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暮色漫進大理寺的窗欞時，顧卿雲正對著一幅輿圖出神。指尖劃過標註著皇家獵場的位置，那裏林木茂密，是避開禁軍眼線的最佳路線 —— 這是他謀劃半月的逃離路線，專為莊茉柔準備。選秀聖旨下達那日，他便知不能讓她困入深宮，哪怕賭上自己的前程，也要護她周全。

案頭的燭火忽然搖曳，門外傳來輕叩聲。顧卿雲迅速將輿圖收起，沈聲道：“進。”

莊玉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卻目光堅定：“顧大人，奴婢有一計，可保小姐脫身。”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相府密室的機關圖，三日後入宮前夜，我會將小姐藏入密室，屆時需勞煩大人派人接應。”

顧卿雲接過密信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原想親自潛入相府，卻沒想到莊玉早已籌謀。展開信紙，娟秀的字跡裏藏著舍身的決絕，他忽然想起池邊那夜，莊茉柔失魂落魄的模樣，喉間一陣發緊。“你可知替主入宮是欺君之罪？”

“奴婢知道。” 莊玉擡頭，眼底沒有絲毫畏懼，“但小姐不該被困在金絲籠裏，她該有自由的人生。”

顧卿雲望著她決絕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知其中兇險，可這已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三日後亥時，我在相府後巷備車。” 莊玉接過密信小心收好，屈膝行禮後悄然離去，並未察覺窗外掠過的黑影。

第二日，他提筆在信末寫上接應暗號，通過密信方式傳給莊玉“此事需萬分謹慎。”，等待莊玉送來的回信。

顧卿雲重新鋪開輿圖，指尖尚未觸及紙面，門外便傳來瀟湘郡主嬌柔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顧大人好雅興，深夜還在鉆研輿圖？”

他擡眼時，郡主已推門而入，手中正捏著那封本該交到莊玉手裏的密信，燭火在信紙上投下晃動的光影，接人的時間地點清晰可辨。顧卿雲的手緩緩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郡主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自然是送還大人的私物。” 瀟湘郡主將密信放在案上，指尖輕輕點著紙面，“今兒個入宮見了新選秀的秀女，有個相府的莊小姐瞧著真是投緣。”隨即瞇起眼睛轉向顧卿雲道：“莊玉替主入宮，莊茉柔私逃，這罪名足夠讓相府和顧大人都萬劫不覆了吧？”

顧卿雲的目光沈了下去。他沒想到密信會被截獲，更沒想到動手的是瀟湘郡主。池邊那夜的畫面忽然湧上心頭，他對莊茉柔說出“你走吧”時，她眼中熄滅的光與此刻密信上的字跡重疊，讓他心口一陣抽痛。

“但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瀟湘郡主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不僅不揭穿，我還能動用郡主府的勢力幫你接應，保莊茉柔平安離京。” 她緩步走到顧卿雲面前，語氣帶著誘惑，“只要你答應與我成親。”

顧卿雲的指節泛白。他想起自己籌謀多年的覆仇計劃，瀟湘郡主的母族手握京畿兵權，正是他扳倒仇敵的關鍵助力。這場婚事本就在他的備選方案中，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推到眼前。答應她，既能護住莊茉柔和莊玉，又能借郡主府的勢力加速覆仇，簡直是一舉兩得，可為何心臟卻像被巨石壓住？

“郡主這是在做交易？”他聲音冷冽，眼底卻在飛速權衡。池邊那夜的無奈抉擇還在刺痛神經，如今又要親手斬斷與莊茉柔最後的可能，可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快的覆仇捷徑。

“是交易，也是成全。”瀟湘郡主笑得越發得意，“顧大人與我成親，既能保全心上人，又能得助力，何樂而不為？三日內若我收到聘禮，這密信便會化為灰燼。”

她轉身離去後，顧卿雲獨自站在燭火下，望著那封密信久久不語。池邊的寒意與此刻的抉擇交織，讓他渾身發冷。他緩緩拿起密信，指尖撫過莊玉娟秀的字跡，最終將其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信紙，將接人的時間地點化為灰燼，也將他對莊茉柔的念想燒得只剩餘溫。

“按原計劃進行。”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語，聲音裏帶著決絕。這場婚事不是被迫，而是他權衡利弊後的選擇，只是這選擇裏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疼痛。

夜色更深了，大理寺的燭火映著他孤寂的身影。他知道自己選了一條最快捷卻也最疼痛的路，覆仇的火焰在心中燃燒，而莊茉柔的笑容，終將成為他心底最隱秘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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