吃飯，氣氛安靜而溫馨。
“對了，”段璟寒忽然想起什麽，“明日吏部尚書會送些卷宗來，是關於南疆巫蠱師的，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啊。”花不落立刻答應，“我對巫蠱之術也挺感興趣的，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
段璟寒看著他眼裏的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就喜歡看他這副樣子，為了一件事而興致勃勃，仿佛渾身都在發光。
晚膳後，花不落回了自己的偏殿。段璟寒站在窗前，看著他房間的燈亮起來，心裏忽然覺得無比踏實。這幾日的忙碌與煩躁，仿佛都在看到那盞燈的瞬間，煙消雲散了。
他想，或許不用急著說那些話。就這樣也挺好，每天能看到他，能跟他說說話，能一起吃飯，一起議事……只要他在身邊，就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段璟寒的目光落在那抹月光上，嘴角微微上揚。
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等花不落開竅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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