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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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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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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雨雪紛紛, 秦珺又餓又冷,她用盡全力將錦繡扛起來,臉上全是血冷, 還有遇水而斑駁脫落的易容妝面。

秦珺猶如行屍走肉,帶著錦繡艱難前進, 前路茫茫, 她不覺思考該怎麽走,如何走,自己從未來過這兒, 既無車馬, 也沒食炭, 胡人的大軍很快就會遍布上京裏外,往山裏逃?

秦珺正茫然,聽見一陣窸窣聲, 她瞬間崩緊全身,想摸箭, 咬緊牙關, 繼而聽見馬的唿哨聲,一匹馬悠悠鉆出樹叢。

秦珺一楞, 繼而不住狂喜,“玄騭!”

玄騭馬踱來兩步, 秦珺摸了摸馬頭, 道:“蹲下。”再拍了兩下馬腿示意,玄騭果然蹲身。

“好馬!”秦珺忍不住道,然後設法將錦繡移上馬, 玄騭起身,秦珺翻身上馬, “好馬兒,回中京。”

老馬識途,秦珺坐在馬背上意識模糊,許是短暫松懈,右臂斷裂的劇痛傳來,她滿頭冷汗,每時每刻都想昏死過去了事,卻知道不能暈。

秦珺:“我不能睡……不能睡……”

“繡姨……”

玄騭馬能日行千裏,中京和上京相隔,也不過□□百裏路,人力要走上近月餘路,但若是快馬加鞭,玄騭不眠不休奔襲一天一夜就能道到中京。此刻,秦珺和錦繡的身體都熬不住快馬顛簸。

上京到中京,沿途南去的路上不斷有流民,冬日地裏也沒什麽吃的,所過之處草皮都被扒來吃了,稱之蝗蟲過境亦不為過。

秦珺駕著馬,不敢走流民聚集的官道,只挑山野叢林走,沿著河流,一路往南,見到聚集的流民便繞路,偶爾遇到散兵游勇,也會提前示警玄騭,或是繞路或是一鼓作氣沖過去。

秦珺撕下衣角沾濕河水,用身體溫熱河水餵給錦繡。做這事時,秦珺便忍不住想起姬姒在河邊給她洗腳,她若嫌水涼,姬姒便將帕子攥在手裏,待沒那麽冷了,再給她擦腳。

不知為何,一想起姬姒,一想起她對自己這般,秦珺就覺得這逃亡日子不再那麽苦困了,秦周的百官還有盼頭,孫仲拿著秦卞同意遷都的奏折,必定會重振山河,皇子也還活著,中京……鹽田的產業,會源源不斷流入國庫……

只有姬姒,她尚不知自己從何處來,亦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秦珺喝完水,從身上拿出金創藥,幸而習武之人常備止血藥在身上,秦珺身上的衣物能撕的都已經撕了給錦繡包紮,不能撕的也脫了下來搭在錦繡身上。

做完一切,稍作整頓,秦珺翻身上馬,剛騎馬出兩步,方見自己喝水的下游橫著一具死屍。

屍體渾身□□,倒在岸邊,身上衣物應該是被其他難民脫走了,秦珺正艱難思索走那條路時,背後被人躡手躡腳一腳接近。

秦珺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一夾馬腹,玄騭奔襲,她回頭看去,一個流民手持削尖的木樁,站在秦珺方才駐足的地方。緊接著,另外幾人跑出樹林,往秦珺的方向張望之後,去拖河邊的屍體。

秦珺後背一陣惡寒,如果被偷襲成功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她咬牙,心知剩下的路程不能再耽誤了。

“錦繡,撐住,馬上就到了。”

秦珺伸手去探錦繡的鼻息,已十分微弱,秦珺便用布條將錦繡捆在馬腹,路上越來越多的流民,從北方南下,再從四面八方匯聚一處往南而去。

沿路餓死許多人,其餘人見著秦珺的馬,不免露出餓狼一般的眼神。

越靠近中京,沿途所見的難民就越多,難民們見到城池就駐守在外,若遇城門不開,便跌跌撞撞去下一個地方。

中京不大,所知人少,難民雖不多,但秦珺沿途仍見著幾千人匯集一處。

秦珺不敢有絲毫松懈,只要稍一松懈,就會死在回中京的路上……只是人力終有窮時,秦珺的意識日漸模糊,她不住點頭,額頭幾乎要點在趴在玄騭馬背上的錦繡時,又猛然的驚醒。

“繡姨,錦繡。”

“繡姨。”

秦珺不斷和錦繡說話,亦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秦珺松開韁繩,用左手掐住斷掉的右臂,繼而用盡全力一擰,“啊!”

劇痛傳來,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秦珺強打精神,順勢拽住馬繩,“駕!”

初九,天地間潔白無瑕。

秦珺意識僵直,口唇,已不知冷餓,她周身惡臭狼狽,完全靠著最後一絲毅力撐著自己不至摔下馬背。

秦珺驅馬趕到一座城池外,城門開著,有兵把守,流民在城外排成有序的隊伍,盡頭是兩間粥棚,應hi是城中大戶在開倉施粥。

一匹馬兒踱得幾步,背上壓著兩個人,慢悠悠的走到粥棚前,在一眾茫然的目光裏,低頭去吃桶裏粥。

眾人:“……”

流民瞬間暴起,恨不得打殺這該死的馬兒,士兵們上前阻攔,施粥的姑娘卻楞楞看著玄騭,手裏的瓜瓢落地,猛然哭出聲來,哭聲撼天動地。

眾人:“……”

玄騭低頭吃粥,秦珺和錦繡軟軟的從馬背上滑落。

君和二十九年,一月初五,上京淪陷。

同年,周帝下落不明,逃出上京的百官以二皇子為首會師中京,暫以郡守官衙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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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實在喝不下了……”秦珺無奈一笑,推開餵到嘴邊的參茶,“小桃!”

小桃吸著鼻子,要哭不哭的,說:“宋溫州那個庸醫,這也不讓你吃,那也不讓你吃,除了參湯還能進補什麽!”

秦珺無奈,偏偏右手又吊著木板和繃帶,半晌只得佯裝生氣,“我這樣虛弱的身子,只怕會被這些藥材給補死!”

小桃扯扯嘴,只得不再說什麽,捧著參湯去裏屋。

秦珺頓時無語:“你不要把我喝過的再餵給錦繡!”

小桃咆哮:“不然怎麽辦!這是人參!幾百兩銀子一棵,難不成要扔了嗎!?”

秦珺:“……”

秦珺郁悶的想用手撐著下巴,擡了擡右臂,想起自己手斷了,便起身換一邊椅子坐,改用左手撐臉,道:“無法無天了,宮女都敢和公主頂嘴了,還吼我?”

小桃怒氣沖沖出來,瞪一眼秦珺,沖出房門跑了。

秦珺:“……”

杏兒進來,險些和廊下的小桃撞在一起,見此不免皺眉,低斥:“怎麽這般冒失?”

小桃勃然大怒:“你也說我!”繼而一臉抓狂的跑了。

杏兒:“……”

杏兒進得廂房,秦珺正一臉心虛的摳桌子,杏兒行禮,秦珺忙讓她不用多禮。

“咳,外頭可有消息?”秦珺問。

杏兒搖頭。

秦珺撐著下巴,看著杏兒端著水盆進屋給錦繡擦身,道:“胡人不趁機發兵南下,一舉殲滅秦周?”

杏兒想了想,“不知朝堂是怎麽商議的,二皇子坐鎮堂中,四皇子領兵駐守在林縣,好像都在打算設法找到陛下。”

秦珺唔了聲,神色黯淡下來。

杏兒在內屋,也沈默下來。

“公主……”

“杏兒……”

兩人異口同聲道。

秦珺笑笑說:“我忘了,這都一月了,下月就是元節,南方冬日短,中江怕是就要化雪了,胡人的大軍無法渡河,可能要和談了。”

杏兒不懂行軍打仗,只得嗯了兩聲。

秦珺又問:“你方才想要說什麽?”

杏兒便抿唇說:“城外在伐木,似乎要建皇宮。”

秦珺唔了聲,“咱們的宅子呢?”

杏兒從內屋出來,道:“正要說呢,許多人想買宅子,都在到處打聽。”

秦珺笑笑,從上京逃出來的官員和親屬,少說也有幾十戶,加上聞訊來中京落角的士人商賈,中京的房產正是緊俏的時候。

秦珺早就將地段好的地皮買進名下,現在不管誰來買房,問來問去,都只能問到何家來。秦珺儼然成了中京最大的地主,名下各家商鋪也在等著吉時開業。

“賣了多少?”秦珺問。

杏兒道:“沒賣,一處宅子給貴妃住了,一處給二皇子住了,四皇子的居所也預留著的,但地契都沒給,依舊在靜園裏。”

秦珺頷首:“鹽產和藥田?”

杏兒看了眼天色,朝秦珺正色道:“公主,時候不早了,先去休息會吧。”

秦珺:“不必,休養這麽久夠了,也該找些事情做了,你接著說。”

杏兒便把山莊和靜園的時候朝秦珺慢慢道來。

山莊裏有江潮生和田田嬤嬤管著,只要北方的訂單源源不斷送來,短期內,出不了大問題。

中京則更為覆雜,新朝待建,百廢待興,城外的流民聽說遷都,聚集在中京和江南的難民也越來越多,中京和江南相隔只有幾百裏,都屬於南方,北方的官南下,和本地士族之間的矛盾牽一發而動全身。

還有抗擊元人、擊退胡人收覆上京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當然了,這些自有丞相和官員們去煩憂,秦珺管理名下產業尚周旋不過來,沒有精力去涉事朝政。

不知道姬姒現在怎麽樣了,秦珺抿唇,還有秦卞。

秦珺起身,踱步到內屋,右手吊在胸前,看著床上躺著的錦繡。

人活著,但也只是活著了,宋溫州說錦繡受的都是外傷,冬日傷口結痂之後失血並不多,肋骨腿骨斷了,接上將養兩月就行,但奇怪的是,她仿佛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錦繡睡顏恬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秦珺看著錦繡的臉,輕聲道:“繡姨。”

彼時,中京客棧。

秦卞:“這是何處?”

姬姒反身將門關上,“請便。”

兵部尚書一身破爛,渾身惡臭猶如乞丐:“好不容易逃出來,怎麽不立即回朝!?”

秦卞擡手示意稍安勿躁,繼而不住咳嗽。

兵部尚書色變:“是不是傷勢——”

秦卞雖然狼狽,但周身氣場仍然不容小覷。

姬姒面無表情,去廚房,取來木桶打水、劈柴、燒火。

兵部尚書看著,豁然開朗,“如此狼狽回朝,確實不行。”

於是尚書也去提水燒火洗澡,做到一半,姬姒走來,遞過一枚玉佩,說:“去買兩套衣服。”

尚書:“……你。”

姬姒擡了擡眉頭,尚書不敢有異議,拿著玉佩出門去了。

姬姒便朝秦卞道:“請便。”

秦卞淡然一笑,自己去打水、燒火、洗澡。

不多時,尚書回來了,把姬姒換洗的衣裳放在屋內,然後關上門出去,繼而大叫:“陛下,你怎麽能親自燒水!”

秦卞:“無礙。”

姬姒洗完澡,繞出內間,一身水汽走到外間,她找出繃帶包紮身上的傷口,包紮好傷口,衣服穿到一半,門便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姬姒側目,淡然朝門外一看。

小桃、杏兒、王叔、宋溫州並一眾護衛,魚貫而入,幾把劍比在兵部尚書的脖子上。

“誰!”兵部尚書正坐在空地裏搓自己的臟汙棉襖,頃刻便被嚇得打翻了木盆。

秦珺雙眼通紅,提著裙子跑進來,“顰娘!”

兵部尚書哎了一聲,目光順著秦珺,“公——”

門被人從內拉開,姬姒笑出站在門口,秦珺腳下不停,直接朝她撲了過去。

“顰娘!”秦珺埋在姬姒懷裏,不住哽咽。

姬姒抱緊秦珺,埋頭在她脖頸,深呼吸:“幸不辱命。”

秦珺什麽也聽不進去,抱著秦珺不住哭泣,重逢這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思念姬姒。

小桃杏兒相擁抹淚。

廚房處,秦卞手裏拿著一只火折子走出來,楞楞看著與姬姒相擁的秦珺,“珺兒。”

眾人側目,看秦卞身上穿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料想是哪個流民或者乞丐找了個沒人宅屋偷偷住下,於是又扭頭繼續哭,全然不把秦卞放在眼裏。

秦珺也未認出秦卞,看過一眼便扭頭抱著姬姒,直到姬姒鉗住她的下巴,令秦珺轉頭面朝一言難盡的秦卞。

秦珺抽抽鼻子,眼淚嗒嗒,和秦卞對視良久,楞楞道:“……父皇。”

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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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小桃在鋪裏查賬,見到玉佩馬上就回來稟告,我得到消息,大腦一片空白……實在是……”秦珺艱難解釋,“我見著你太高興了。”

姬姒笑容溫和,寵溺般的朝著秦珺點頭:“所以陛下在側,你也沒認出他來。”

秦珺:“……別說了。”

秦珺扶額,不時,背後廂房門打開,梳洗完畢換上蟒袍大衣的秦卞走出來,天子氣概非凡,眾人生畏,紛紛朝著秦卞跪下,口呼萬歲。

秦卞但看起來仍老了許多歲,眼角皺紋堆疊,笑道:“起來罷。”

秦珺笑著上前,“父皇。”

秦卞頷首,不時,得到通傳的百官紛紛趕來,在大門之外烏泱跪了一地,齊聲道:“恭迎陛下回朝!”

聲浪如潮水般散去,眾人震撼不已,望著秦卞身姿,全都跪在門外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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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卞至回朝起便忙得分身乏術,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核對中京庫稅,叫停修建宮殿一事。

才吃了敗仗,料想也不該大興土木,這大殿,秦珺猜想應該是百官猜測秦卞死在上京了,預備修好給皇子登基用的。

秦珺等了夜裏,才得秦卞召見。

秦卞批折子的地方是縣衙裏的一處後院,秦卞公務吃住全都在官府,整日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秦珺去時,他正在批一道春闈的折子。

“要考試了?”秦珺拿起一封折子看。

秦卞嗯了聲,招來人上茶,秦珺好奇打量了幾眼上茶的太監,便聽秦卞道:“傅公公在護送爹難逃的路上死了。”

秦珺一楞,默然片刻。

秦卞道:“除了兵部尚書,都死了。”

秦珺:“爹……”

“無礙。”秦卞擺手,絲毫不沈湎悲痛,示意秦珺喝茶。

郡守府衙吃的茶竟然是曾年舊茶,秦珺呸了呸嘴,被秦卞一指敲在額頭,“天子賜茶。”

秦珺吐舌,“爹。”

秦卞拿秦珺毫無辦法,今日召她來,也本想先問罪再敘父女情,可看著秦珺吊著一只手臂,登時半點重話都說不出來。

“朝廷官員死的失蹤的少了一半,戶部刑部諸位在負責護送後宮的人撤離之時被胡人擄走,胡人放話,讓割地用真金白銀去換。”秦卞說道。

秦珺微楞:“割地?”

秦卞:“先前為父尚未回京,你二哥險些就割地贖朕。”

秦珺一笑,回中京後,她是見過二皇子的,與秦卞生得很像,若是秦卞走了,還真有可能是他來當皇帝。

上輩子秦卞和百官匆忙撤出上京已然重傷,被胡人擄走後也是秦凜簽下了割地贖人的條約,只可惜贖回的卻是秦卞的一具屍身。為此,還背上了千古罵名,失了民心,被文人墨客所不齒,後來又被西姜的刺客殺死。

而如今,秦卞就這麽坐在自己面前。

秦珺笑了笑,說:“像做夢一樣。”

秦卞:“你娘的牌位?”

“在靜園,父皇隨時過來看,”秦珺又翻到一本請立太子的奏折,看了看說,“爹,立後吧。”

秦卞面色一變,卻沒說什麽,拿過秦珺身前的折子,說:“不立後,開恩科,召江南士族入朝為官一樣可以拉攏南方士族。”

秦珺抿唇,知道自己不便多說。

三皇子去後,秦卞要立太子,季貴妃和孫仲又有親戚關系,三皇子四皇子是貴妃兒子,三皇子人一去,秦況實在沒有繼承大統的品行,合適的人選只有二皇子了。

聽聞這次南遷二皇子的母親賢妃也沒了,如此權衡來去,孫仲便朝秦卞支了一招,冊封季貴妃為後,讓二皇子認在季貴妃名下,便可名正言順按照結發夫妻之子的長幼有序來立太子。

如此二皇子名正言順,也正好成全所有人。

秦卞無力一笑:“父皇跟你說這些……”

秦珺立刻舉起手發誓:“守口如瓶。”

秦卞看著秦珺,眉宇間已見老態,秦卞已經五十好幾了,他遇見李月盈時正值壯年,是一個成熟男子風華正好之際,有排除非議為了李月盈不再選妃立後的魄力,但他現在老了,諾大朝堂,他也需要靠宗親紐帶來維系。

秦珺低頭,把額頭枕在秦卞膝上。

秦卞嘆了口氣,道:“孫相還想了個法子。”

秦珺擡頭看去。

秦卞道:“珺兒,你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了。”

秦珺:“……”

秦卞:“你覺得孫羽怎麽樣?”

秦珺蹙眉:“不!”

秦卞笑著說:“本來給你選定了駙馬,你舅舅來京時見過,也很滿意,只可惜天妒英才。”

秦珺松了口氣,但旋即,不免心底悵然,書裏和六公主有一段情緣的駙馬並未改變結局,依舊死在了南遷被胡人追截的路上。

秦卞:“是太尉嫡子,人中龍鳳,在太學讀書時便文采出眾,上京商賈具在等他春闈高中榜下捉婿,父皇也想等他高中,定要一道聖旨賜婚。”

秦珺哭笑不得:“父皇……”

秦卞談及兒女婚事,也露出些許為人父母欣慰之情,只是說完不免唏噓:“算了,你不喜歡孫羽,為父再看看就是了,元節之後就是春闈,即時再挑一個。”

秦珺:“爹,珺兒還小,不想成婚。”

秦卞微瞇雙眼,道:“為父倒是忘了,你身邊還有個婢子。”

秦珺:“……”

“就是林顰,她救了你。”秦珺說。

秦卞頷首,召來下人傳喚姬姒。

秦珺緊張道:“幹什麽?”

秦卞看著秦珺,說:“能幹什麽,當然是有賞,那女子救了朕,若未成婚,為父便為其謀一婚事,如何?”

秦珺:“……”

姬姒趕來,神情謙卑的跪在地上,她垂著頭,肩背挺直不卑不亢。

秦珺朝姬姒使眼色,被秦卞瞪了一眼又連忙坐好。

秦卞笑容溫和:“起來吧,賜座。”

秦卞身邊站了一個太監,替秦卞問話。

游公公:“祖籍何處?你立下奇功,陛下問你,可封賞你家祖輩。”

姬姒站在大殿下,道:“奴沒有家。”

秦珺:“……”

秦卞直接問:“可有想要的封賞?”

姬姒淡淡道,嘴邊噙著笑,說:“陛下曾經問過這個問題了,奴沒有想要的。”

秦珺:“……”

秦卞眉頭一緊,想怒喝秦珺,姬姒卻是他的救命恩人,游公公亦不敢斥駁姬姒。

秦珺抿笑,扭頭朝向一邊。

秦卞看了看姬姒,躲避胡人陌刀時還被姬姒擒著後頸拖拽在地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實在難以樹立威嚴,道:“朕許諾你一個條件,來日你若想起,提就是了。”

游公公:“陛下已經為你免去奴籍。”

姬姒頷首。

“另外念在你立了大功,陛下準備為你謀一樁親事,文武百官俊豪,林姑娘可有心儀的?”游公公說。

秦珺正要替姬姒婉拒,姬姒便磕頭謝恩:“謝陛下。“

秦珺臉色一變。

姬姒:“奴的要求,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秦卞臉色瞬間黑下來,游公公覷見秦卞神情,輕聲勸道:“林姑娘,君無戲言。”

姬姒:“正是君無戲言,陛下方才所說,允了奴一個承諾。”

秦卞:“……”

秦珺抓抓鼻子,懸在嗓子的石頭頓時落回心頭,她差點以為……

姬姒斜眸,目光看向秦珺,秦珺不知為何,像是被看穿一般,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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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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