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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番外:酸杏(作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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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番外:酸杏(作話也有)

◎作話是霍彥的曾經◎

[霍去病非常喜歡他的幼弟。

沒辦法, 霍小爺常覺得除了阿言和舅舅,旁人都不懂他。

比如說他喜歡排兵布陣,攻城掠地, 並以此為樂。

旁人只覺得他為了吞並那些比他大的小孩的勢力不眠不休,研究戰略, 是在拉著他弟弟玩鬧。

就像已經開始教他們讀《尚書》的老先生看他倆天天上完課也不走, 湊在一起,蹲在地上,腦袋挨著腦袋, 拿著個木棍對著那個簡版的手繪地圖研究大大小小勢力的分布,分析雙方戰力,常常把自己手中的書簡卷起,對著他倆的小手輕輕一敲,示意他倆不要玩物喪志,還特意問過向來沈靜的阿言為什麽要跟著他胡鬧。

這擱誰誰開心。

他覺得很有樂趣的事拉著他幼弟參加,就像他弟拉他去玩具屋一樣,那是他哥倆兒好, 共同打拼事業。

這種事情很多,主要是他與阿言各有側重,有時候是阿言打擾他,有時候是他打擾阿言。

他向來是不服就發聲的。

好像阿言也是。

他總是說,兄長,我不覺得你打擾就不算打擾。

霍彥是這麽想的, 恰好,霍去病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阿言對先生說他沒有玩物喪志, 他們是已經完成了讀書的任務。他也不是跟他胡鬧, 他是去隨他完成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阿言總是會輕施一禮, 口中分毫不讓。

先生,我與兄長是合謀同汙,不存在誰帶誰胡鬧,若有罪責,我與阿兄同罪。而且也不是只要我倆出格,就是兄長沒做好榜樣。這對我的兄長並不公平。

霍去病喜歡這樣的弟弟,他並不覺得阿言反駁師長是錯,不覺得阿言坑害權貴錢是錯。

他不覺得他的幼弟有錯。

後來他倆年紀漸長,位高權重說他倆是不為過的。

阿言養氣功夫愈發好,怒氣也不上頭,遇到討厭的人指手畫腳時,總托腮笑起來,眉宇間狡若貍貓,說一句千金難買我樂意。

他總會笑,會勾起了唇角,隨他弟弟一起掃向那個人,黑色杏眼不同於其他人的三春杏華,只有銳氣,如滴血長刀。

“他如何行事,自有我與他擔著。不勞費心。”

旁人總會嚇得逃竄。

他其實不是故意,只是他年紀也漸長,沙場中的血氣稍露一角,便足以把人嚇到。

他的話也只是提醒。

因為他幼弟如果煩起來,面前人下場不會好。

他大抵是好心,好吧,他主要是嫌這些人想要得到他們舉薦又不願意說些有用的,只盯著阿言萬人之上的高位,單薄的子息發著毫不相幹的擔憂很煩。

吵到他了。

阿言總會倚在軟榻,笑話他兇神惡煞。

但是沒人比他更清楚把人逼走後,阿言的笑意總會更深,眼波溫柔,口中念著,阿兄,我又不吃人,頂多派他去當漢使,給你的大軍探探路。

早說了,阿言的脾性很差。

他的脾氣也算不得好。

說起來他們倆現在養的舍人還是那群從舅舅那兒倒換門庭的。

舅舅嚴選,值得信賴。

他們倆根本就懶得推薦人,甚至懶得去找人舉薦。

但是除了他們倆和舅舅沒人信。

真的挺可笑的。

照阿言的話就是,老子每天算賬忙死了,再拿那些個破事兒過來,就給老子爬。

所以我和阿言總是就兩個人光桿,分列主持朝議的舅舅身邊,一左一右。

一個頂著黑眼圈打哈欠,一個閉目養神。

阿言純是搞內政累的,至於我嘛,純是回長安,開啟低耗能模式,懶得上早朝。

照姨父的話是,我倆跟困了八百年似的。

他只要一說,阿言就砍軍費。

姨父就得來讓我去說服阿言,好在所有人都知道,霍司農不會拒絕冠軍候。

事實也確實如此。

而霍小爺,霍君候,霍驃騎也從來有這個自信。

我弟就是最愛我。]

[霍彥對霍去病那是喜歡到恨不得十分柔腸盡付。

沒辦法,他在幼時就超愛。

可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甚至偶爾就想倚著兄長,因為兄長真的太好了。

他超愛他那少言善斷,傲性盡露的兄長。

他超愛他的兄長袒護他,哪怕承受指責,也會堅定站在他身後,與他說,這只是你我的事,旁人不得置喙。

所以他一直知道偶爾的冷面少言不代表寡情,他的哥哥一直是烈火,哪怕只是一角,便有燒盡一切的勇氣。

他總是會感慨,世間若有人可飲冰不寒,必是我兄。

既為我願,既是我想。

所以他總想做風,托著萬丈火起。

年紀大了後,旁人總說他脾氣好,其實霍彥比旁人知道,他還是個狗脾氣,甚至在他與兄長的相處中,其實需要被包容和肆意妄為的人,總是他。

他這個人,驕傲敏感、不討喜又擰巴,偏偏喜歡被偏愛。

他與阿兄也有過針鋒相對。

他曾經甚至還因為一顆杏跟他的阿兄發脾氣。

其實沒什麽大事,其實很幼稚。

可他現在想起來還是生氣。

那日,劉徹邀他們出去騎馬,霍去病摘了兩顆杏,一顆給了衛青,另一顆被劉徹死皮賴臉的要走了。

本來乖乖等著霍去病,又看見劉徹炫耀的霍彥頓時委屈了。

可能是因為他習慣兄長什麽都有他的。

那天的杏只有兩個。

兄長給了舅舅和陛下,沒有他的。

明明只是小事。明明是應該的。

明明如果是他,也會這樣的。

霍彥還是心裏針紮似的,越不高興,越忍不住回想霍去病和衛青對劉徹的偏愛,越反芻越生氣,像一顆刺梗在了喉嚨裏。

“喲,小杏,阿言你要不?”偏生劉徹這時撥弄了一下霍彥的手肘,帶著兩分炫耀。“去病親手給朕搞的!”

霍彥打了一下他的手,看見賤兮兮的他一時沒繃住,大喊道,“你混蛋!都怪你,那是我的。”

劉徹給他拎起來,坐在了身邊,“阿言,你能講點理嗎?這是朕的。”

劉徹也沒想過有一天他能說這句話。

此話一出口,他都咂舌。

霍彥又emo,擺了個死人臉,道,“你把杏給我拿出來!”

劉徹抽了一下嘴角,讓他滾下去犯病。

“給朕從哪來到哪去。”

霍彥哼哼唧唧,“我的杏,你個偷杏賊!”

劉徹又甩袖給他送到牽著小馬的霍去病身邊,衛青在車上笑催著劉徹往前走,給孩子留空間。

霍彥一到霍去病跟前,斂下眸,就著自己的姿勢,緩緩回身,牽住霍去病,像是一片雪覆在霍去病身上。

“兄長,你不能偏向他。”

聲音很小。

他想把頭埋進霍去病頸窩處去撒嬌。可到這時,他的頭高仰,只是聲音低沈,甚至還帶著些許命令的口吻。

他就是這個死樣子。

“霍去病,你不能。”

我才是你的親弟弟,我們一向心神相連。

你不能,至少你不可以。

哥哥,病病,兄長,你不可以。

不可以像媽媽一樣拋下我。

霍去病最煩束縛和命令,他性子看著穩定冷峻,實則最是暴烈。

像霍彥這種,沒有什麽緣由就讓他束手就擒。他應該暴打一頓,走之前還要罵一句什麽玩意兒,敢管小爺的事兒。

可霍彥不是。

他不是。

因為他看不見其他人的眼睛,卻在出生時就可以看清他的弟弟。

這雙與他相似的卻如同漆黑深海底的眼中是時時刻刻的不安,惶恐,和想牢牢握緊什麽的緊迫感。

如果是阿言的話,可以容忍他碰一下逆鱗。

“阿言,跟我說生氣的理由。”

他輕聲道,露出右頰的小虎牙,細碎的笑聲像是白雪落下枝頭。

霍彥不幹,他死死地攀在霍去病身上,聽見他笑,耳根子紅透了,又一次命令道,“你不準笑,也不準偏向他。”

“阿言,你不說,我不知道怎麽哄你。”霍去病把霍彥這張狗皮膏藥放了下來,然後捧起霍彥的臉,道,“來,不要婆婆媽媽,告訴我,你在不滿什麽,如果是我讓你難過,我也願意,那我就改。”

雙生子會很像的,哪怕他們平時不一樣。

所以沒人知道霍去病的讓步有多難得,霍彥知道。

他搖了搖頭,念了句我發神經病,便不願再說了。

他可以為霍去病無聲讓步,可他不願意霍去病因他無聊的情緒讓步。

霍去病卻直接又給他端起來了,“我想,可能這個姿勢,你願意說。”

霍彥四處張望,見沒人才放下捂著臉的手。

“我不是小狗,不要端著我!”

霍去病於是往上顛了一下,換成了獅子王裏的擡舉。

“說吧說吧,兄長聽著呢!”

霍彥握緊了拳頭,沖他就揮。

“你給我放下來!”

霍去病熟練的避開,然後又往上舉了舉,沖他挑眉一笑,“這是個交換游戲,如果你說實話,我就放你下來。”

霍彥氣得咬牙,也沒撒謊,直接就說了自己的別扭。

老子告訴你了。我就是因為自己付出了,所以 想要偏向自己的公平,不喜歡你偏別人的神經病。

來啊,罵兩句腦子有病的自私鬼給你言哥聽聽。

我就是喜歡你厭煩我。

他見霍去病一臉無奈的表情,直接扯起沒心沒肺,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兄長,唉,我還能這樣叫你,是吧。”

霍去病懶得理他,直接給他強制扛起來,下了車。

“不想笑就不笑。”

霍去病那時就能開弓,可見他的臂力之強,扛一個比他小半個頭,弱雞仔似的霍彥跟玩似的。

“可阿言,我不是一直都最偏愛你嗎?”

霍彥不掙紮了,霍去病拍了一下他的脊背,實在不懂,他的表現還不明顯嗎?

他細數自己的偏愛,拽著杏樹的枝葉,把杏子往霍彥懷裏放。

“我挑嘴,可你給的東西我都吃。錢也給你。你直呼小爺大名,小爺也不生氣。你天天情緒變化的跟阿母的嘴似的,我跟哄兒子似的天天寵著你。”

他越說越來氣,最後冷厲了眉眼,又是一哂。

“你有出息啊,霍彥,會反咬我一口了。”

霍彥跟死半截也沒區別了。

“兄長。”

他有氣無力的喊道。

“我就是習慣了,習慣你最疼我。”

霍去病把一顆杏扔到他頭頂。

“知道還廢話,滾邊去!”

霍彥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杏,結果酸得牙都晃蕩。

“阿兄,阿兄,不要了!酸死人了!”

霍去病哼笑,又往他懷裏扔了一個。

“不是愛吃嗎?”

“你太過分了。兄長,你偏心,我難道不能生氣嗎?”霍彥委屈死了,低頭啃酸杏,眼睛不斷的眨巴眨巴眼睛,才不會掉下眼淚來,“我以為就兩顆杏,結果好多杏,你不給我!”

霍去病總是會摸他幼弟的頭發,用自己帶厚繭的修長手指,一點一點的摸,像是在安撫只炸毛的貓。

現在也不例外。

“我當然最疼你,所以怎會忘了給你帶,只是我想帶你過來,陪你一起摘。”

阿言偶爾會流露出讓人心疼的脆弱,像只獅子貓。

恰好,霍去病不覺得煩。

但他喜歡他的幼弟神采飛揚,跋扈一點也沒關系。

他霍去病,護得住他的幼弟。

他的幼弟總是在說,我能給你什麽,兄長。

可是現在他問他索求,他說,兄長,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好在他霍去病不缺愛。

他給的起。

像是阿喜滿懷的杏一樣。

他給的起。

不過最後這件事還是被陛下知道了。

陛下現在還在因這事笑話阿言。

舅舅說他不知情,可那天阿言的杏脯成熟時,姨父的案上還有不少。

【作者有話說】

霍彥離開家時挺小的,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大抵是高一還是高二,嫩得跟個水蔥似的,大冬天的,揣著自己攢的全部家當,就穿個校服外套,就在街上溜。

他記得還挺冷的,心裏卻不覺得冷。

沒什麽。

只是他剛把那個老畜生和小王八打得個半死罷了。

這個他記得牢,哪怕化灰他都能記得。

只要想起被他反擊,給打得滿地打滾的那個老混蛋和小王八,他都能給自己樂笑了。

還以為出軌在前,逼妻自殺在後的老畜生有什麽大本事呢,無非也就是暴力。

真是蠢貨,我要是能被打服,我媽自殺時,我早跪下當狗了,還輪得到你上。

他想他那時肯定是唇角扯的弧度過大,才給自己疼得嘶了一聲。

後來啊,他記得找個了便利店,要了個飯團,啃了一口,又咧開嘴,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明明一搓傷口就滲出血來,他應該還在笑,顯得沒心沒肺的。

也是,他本來就沒心沒肺。

他沒有心的。

你看他媽死後,老畜生對他多好啊。

那是多偉大的慈父啊,他說那個阿姨就是阿姨,哥哥就是保姆的兒子,給他送貴族學院,給了他好多好多的錢,從來不討要成績。

他只是打他,好像打斷他的骨頭就能打斷他的骨頭。

他盼他爛掉,快些爛掉,做個二世祖,忘了那個人老色衰後還不知退讓,在大庭廣眾之下質問他為什麽出軌的賤母親,做他這個好爸爸的好兒子。

可他就喜歡當白眼狼,他最不喜歡當好兒子。

他就想把老東西在乎的一點一點拆開,把他莊重的皮囊撕開,露出腥臭的內裏。

他又啃了一口飯團,背後黃荊條抽爛的腰間,殷殷地滲出血來。

真難吃,他記不得了,只記起了那天的飯團。

哦,對了。

細細想來,大抵那個便利店的店員最有意思,估計以為他是誤入歧途的小混混,也不敢再上前,只離得遠遠的。

他當時怎麽做的,他好像惡趣味一下子就起來了。

他掀唇一笑,表情陰郁而森然,眼神冷得像冰。

“你好啊。”他唇線繃直,“再拿個創可貼。”

語調隨意,聲線低啞冷淡,像雪簌簌落在地上。

那個店員從架子上拿了創口貼。

“那個,酒精,還要嗎?”

一句話他說的斷斷續續。

那個少年大抵與他一般大小還是再大些,霍彥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少年還給了一小袋子被拆開的棉簽。

好像也不是怕,那個小店員膽子挺大的。

他好像給他擦了傷口,還摸了摸他的腦袋,唇角的小虎牙也好像在繃著。

“你叫什麽名字啊!”

他記不清了,好像那個少年手有些顫,大抵在難過,為他難過。

真是新奇的體驗,自從媽媽死後,再也沒有人這樣過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大抵逆反心起,戾氣太重。

他只記得那個少年的手和轉瞬即逝的溫度。

“走了。”

他遙遙望見一個青年摸了摸開門的少年頭,笑得溫和。

少年搖頭,喊了聲舅舅。

青年見了他一怔,眼中下意識的關心流露。

霍彥不知道怎麽了,他落荒而逃,像只敗亡的病犬。

他後來想了又想,最後只覺得大抵是因為他這條狗稀疏裸落的皮毛落不到光下,光一打,就原形畢露了。

他這個人總是在淡忘痛苦,所以他記不起那些個獨行的寒夜,可這瞬間的溫柔,難言的窘迫,他記了很久很久。

所以他把那老畜生弄死後,偶爾會往那條街走,總是會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在心裏期待下次遇見時,莫要狼狽。

只是他再也沒有看見那兩個人了。

問了店主也說太久了,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啊。

他在風裏攏緊了衣襟,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幾年前的冬日裏,一個與他一般大小的少年摸了摸他的腦袋,為他繃緊了唇。

為什麽要記下這毫不相幹的事情呢?

他這次連做那個站在玻璃窗外遙望他奔向幸福的玩偶都沒有機會了。

他總是在想。

就像他總是在質問他那一次又一次割裂靈魂,把自己塞進機器中的老師一樣,你傻不傻,老師,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還笑個鬼。

就像他總是嫌棄他的老師傻,卻總是在佩服他追隨光的勇氣。

他這一生別扭古怪,傲慢自矜,令人生厭。

他總是遙遙的觀望旁人幸福。

直到他再次睜開眼。

他不在只能遙遙觀望旁人,他的幸福就在手掌之上,只需緊緊握緊拳頭,所以他死死的攥著。

老師說的是真的,原來擁住了太陽,骨血就會豐盈起來。

霎那間貪念陡生。

所以這次,可不可以別像媽媽一樣離去。

我會護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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