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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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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臘月二十三, 小年到,祭竈神。

昨晚雖然不確定德亨會不會回府,但國公府上卻是早早備下迎接的準備了。

若是府門關閉, 德亨會跟著胤禛和弘暉回雍王府過一夜,但父母妻兒妹弟都在等他回家,德亨就在安定門大街和胤禛、弘暉分別,回了自己家。

回家與父母親人團聚之後, 就拉著妻子回房大戰三百回合,以解相思之苦,雖然鬧的挺晚,但他多年生物鐘,早上五點鐘是必醒的,正要磨著愛妻再戰一場,結果差點被踹下炕去,失去一世英名。

錦繡嫁入國公府已經六年了, 成婚不滿一月就隨著夫君上任, 滿算起來,這是和公舅婆姑過的第一個年。

自然要勤謹、恭順、孝達, 做好孝媳、賢嫂本分,給小姑小叔子留下好印象。

德亨盡阻礙她發揮了,竟要她做懶婆娘,還纏著她胡鬧,讓人發現端倪可怎麽是好,羞也羞死了。

該打!

卻是她想多了。

昨晚迎接德亨回府鬧到挺晚, 納喇氏早就提前吩咐仆婦奴才等點卯上工推遲一個時辰, 誰都不許去打擾小夫妻兩個, 也是照顧錦繡的面子。

所以, 錦繡出了房門一看,到處都靜悄悄的。

還是她的乳母陳嬤嬤年紀大了,覺少,一早起來捅開爐眼兒,點茶熬粥,熏衣埋香,候著夫人小少爺起床能用上一口熱乎的。

錦繡奇怪:“媽媽,浣茶那幾個丫頭呢?人都哪兒去了?”丫頭不在,她怎麽梳頭?

陳嬤嬤先給自家奶大的姐兒請了一個俏皮的早安:“給貝勒福晉請安,貝勒福晉吉祥如意,太平喜樂。”

錦繡哈哈大笑,又捂住嘴,讓自己笑的盡量矜持些,笑道:“媽媽盡會逗我。”

陳嬤嬤將錦繡扶到軟榻上坐下,給她塞一個紫貂皮暖手爐子,笑道:“如何是逗趣兒?姑爺富貴齊天,夫榮妻貴,打今兒起,您就是貝勒福晉了,等開了院子,必是人人都要給貝勒福晉請安問好兒說吉祥話兒的,改口錢媽媽已經給您備好了,您記得打賞。”

錦繡歪在軟枕上,笑應道:“好,您還沒說浣茶那幾個哪兒去了呢?”

陳嬤嬤笑道:“是國公夫人,昨兒安置前給闔府上下都說了,今兒要晚起一個時辰。您和姑爺回房早,是以不知道。”

錦繡臉蛋兒爆紅。

“呵呵,貝勒福晉,還不快回屋兒再睡個回籠覺?為夫可是孤枕難眠啊。”臥房內,德亨幽幽哀怨聲音傳了出來。

錦繡:……

陳嬤嬤將她扶起來往臥房裏送,催促道:“外頭有媽媽呢,分開大半年,你不想啊?別傷了姑爺的心。”

德亨在內嚶嚶哭泣:“還是媽媽疼我,嗚嗚我妻好生薄情寡恩半刻清歡都不與我……”

錦繡腳下加快速度,她再不回去,還不知道聽到什麽話兒呢。

陳嬤嬤掩唇笑的不行,普天之下男子,再沒有她家姑爺這樣忠貞溫柔的人兒了,性子也是頑皮可樂兒。

小別勝新婚,小夫妻兩個淺嘗輒止,寶兒睡醒了,要找阿瑪找額娘,聽到院子外頭熙攘熱鬧起來,讓德亨帶兒子,錦繡打扮齊整了,帶著大丫鬟去主院給公婆請安。

納喇氏早起來了,今兒祭竈王爺,她有的要忙呢,只是發話要人都靜悄悄的,不要“吵”了人而已。

見到錦繡過來,納喇氏嗔道:“怎麽不多睡會子,天兒還沒亮呢,我兒醒了?寶兒醒了?快隨我進屋暖和暖和。”

冬日天亮的晚,這會子才晨光初露呢。

錦繡倒是不冷,一路跨府走來,皮毛大氅之下手上、腳上、身上都熱乎著,一面挽著納喇氏手臂進屋,一面笑道:“父子兩個在炕上翻跟頭呢,不肯起,媳婦兒就沒管他們,先來給母親請安,看可有媳婦兒要幫忙的。”

納喇氏仔細聽著這話,想象兒子帶著孫子在寬大的炕上翻跟頭的樣子,笑的不行,道:“德亨打小兒就會玩兒,且讓他們父子先親香親香。今兒祭竈神,闔府大祭,且有的忙,你是主母,今年我帶你走一遭兒,明年我就享福了,都交給你操勞,可不許嫌苦嫌累。”

錦繡笑道:“不敢……”

婆媳兩個正說著話,薩日格和德三姐弟兩個過來給母親請安,見到錦繡,也都客氣見禮。

客氣的是德三。

薩日格上前挽住錦繡胳膊,笑嘻嘻道:“嫂子,這麽早啊,讓我哥獨守空房,你也舍得?”

德三頓時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在姐姐和錦繡身上轉來轉去。他是聽說兩人打小兒就認識的,只是,這麽親密的嗎?

居然能開這樣的玩笑。

納喇氏扶額扭頭不忍直視女兒,說道:“你這是什麽話,看不讓你嫂子笑話。”

薩日格撅嘴:“嫂子才不會笑話我呢,額娘見面就挑我理兒,越發不待見我了。”

納喇氏咬牙:“你哥回家了,讓他管教你,你看我還再多說一句話不?”

“略略略,我哥才舍不得管教我呢……”

母女兩個跟天橋底下說相聲似的鬥嘴,錦繡坐在兩人中間,噙著微笑聽著,不插一嘴。

一個婆婆,一個小姑子,幫嘴誰都不合適。

一時間有仆婦來報,說是管事和管事娘子們都集齊了,請夫人和二格格去理事。

薩日格眼睛一瞇,就要發作,今天什麽日子不知道嗎?是故意的還是無知蠢笨?眼裏還有沒有錦繡這座府內真正女主人!

納喇氏橫她一眼,伸出手,錦繡忙起身上前送上手腕,納喇氏握住她,拍拍她的手背,對薩日格道:“走吧。”

新年新氣象,趁著祭竈神的大日子,該讓奴才們認認新主子了。

德隆帶著聖旨去福山和錦繡做交接,事務龐大繁瑣,並不是一時半刻幾天旬月就能交接完的,直到臘月初,她才帶著寶兒回京。

因為德亨處境特殊,她帶著兒子回京之後,只去永和宮和雍王府請過一回安,娘家都沒回,就帶著兒子窩在國公府德亨的小院內閉門不出,更是讓小福和趙香艾等心腹回自己家,靜待後續。

納喇氏不理解這些,她想將府中掌家權交給兒媳婦,讓內外所有人都不敢小瞧她,也是全德亨的臉面。

但錦繡拒絕了,是做給康熙帝看,也是做給所有人看。

夫榮妻貴是不假,夫禍妻辱更是倫常,德亨圈了,她就得壓著,不能露頭。

若是德亨真有罪,需要她這個妻子去救,自然另說,但現在不是康熙帝要保他嗎,她這個做妻子的,自然要配合。

現在德亨解禁了,還跳過鎮國公、固山貝子兩大爵位等級,功封多羅端平貝勒,錦繡自然也不需要再避讓,從今天開始,就要參與府中事務,更是要出門交際了。

陳嬤嬤就是知道如此,所以跟錦繡說,她早就備下賞錢,供錦繡打賞用了。

打賞,即為宣示權威,今日是錦繡的重頭戲。

德三看著府上三個女人說走就走了,都沒人理他一下,好生沒趣,就對小幺兒陶順兒嘟囔道:“我這個三爺當的真沒意思,都沒人正眼看我一下。”

陶順兒笑嘻嘻道:“闔府都拿您當眼珠子捧著,您還不滿意呢?”

德三:“我不是說這個,唉呀說了你也不懂,白瞎。”

“切,我之前是不懂,昨兒我問過我姐了,她一說,我就懂了。”陶順兒煞有介事道。

陶順兒的姐姐,就是鳴曉,這些年一直跟在錦繡身邊幫手,自也是跟著她回京,見到陶順兒這個好幾年不見的親弟弟,自是有無限疼愛,陶順兒有不明白的,她都耐心講給他聽。

說到鳴曉,德三神情軟了三分,更是抱怨道:“再見,姐姐也不如以前疼我了。”

鳴曉和陶順兒的母親劉佳氏,也就是陶牛牛的二嬸,是德三的乳母,陶順兒是德三的奶兄弟,在德三小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裏,德三和陶順兒兩個,都是鳴曉帶著的。

德三自是不只陶二嬸一個乳母,也不只陶順兒一個奶兄弟,但他就是喜歡陶順兒,更喜歡鳴曉。

德三不止一次的撒潑打滾要鳴曉跟他,但鳴曉死活不肯,每次他問為什麽,鳴曉就說,她是大爺的奴婢。

每次都氣的德三捶著胸口啞口無言,鳴曉跟著德亨和錦繡走的時候,德三在自己院子裏一連哭了好幾天呢。

德三悶聲悶氣問道:“姐姐說我什麽了?”

陶順兒“咳”了一聲,繪聲繪色道:“我姐說:三爺就是小孩子脾氣,跟大爺撒嬌呢,他既想和大爺親近,心裏又有怨,想記恨,又不敢,更不願,只得這樣別別扭扭的說些別苗頭的話,引人註意罷了。”

德三:…!!!

德三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般瞬間炸毛,紫漲了臉蛋兒吼道:“誰撒嬌呢,誰撒嬌呢!!我想跟他親近?他一走這麽多年不回家,額娘每每想他想的哭,都是我在跟前孝敬,我跟他親近的著嗎我咳咳咳咳!”

那啥,十四歲的少年,剛進入變聲期,嗓子經不起這樣費力使用,說急了就口水嗆著自己了。

本還有幾分氣勢的,一咳全沒了。

“怎麽了這是?剛才我在院門外聽到誰吵架了?”德亨抱著兒子進來,看到兩人,就好奇問道。

院子裏仆婦丫鬟們跪了一地:“請貝勒爺安,貝勒爺吉祥,請小阿哥安,小阿哥吉祥。”

德三和陶順兒都嚇了一跳,德三訥訥,不知道剛才那話德亨有沒有聽到,陶順兒則是大方好奇的打量德亨,小時候,德亨還抱過他呢,他有印象。

德亨握著寶兒的小手,道:“來,跟小叔打招呼,小叔早哇”

帶著虎頭帽玉雪可愛的小寶兒雖然才一歲半,話已經說的很流利了,操著小奶音笑哈哈打招呼:“肖虛草哇!!”

牙沒長齊,咬字還有些含糊,但不妨礙聽的人明白意思。

德三臉蛋兒紅紅,手急急忙忙在身上找東西,嘴上道:“小寶兒,你也早,這是,這是……”

陶順兒從他腰後的折扇上拽下一個羊脂白玉彎鉤吊墜兒,塞他手裏。

德三松了口氣,將吊墜兒塞進小寶兒乍著的小手裏,道:“這是小叔今天給你的見面禮。”

德亨笑的不行,道:“我聽說,你見寶兒一次,就給他一次見面禮?你有多少東西夠這樣送的?”

德三眼神躲閃,哼哼唧唧道:“都是從庫裏拿的,反正都是你的,我拿來送你兒子,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德亨笑道:“那你什麽時候送他一個你自己的禮物?”

德三疑惑不解的看向德亨,一時沒聽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德亨一手搭上弟弟肩頭,問道:“三兒啊,今年幾歲了?”

德三怒氣噴湧,斜眼望天:“大概七老八十了吧!”臭大哥,他幾歲了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

德亨笑道:“我這是問句,不是不知道你幾歲了,你是康熙四十七年六月二十八的生日,我可是年年親自給你準備生辰禮的,也沒聽你說喜歡不喜歡?”

德三努力壓住唇角,一腳點啊點的,抱臂裝無所謂道:“也就那樣吧。”

陶順兒在旁撇嘴,他家三爺真是口是心非,哪次大爺的生辰禮不是先巴巴的盼上一兩個月,收到後,再好好存起來,時不時的就要拿出來把玩,愛著呢。

德亨:“你十四了吧?”

陶順兒:“嗯吶。”

德亨搖頭:“老大不小了,該當差了。”

德三先是一楞,後是跟德亨一模一樣的眼睛迸發出奪目的光彩,激動道:“你說什麽?要我當差?”

德亨老神在在慢悠悠從胸腔裏發出一聲:“嗯?”

德三立即站直了身體,恭敬彎腰行禮:“哥,大哥,親哥,親親好哥哥……”

“哥,哥,好哥哥……”寶兒正是學舌的年紀,聽到德三一個接一個的哥,就跟著學了起來。

德亨一手兒子,一手弟弟,牽著人往堂屋裏帶,笑道:“你先與我說說,你想當什麽差事?”

“士農工商,文武百業,我覺著我都能行,我不挑的。”德三大言不慚。

聽的跟著的陶順兒直翻白眼兒。

德亨驚嘆道:“這麽厲害,看來我有一個天才弟弟,嗯,我想想……這樣吧,你先跟我身邊做個小廝吧。”

德三頓時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到不會說話了:“啊哈?!”

德亨挑眉:“你以為做我的小廝很簡單嗎?跟進隨出,眉高眼低……你要是連一個小廝都做不好,還談什麽文武百業,不過是大話罷了。”

德三頓時躊躇滿志:“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好的!”

他才不是說大話。

他有這樣一個哥,又有那樣一個姐,沒道理他就是廢物吧?

少年德三此時此刻,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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