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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比較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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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比較級幸福

908宿舍,溫時溪平躺在沙發上,楊茜堯的筆記本墊在腰下,頭頂的燈管在她視網膜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餘綾和趙雅婧在餘光裏來回穿梭,麻辣香鍋的辛香在空氣中彌漫。

三副碗筷被放到茶幾上,餘綾突然扯著嗓子唱:“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溫時溪連眼皮都沒動一下。趙雅婧悠悠來了一句,“不起不是中國人。”

她從鼻腔裏哼笑一聲,終於撐著手臂坐起來。

餘綾順勢把茶幾往外一拽,剛好騰出三人圍坐的空間,“你今天是受什麽刺激了?蔫成這樣?”

“錢真沒那麽好賺。”溫時溪的筷子在空碗裏戳了戳,眼睛挑揀著鍋裏的菜,猶豫著該從哪裏下手。

趙雅婧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了塊腐竹,聲音含糊:“哦,你才知道啊。”

溫時溪最終決定先舀一碗白米飯,她從地上起身,朝著洗手臺上的電飯鍋走去,“你們知道楊茜堯有多厲害嗎?她居然能猜到王妃要清場逛奢侈品店。”

她的聲音由遠及近,端著米飯回來,“而且她跟每個品牌的大中華區負責人都有聯系。”臉上寫滿不可思議,“還能讓他們半夜開門為王妃服務。”

“那肯定的呀,”趙雅婧打開了一瓶啤酒,“嗤”的一聲,麥芽味竄了出來,“楊茜堯是你男朋友高薪從日本挖來的。”

溫時溪翻了個白眼,這兩人總愛用“你男朋友”來調侃她。她追問,“高薪是多高?”

“那我不能說。”趙雅婧搖頭晃腦,“反正比你轉正都高。”

“昂~”房間裏另外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詭異的艷羨聲。

“楊茜堯居然把《聖經》和《古蘭經》都看完了。”溫時溪想起下午自己試圖看《古蘭經》,翻到第八頁已經是極限:“她確實值高薪。”

餘綾將涼拌黃瓜往旁邊推了推,“我覺得王妃好爽啊,大牌包包隨便買。”

趙雅婧嗤笑一聲,“黑袍爽嗎?四個老婆爽嗎?”

“我當然知道是有代價的。”餘綾皺了皺鼻子,“你說人為什麽那麽矛盾呢,一邊覺得她們很慘,可又那麽有錢;一邊覺得我沒錢也很慘,但至少擁有自由。”

溫時溪咬著筷尖,她也是這種心情,心裏覺得很詭吊。明明知道王妃是用自由、自主、自我換來的財富,可聽到王妃連住四晚溫莎總統套房,奢侈品店半夜為其開門的那一刻,批判的聲音還是會漸漸弱了下去,覺得她們確實比很多女性過得要好。

趙雅婧放下筷子,坐直起身,“這就是‘比較級幸福’的騙局。”

父權制最陰險的機制,就是讓女性在橫向對比中產生“相對滿足感”,從而忽略縱向壓迫的本質。

好比在網上看到女性為自己爭取權益時,就會有男的跳出來說一句“看看中東的女人,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中東王妃對比貧窮的人時:“至少我有珠寶和仆人”;富豪女對比受歡迎的假名媛時:“我更純潔”;中產職業女性對比傳統家庭主婦時:“我更先進獨立”;底層女性對比更慘的底層女性時:“我老公不打我”;赤貧的女性無比較對象:“這就是女人的命”。

麻痹神經,只要有人更慘,那我就是幸福的。

趙雅婧用筷子將骨碟裏被嗑幹的骨頭分成三份,“不同階丨層的女人彼此凝視,互相衡量,不讓其團結,就不會有人聯合起來發問:‘這是誰造成的這一切?’”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香鍋的辛辣味刺得人眼睛發疼,三人各自低頭吃著碗裏的食物,慢慢消化著趙雅婧的話。

終於,餘綾開口打破了沈默:“反正我又要自由又要錢。”

“說得沒錯!”趙雅婧舉起啤酒罐,“人生本來就不是什麽二選一。”

溫時溪也將酒舉起來,眉眼彎彎,語調輕快,“祝我們都有錢又自由!”

“鐺”三人的啤酒罐在空中清脆地碰撞,泡沫微微晃蕩,仰頭飲下的瞬間,冰霜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起一陣暢快的涼意。

餘綾放下酒杯,指尖隨意地抹了下唇角,看向溫時溪,“你現在不就有錢又自由嗎?”

溫時溪輕輕敲著啤酒罐,罐身沁出的水珠滑落到她的指尖,“又不是我的錢,收了怕付出王妃的代價。”

趙雅婧眉梢挑出戲謔的弧度,“錢都擺到面前了還不收,這就有點假了啊。”

她笑出了聲,清亮的嗓音像冰泉淌過,又慢慢變了調,帶著幾分恍惚,“我就是覺得江獲嶼太好了……好的有點讓人不敢相信。”

餘綾筷子夾起一塊肥牛,在紅湯裏蘸了蘸,“他就沒有缺點嗎?”

“當然有!”她脫口而出,江獲嶼的缺點多得像星星,“以前沒覺得,熟了之後才發現這個人特別愛挑釁別人,本來長得就夠囂張了……”

他說話時,偶爾會帶著幾分身為男人的優越感;調情的渾話也是信手拈來;目的性很強的撒嬌示弱;還有身上那股發丨情的公狗味,更是隔了十裏地都能聞出來……

可這些細枝末節,在他那些好處面前,竟都成了可以原諒的小毛病。就像名貴的瓷器,非得有些瑕疵,才顯得真切。

“你是覺得他在演嗎?”趙雅婧問。

“他要是能演這麽久,那我真的要佩服他了。”溫時溪眼底浮起一層迷蒙的霧氣。

她只是困惑,這世上真有如此契合的兩個人嗎?她隨口一句閑話,他總能接得恰到好處;她剛勾起嘴角,他已經會意地低笑起來。連那些藏在眼角眉梢的細微情緒,他都像讀慣了的書頁般熟稔。

這默契來得太容易,就好像一起生活了許久似的,“這會不會是殺豬盤呢?”

餘綾猛地咳起來,句子被咳嗽聲切得支離破碎,“殺……咳咳……你有什麽好殺的……”

“他殺你能得到什麽?”趙雅婧說完自己都笑了,在溫時溪大腿上點了點,“你那存款有他的零頭嗎?”

“那你說他圖我什麽呢?”如果只是為了上床,對他那種投一分要賺十分的人來說,又似乎得不償失。

“我怎麽覺得你這話是在炫耀呢?”餘綾忽然笑了,“我們三個,以前是只有你單身,現在是只有你談戀愛了。”

“那你還談嗎?”她反問。

“談呀。難道失敗一次就不敢再嘗試了嗎?”餘綾咋舌搖著手指,眼睛又突然瞪大,似乎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我跟你們講,陳星陽之前不總是一聲不響地送奶茶嗎?我懷疑他是在試探我有沒有在宿舍。”

“怎麽說?”趙雅婧突然來了興趣,將身體轉向她。

“我昨天晚上自己想不明白,為什麽我害怕婚姻,但還是想談戀愛。於是我就去問AI。”

她頓了頓,“AI說,愛情是當下滿足,婚姻是長期規劃,兩者不是綁定的。”

“所以你……”趙雅婧歪了一下腦袋。

“遇到合適的就談。”餘綾將話題扳回來,“我就問它陳星陽之前說的話、做的事有沒有什麽問題?”

她打了個寒顫,“AI讓我警惕PUA,這是在利用外賣變相監視我的行蹤。”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溫時溪摩挲著自己的手臂,“難怪他有時會突然問我你在不在宿舍?”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以為是你沒回信息,他才來找我的。”

餘綾忿忿地向上吹了口氣,“男人怎麽那麽可怕呢?”

話音剛落,溫時溪的手機就亮一下,謝雲祁給她發來信息:【想你。】

她“噫”了一聲,語調拖長,滿臉寫著嫌棄,“可怕的男人來了。”

趙雅婧說:“反正你現在不用管賓客關系,別理他就行。”

“我沒理他呀,”溫時溪連忙否認,“他是那種間歇性發瘋,無緣無故就發來一句話,然後沒有下文了。”

手機屏幕又亮起,江獲嶼的信息跳了出來,【想你】

同樣的兩個字,卻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心境,心尖會一顫,嘴角會上揚,手指飛快敲下:【麽麽】。

-

十點的夜色沈了下來,窗外的燈火漸次熄滅,江獲嶼還在辦公室裏,他的手機屏幕亮著,溫時溪在畫面裏輕輕翻著筆記本,偶爾筆尖劃過紙頁,沙沙的,像夏風撫過樹梢。

他擡頭瞥了眼屏幕。她咬著筆帽,眉心微蹙,一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思考無意識地晃動。他想伸手替她撥開,指尖碰到冰冷的屏幕才回過神。

“在想什麽呢?”他突然開口。

視頻那頭,溫時溪明顯嚇了一跳,她擡頭,眼睛在臺燈下亮得驚人,“突然出聲很嚇人的。”

江獲嶼低笑:“看你皺眉半天了。”

她低頭翻著紙頁,睫毛在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輕而堅定:“我在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處理楊經理遇到過的那些問題。”

江獲嶼望著屏幕裏的她,心口突然長出絨毛,撓得發癢。加班的無聊集體叛變,連空氣也變得生動起來。

“溫時溪。”他忽然喚她。

“嗯?”她下意識擡頭,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裏。

“我愛你。”

這三個字來得突然,卻自然得像呼吸。溫時溪怔了怔,隨即眼角彎成月牙,“我也是。”

那些關於殺豬盤的荒謬猜測,那些輾轉反側的猶疑,此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屏幕裏的江獲嶼有些好看,當她望向他時,全世界都暫時褪色,只剩下心跳的聲音。

手機震動了一下,直接滑落到桌面,打破了這份美好。

王子方發來一條信息:【要一間禱告室,電子禱告表,要請伊瑪目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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