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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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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拍打在相府書房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莊茉柔避開廊下巡邏的家丁,再次溜進了父親的書房。自那日發現字條後,這裏就像有股無形的引力,讓她魂牽夢繞。

書案上的卷軸依舊堆得老高,硯臺裏的墨已經幹涸。她指尖劃過冰涼的桌面,目光落在墻角那排不起眼的書架上。上次匆忙間未曾細查,此刻才發現最底層的檀木書架與墻面之間,竟有道細微的縫隙。

莊茉柔深吸一口氣,伸手推了推書架。沈重的木架紋絲不動,她又試著左右挪動,指尖剛觸到那道縫隙,太陽穴突然傳來尖銳的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查下去,踉蹌著後退幾步,扶著門框喘息。那道藏在書架後的秘密,像個張開嘴的謎團,卻被突如其來的頭疼牢牢鎖死。

回到院子時,玉兒見她臉色慘白,連忙迎上來:“小姐,您怎麽了?又頭疼了?”莊玉端著藥碗走進來,熟練地將藥丸餵到她唇邊,“相爺說您近來憂思過重,正巧上元節將至,特許您出府看燈會散心。”

藥丸化開的清涼感驅散了些許疼痛,莊茉柔望著窗外飄落的細碎雪花,輕輕點了點頭。溫熱的湯藥滑入喉嚨,疼痛漸漸舒緩。或許,離開這座壓抑的府邸,她能暫時喘口氣。

上元節的長街被燈籠點亮,流光溢彩間人聲鼎沸。莊茉柔裹緊披風跟著人流走,猜謎的孩童、賣糖畫的小販、依偎的情侶,熱鬧得讓人心頭發暖。可目光掃過熙攘人群,她總會不自覺地尋找那道月白身影,心頭像空了一塊,又被莫名的牽掛填滿。

“怎麽老想著他?”她捏了捏發燙的耳垂,唇角卻忍不住上揚。宮宴月下的簫聲、郡主宴上溫和的淺笑、那句“保重自身要緊”,像纏在心頭的絲線,越繞越緊。或許,她真的和那些名門閨秀一樣,也把這位溫潤如玉的顧大人,悄悄放進了心裏。

正出神時,身後一陣推搡,她踉蹌著往前幾步,回頭時已不見莊玉的蹤跡。“玉兒?”喊聲被喧鬧吞沒,她順著岔路往人少的地方走,想等侍女尋來,天色卻漸漸暗了。

細碎的雪花變成鵝毛雪片,落在肩頭冰涼。她加快腳步想返回主街,腳下忽然一滑,重重摔在結冰的石板路上,腳踝傳來鉆心的疼。“嘶——”她掙紮著想爬起來,腳踝卻軟得使不上力,雪水浸濕了裙擺,寒意順著布料往裏鉆。

拖著傷腳一跳一跳地挪了幾步,疼得她額頭冒汗。隱隱約約,似有一陣清越的簫聲順著風雪飄來,調子溫柔得像月光,驅散了些許寒意。她循著聲音望去,卻因劇痛再次摔倒,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眼眶微微發熱。

“莊小姐?”一道溫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莊茉柔猛地擡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顧卿雲披著件月白披風,手持長簫站在雪中,燈籠的光暈在他周身暈開柔和的光圈,像從畫中走出的謫仙。“顧、顧大人?”她又驚又喜,竟忘了起身。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顧卿雲快步上前蹲下,見她紅腫的腳踝,眉頭微蹙,“扭到了?”他解下披風裹在她身上,帶著他體溫的暖意瞬間包裹了她。

不等她回答,他已輕輕用手指為她按揉。指尖的溫熱透過布料傳來,莊茉柔的臉頰瞬間發燙,心跳如擂鼓。“我、我和侍女走散了。”她小聲解釋,目光不敢直視他專註的眉眼。

顧卿雲從懷中掏出小巧的瓷瓶,倒出藥膏在掌心搓熱,輕輕覆在她腳踝上:“忍一忍,揉開就不那麽疼了。”他的指尖溫熱輕柔,力道恰到好處地緩解了疼痛,酥麻的暖意順著腳踝往上爬,連帶著頭疼都輕了幾分。

處理好傷口,他起身彎腰:“這裏離主街還有段路,雪天難走,我背你吧。”

莊茉柔楞住了,結結巴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雪天路滑,再摔一次就麻煩了。”他不由分說地蹲下身,聲音溫和卻帶著堅持,“上來吧。”

猶豫片刻,還是輕輕伏在了他背上。他的肩膀寬闊平穩,身上有淡淡的墨香混著雪的清冽,讓人莫名安心。她忍不住將臉頰貼在他披風上,感受著他沈穩的步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方才吹簫,是在等朋友嗎?”她小聲問,打破了沈默。

“算是吧。”他輕笑一聲,腳步穩健,“想著上元節燈會熱鬧,或許能遇到投緣的人。”風雪落在他發間,他側過頭看她,目光溫柔,“你呢?和朋友出來賞燈?”

“嗯,只是不小心走散了。”她望著他被雪染白的發梢,輕聲道,“其實……從郡主宴後,我一直很擔心你。”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怕顯得太過關切。

顧卿雲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溫柔地說:“我知道。你的提醒,我都記在心裏。”他頓了頓,聲音沈了些,隨即幽幽開口“這幾樁案子,牽扯甚廣,不是一朝一夕能有定論的。”

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冰涼涼。莊茉柔把臉頰貼得更近了些,顧卿雲身上的暖意讓她無比的安心,讓她放下了防備,只聽她低聲道來:“.....我總做些奇怪的夢,夢裏有火光,有哭聲,還有……一些看不清的人。可當我想記起來的時候,頭就疼得厲害。”

她第一次對人說起這些心事,說完才驚覺自己說了太多。顧卿雲卻沒有追問,只是輕聲道:“別著急,也別太勉強自己。若是信得過我,以後有什麽發現,或者有什麽能幫到你的,都可以告訴我。”他側過頭,目光在月色下格外清亮,“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想想辦法。”

走到主街時,雪漸漸停了,月光從雲層後探出來,灑在兩人身上。顧卿雲扶她站直,從懷中掏出個暖手爐塞進她手裏:“前面人多,我送你到相府附近吧。這個你拿著,暖些。”

莊茉柔握緊溫熱的手爐,望著他雪中含笑的眉眼,輕聲說:“謝謝你,顧大人。”

顧卿雲點點頭,轉身消失在燈火闌珊處,手心的暖爐燙得正好。上元節的風雪、溫柔的簫聲、他背上的溫度,還有那句心照不宣的約定,讓少女情竇初開的心動裏,多了份並肩前行的勇氣。滅門案的迷霧,似乎從這一刻起,有了被兩人共同撥開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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