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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姨父要死翹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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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姨父要死翹翹了

◎霍彥:紮死你!氣死你。◎

霍彥歸家的第二天, 劉徹讓雙生子進宮的旨意就到了。

衛青和雙生子受寵,進宮本就是家常事,這次大張旗鼓不過是劉徹老登怕霍彥不過來罷了。

他可是剛得了好東西, 迫不及待想要跟他的愛臣愛子們炫耀呢。

霍彥動作熟練地給宣旨的中官塞了一個荷包,好像是做過多少遍的熟練。他一個半大小子, 看起來倒像是比一旁接了旨就站起來的衛青還像是在官場混的模樣。

事實上也是, 他只要不犯犟,行事向來圓滑,大鬼易鬥, 小鬼難纏的道理,他還是懂的。這小荷包裝不了多少錢,但因此與禦前的人結兩分善緣,得個臉熟,總有些許好處的。

內監向來是為朝中人所不齒的。像是世家那邊,別說給些錢了,有些內監多說兩句都得被罵一句賤奴。有些列侯也是對著這些人沒個好臉色。

在這些人中間,衛府就像是一股清流, 主君衛青向來是好臉相待,偶爾不算忙,還能湊杯水酒。

這位霍小郎君也甚是可人,向來心恤旁人不易,手中也不惜財,常為他們備著荷包。故而每每有給他們的旨意, 未央宮中的內監都搶破了頭要過來。這內監今日也算是有福,正好袒到霍彥回來, 霍彥今日的荷包還比以往厚了兩分。

劉徹身邊的都是人精, 衛府盛眷正隆, 府中的主子脾氣更好,他們輕易不敢得罪,也無從得罪。

可這位前來宣旨的內監卻搖了搖頭,將荷包雙手托起,還了回去。

霍彥不明所以。

那內監年紀不算大,不過二十一二歲,皮面白嫩,眼卻突然紅了,良久,他沖著霍彥和霍去病重重磕了一個頭,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鼓囊囊的荷包。

“奴自幼家境貧寒,早早入了宮,父母漸去,家中只餘長姊一人操持,幾年前長姊的小女不幸走失,姊夫多年前早逝,與長姊只餘一女,長姊愛之重逾命,自孩子走丟後,長姊整日以淚洗面,奴又是個卑下之人,輕易出不了宮,只能幹著急。誰料一日孩兒突然回家,奴多方打聽才知曉那日侄兒幸得兩位小郎君冒死相救。奴感激不盡。今日前來正是相謝郎君,怎能再要郎君賞賜。這是奴多年體己,現贈予郎君,謝郎君救了家姐一條性命。”

他說完便磕了一個頭。

霍彥也沒想到當年的一次正義之舉竟開出這般因果,他推拒了荷包,正經了神色,“人販該死,我只是做了我該做之事,不必相謝。”

霍去病在旁也點頭,“不必相謝。”

“內監,要不要留下來喝口水酒?”

衛青在一旁看著他倆正色與內監解釋當年的事,輕笑,背脊挺直,自然發問,好像在招呼帶禮來的客人。

“大人客氣了。奴可不能再飲水酒了,陛下可等大夫和兩位小郎君等的著急呢。”那內監忙擦了淚,擺手,頓了頓,提點道,“不是壞事,是天大的好事。”

衛青笑起來,示意他領路。

霍彥也邁開步與霍去病並肩跟在衛青後面,到未央宮的一路上遇見熟悉的宮人都笑嘻嘻的打招呼。

“姊姊們,我回來了。一會兒老地方見哦!”

宮中向來肅整,宮人們久在內宮,枯燥無味的日子多如流水。霍彥就發覺了這個小商機,他平時裏進宮時就喜歡多揣幾個新出的珠花和玩具什麽的在宮中倒賣,有時候還把玩具屋的小單子們發給日子過得艱難的宮人們。這一來二去,他在內宮之中是十分的好人緣。

在他一走了之的一年中,宮中又變成了一灘死水,宮人們也是想他的緊,說句離譜的,估計劉徹哪天駕崩了,都不可能得到這麽多宮人的思念。

宮女們正沿著宮道走,瞧見霍彥都不由眼亮起來,雖然很快低下頭,但是喜悅的神色騙不得人。

原是霍小郎君回來了。

她們前頭的掌事姑姑本來嚴肅的神情見到常給她們家人捎口信的霍彥也忍不住露出笑來,幾個綴在後面與霍彥玩得好的小宮女在宮道盡頭更是特意給霍彥眨了眨眼,霍彥給她們拋了一個保證的眼神,小宮女們就低頭不自覺的笑了。

霍小郎君又帶好玩的過來了,真好。

衛青在前頭不用看就知道霍彥那擠眉弄眼的小模樣,也展眉輕笑。

霍去病也笑。

阿言回來了,真好。

[其實言崽才是大漢魅魔吧,你看給人迷的。]

[不過阿言確實是喜歡撒錢。]

[記住,劫富濟貧,hhh。]

[崽兒,上次我說的那個報紙,你錢還剩下了就辦唄。]

[阿言還是想辦醫館吧。]

[阿言:報紙再拖撒。]

[沒事兒,區區小錢,阿言下次還賣長生不老藥!]

[下次賣長生不老散。hhh。]

[上次是長生不老,下次是九轉回魂。]

[給他們安排個明明白白。]

……

霍彥回到了他忠實的漢宮,一路神清氣爽。

他的好姨父見到他也是乖乖叫個不停,直給人弄得面紅耳赤才放過了他。

“都找個地坐,朕給你們看個好東西。”劉徹招呼他仨,然後神神秘秘的打開自己面前的漆盒,邊對他仨展示這四粒黑漆漆的丹丸邊道,“這粒丹丸據說真是仙人點化,服一顆便能白日飛升。此物珍貴,一共才十粒,朕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這四粒的。朕特地你仨也備了一顆,來來,分了,咱一起長生不老啊!”

衛青和霍去病都好奇不已,上前各拿了一顆。

劉徹自己先啃了一口,衛青和霍去病也沒多想,就準備跟著就啃。

總歸跟著陛下/姨父,沒毛病的。

未央宮大型磕丹藥現場讓好不容易臉不紅的霍彥的額角歡快的蹦噠起來。他快走兩步,上去就奪霍去病的丹藥,霍去病對長生不老不感興趣,其實他也覺得他姨父手裏的這個肯定是假藥,所以很快放了手。霍彥又去奪了衛青的藥,衛青跟霍去病一個想法,也松了手,還順帶著囑咐了霍彥一句。

“你沒見過丹藥,也別太稀罕,少吃點,這次的丹丸瞧著就苦得很。吃完就不想吃飯了。”

霍去病也煞有其事的點頭。

姨父每次搞來的藥都苦得很,難吃。

劉徹笑罵他倆不識貨,把丹藥囫圇吞了。

“阿言,朕與你吃。”

霍彥見他這樣子,本就不好的臉色瞬間猙獰起來。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什麽長生不老,這玩意兒有慢毒的,吃吃吃,他爹的,吃死了就長生不老了!長生不老,去他的長生不老,你等死吧!”

他幾乎是沖劉徹吼出了這句話。

劉徹是知道霍彥師從淳於緹縈的,那可是世代大醫,莫非他剛吃的真是毒丹。

衛青一下子沖了出去找太醫。

霍去病倒是表情淡定,下意識地與霍彥一唱一和,“那姨父要死翹翹了啊!”

然後他迅速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大了,立馬跑到劉徹身邊,眼中含淚,“姨父不能死翹翹啊!妹妹們不能沒阿翁啊!”

殿中宮人徹底亂成一團。

劉徹臉色巨變,只想把藥給嘔出來,可惜這丹藥入口即化,幹嘔兩聲後,他徹底沒法子,又覺得自己現在渾身疼,想來大抵是因為藥效已經發作了罷。

他將這荒唐的一生草草略過,便倒在了案後,雙手交疊,安心等死,緩緩地給他的兩個好大兒交代後事,眼角沁出了一滴淚來。

“朕沒個兒子,朕的位置估計要便宜那些個亂臣賊子了。”人之將死,他整個人顯得悲淒無望,“朕不擔心你倆和你們舅舅,你們都是有本事的,沒朕也會活得很好。朕只擔心朕的女兒們,朕死後,他們無依無靠,去病啊,你和阿言要答應朕,往後無論如何,都要護住你們的妹妹們。”

霍去病帶著哭腔喊,“我答應姨父,我把衛長她們帶走,你放心吧。”

劉徹咳了兩聲,摸了摸趴 在他膝頭,哭得跟死了爹一樣的霍去病腦袋,“去病不要想姨父。姨父只是要成仙了。”

霍去病哭得不能自己。

劉徹欣慰的給他擦眼淚。

“好孩子,落得這個結局,朕失悔矣!”

霍彥本來也難受的,給劉徹診完脈還不放心,仔細端詳了那丹藥一眼,突然冷笑一聲。

他不用腦,用腳猜都知道這丹丸肯定是他人傻錢多的姨父高價購得的。

畢竟長生不老呢~

[終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這他爹的是咱的假丹藥!]

[艹!]

[好不容易賣出去的,結果又被買回來了。]

[咱十萬兩一枚,不會還要貼錢吧!]

[好嘛,錢沒了,這段時間白忙活。還要白給。]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搗鼓什麽長生不老!]

[水車的錢都被吃沒了。]

[報紙怎麽辦!]

……

霍彥氣不過,上前給劉徹眼皮扒拉起來,然後一針向痛穴紮了過去。

疼死你個坑貨。

劉徹疼得吱哇亂叫,猛地坐了起來,他顫巍巍的舉起手指,直指霍彥,控訴道,“你這逆子,你都不讓朕安心走!”

他說著,似乎想起自己命不久矣,突然感傷起來,忍不住抹了一下眼角,大聲重覆,“逆子!”

霍彥的肺被他這句話氣得要炸了,胸口窩著團火,他這坑貨壞了我的大計,還罵我是逆子!

於是他陰陽怪氣開口道,“姨父眼光真好,這丹藥正巧是我搓的清心降火藥。”

他特地在清心降火藥處拖長了調子,引得劉徹氣得沖他扔了木屐。

霍彥偏過頭避開了,他的唇角向上勾起,表情玩味兒,掰著手指頭開始一一為劉徹盤點。

“蓮子心,淡竹葉,燈芯草,生地黃,木通,都是清熱降火的好東西。只是我又多加了一味附子,只需一顆,便可致人風痹,姨父,你現在是不是覺著呼吸困難,馬上就要窒息了。”

劉徹捂著心口,氣得咬牙,另一只木屐沖霍彥扔了過來。

“逆子,把解藥給朕交出來!”

霍彥又避開他的木屐,放了一枚掌心的丹藥在口,嚼了嚼,緩緩吐出了口濁氣,突然沖劉徹做了個鬼臉。

劉徹不高興,劉徹生氣,他莫名就高興了。

“騙你的,傻子!我才沒加附子。就是單清火的。我出手,你放心,包降火的。”

劉徹被氣得一時頭也不疼了,他左右瞧著,捋起寬袖,也不要木屐,只穿著襪子,抄起手邊的青銅朱雀宮燈追著霍彥要揍他。

“逆子!你個逆子!給朕站住!”

四周的宮人怕燈油傷到他,口裏喊陛下,想著讓他放手。

劉徹不讓他們碰,只讓他們跟著抓霍彥。

霍彥輕巧躲開天羅地網,得意洋洋地嚷嚷,“你還得答謝我呢,姨父,這要不是我搓的,說不定什麽附子,烏頭都往裏放呢。”

回應他的是劉徹蹭蹭向上漲的怒火,“朕今天非給你這賣假藥的逆子抓了,把你屁股打爛!”

宮人們不敢傷他,只能放海。

霍彥仗著身量小,又躲開一波攻擊。

他嘖了一聲,對劉徹的威脅不屑一顧,然後他迎面就遇上了霍去病,霍去病站在門前,直直攔了霍彥的去路。

“阿言,你剛嚇姨父不太好。”

他站在那裏,天光落肩,雙目如炬,慢吞吞的道。

霍彥的笑傾刻收下來了,換上了一幅要哭的模樣,耷拉著眉,表情可憐,“兄長,這件事不賴我,這個丹丸是我搓給別人吃的,我現在賺給農人建水車的錢都被他給交了,我嚇他一下,氣他一下,他還要打我,你還說我。我就知道,只要遇到他,你就不向著我了。”

霍去病以為他真的難過了,側了身子,讓他鉆出去。

“是姨父被人騙了。不賴你。”

霍彥那張二皮臉,喜笑顏開,得了他首肯就跟只泥鰍似的鉆了出去,拔腿就跑,邊跑邊嚷嚷。

“小白菜呀,地裏黃呀;打一小呀,沒了爹呀。跟著舅舅,還好過呀;只怕只怕,姨父坑呀,想起錢來,淚汪汪呀。桃花開花,杏花落呀;想起我的錢來,都化風呀。”①

劉徹被他氣成了一只河豚,霍去病也跟著唱了兩聲。

“小白菜呀,地裏黃呀!”

劉徹不要他唱,從鼻孔裏哼氣,放下了宮燈,揉著腰坐在門檻上,讓霍去病過來,偏頭在他耳邊道,“朕這一枚丹藥要二十萬金,去病,你幫朕打聽一下,阿言搓完後賣多少。”

不要讓他知道他買假藥還買貴了,不然他掘地三尺都要把賣丹藥給他的這人找出來,剁了餵狗。

他的面色陰沈。

阿言就算了,孩子雖掉錢眼子裏了,但平常給姨父花的也不少。而且阿言也說自己賣的是清心降火丹,也算是對癥下藥。

他的好大兒怎麽可能賣假藥給他,就是那些二道販子們可惡,故意搞出長生的噱頭騙他。

“必須要嚴厲打擊這種賣假藥的,尤其是賣這個長生不老藥的,通通抓起來。”

【作者有話說】

①“小白菜呀,地裏黃呀;打一小呀,沒了爹呀。姨父坑呀,兄長攔啊;想起錢來,淚汪汪呀。桃花開花,杏花落呀;想起我的錢來,都化風呀。”

《小白菜》較為完整的歌詞:

小白菜呀,地裏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

跟著爹爹,還好過呀;只怕爹爹,娶後娘呀。

娶了後娘,三年半呀;生個弟弟,比我強呀。

弟弟吃面,我喝湯呀;端起碗來,淚汪汪呀。

親娘想我,誰知道呀;我思親娘,在夢中呀。

桃花開花,杏花落呀;想起親娘,一陣風呀。

以後旁人說長生不老,豬豬:騙咂!都是騙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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