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相府火光沖天的消息傳到大理寺時，顧卿雲剛將聘禮清單交給瀟湘郡主的侍女。燭火下的紅箋燙得他指尖發疼，還未等他將那點不適壓下，門外便傳來屬官慌張的稟報：“大人，相府走水，火勢已失控！”

顧卿雲猛地起身，案上的茶杯被帶倒，茶水濺濕了剛寫好的公文。他抓起官帽便往外走，腳步快得幾乎踉蹌——明日才是接應莊茉柔的日子，怎麽會突然失火？

夜風裹挾著濃煙的氣息撲面而來，遠遠望見相府方向染紅半邊天的火光，他的心臟驟然縮緊。街上已擠滿了圍觀的百姓，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聽說相府通敵叛國，被神秘組織滅門了！”“火光裏好像還能看到黑衣人呢！”

顧卿雲勒住馬韁，目光穿透人群望向那片火海。神秘組織？他分明安排了暗衛在相府外圍警戒，若真是組織動手，不可能毫無消息傳回。更讓他心驚的是，莊茉柔此刻應該還在府中，莊玉是否已按計劃將她藏入密室？

“大人，需不需要派人救火？”隨從在旁低聲詢問。

顧卿雲緊抿著唇，指尖因用力而掐進掌心。他不能暴露自己與相府的關聯，尤其是在剛答應與瀟湘郡主成親的節骨眼上。可那片火海裏，或許就有他拼命想要護住的人。池邊那夜她熄滅的眼神、樂坊裏悲涼的琴聲、莊玉決絕的托付……無數畫面在腦海中炸開，幾乎要沖垮他維持的冷靜。

“不必。”他最終沈聲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按規矩報官即可，大理寺不便插手相府事務。”話雖如此，他卻策馬繞到相府後巷，那裏本該是三日後接應的地點，此刻已被消防車馬堵得水洩不通。

他翻身下馬，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靠近後墻。暗衛早已在此等候，見他前來連忙稟報：“主，火勢起於內院書房，有人故意縱火，現場發現了殘留的火油痕跡。”

顧卿雲的心沈到了谷底。書房正是通往密室的入口方向。他望著沖天的火光，喉間一陣發腥，卻只能死死攥緊拳頭：“盯緊火場四周，若有可疑人員離開立刻扣留，尤其是……任何與莊小姐身形相似的女子。”

他不能親自闖入火場，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在意。只能站在暗處，任由火光映紅他的臉龐，任由焦慮與悔恨啃噬心臟。池邊那夜的無奈，與此刻的無力感重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安排的逃離路線、與莊玉的約定、甚至與瀟湘郡主的交易，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面前都變得搖搖欲墜。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火勢終於被撲滅。相府已成一片焦土，官兵從廢墟中擡出一具具燒焦的屍體，卻始終沒有發現莊茉柔的身影。顧卿雲站在巷口，看著暗衛遞來的密報——密室入口已被坍塌的橫梁堵住，暫時無法確認內部情況。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覆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藏著洶湧的暗流。“按原計劃籌備婚事。”他對隨從吩咐道，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另外，加派人手清理火場，務必找到密室入口。”

轉身離去的瞬間，他的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的玉佩，那裏還殘留著莊茉柔上次不慎碰落時留下的溫度。他知道這場火背後一定藏著更大的陰謀，而黑暗中的那些勢力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盡快查清真相，必須確認莊茉柔的安全，哪怕這意味著要戴著婚姻的枷鎖，在覆仇的道路上獨自前行。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焦黑的相府廢墟上，帶著一種無人知曉的沈重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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