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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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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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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下了小雨,綿綿不斷整夜,澆得遍地成了深色。

秦珺站在廊下打了個哈欠, 任由錦繡給自己系上防風擋雨的外袍。

小桃子舉著油紙傘,瞧著灰色的天幕道:“莊裏那麽多人, 隨便叫兩個人去不行嗎?”

秦珺扶了扶自己的發冠, 說:“這雨何時停還不知道,就當去玩了,我隨處去轉轉。”

姬姒牽來馬匹, 等在門外, 小桃子遞上手中另一把傘, 姬姒順手接過撐在秦珺頭頂。

秦珺窩在姬姒懷裏,笑著說:“走了。”

煙雲山莊前的山路已經被踩出一條清晰的山路,一路下山, 夾道生長著野花山草,不遠處煙雲朦朧像濃墨傾翻, 姬姒一手拽著韁繩, 一手舉著傘,問:“冷麽?”

秦珺搖頭, 不住打著哈欠,道:“困。”

姬姒道:“睡。”

秦珺點頭, 說:“騎快點, 去隨州不是還要三五天腳程麽?”

姬姒說:“已經派人先在江北附近找了。”

秦珺只覺得姬姒懷裏又軟又暖,靠著十分舒適,說:“隨州路遠, 咱們找遠點的人來,也免得走漏風聲。”

“若怕事跡敗露, 奴去割掉他們舌頭便是。”姬姒淡淡道。

秦珺:“……”

“仔細挑揀些口風嚴的罷,咱們莊子裏,若不是何一他們年紀還小,用起來肯定比外人放心。”秦珺說。

姬姒沒說話,夾緊馬腹加速下了山。二人乘渡船過河,過了江,便一路直出了隨州地界,去隨州了。

王府。

門房送來一張拜帖。

李冶真隨手接過展開,看了一眼便擱置在旁。

李月傳問:“信上說什麽?”

李冶真揮手屏退下人,道:“這是五皇子意圖交好的信件。”

李月傳微驚,“五皇子也要爭太子之位?”

李冶真擡手一按,示意李月傳稍安勿躁,“五皇子母族式微此事不易,若不是來信,咱們也怕忽略了他去。”

李月傳神情一動:“二皇子、三皇子前日接連來信,如今五皇子也傳來密信,是不是晉地變故太大?”

李冶真沈吟片刻,嘆氣道:“罷了,就當此事沒有發生,你下去吧,上京的事需得瞞著珺兒。”

李月傳:“喏。”

“珺兒及笄,你吩咐趙氏,此等大事不得有誤。”李冶真說道。

李月傳蹙眉:“及笄之禮,由趙氏來插發?”

李冶真道:“不急,你先預備下去,執禮之人我自來尋。”

李月傳點頭:“父親,江北那行打聽打聽珺兒的人……”

李冶真微頓,“此等人已經在江南江北盤桓一月,還不曾離開?”

“尚未,應是此等人在江州調查之事有了眉目,否則不會纏綿不去。”李月傳道。

半月前,江北城中不知何人夤夜疾行,翻墻時踩掉了城墻上一塊磚瓦漏了蹤跡被訓夜的士兵發現。

江州偏遠,不年不節的,趕巧了一支外族商隊出現,李月傳生疑派人去查,但證據不全只得暗中觀察,得知這行商人在城門做過登記記錄,按照過關文書所記,近日就要離開江州才對。

李月傳:“渡江的船夫是我們的人,曾在煙雲山腳見過兩次西姜行商,只怕是沖著珺兒來的。”

李冶真道:“煙雲山莊個中高手不少,珺兒暗衛不必擔心。”

李月傳頷首,“船夫來報,今日珺兒帶著婢女又過江去了,午後城門來報,見二人出城往隨州方向去,我派人暗中跟著,但這丫頭玩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冶真不知想起什麽,扶須一笑,“比不得月盈,隨她去吧。”

李月傳這才拱手退下,抱著身前長劍若有所思離開。

這三日,姬姒帶著秦珺從江北到隨州一路沿著官道行走,夜裏宿在客棧或者沿途驛站,次日一早啟程,趕到隨州時登時就被漫山遍野的油菜吸引了目光。

姬姒:“隨州盛產油和蜂蜜,要不要買些回去?”

秦珺搖頭,“油菜花期不長,咱們還不如去江南買,喝各種味道的花蜜。”

姬姒笑笑:“江南此等地域,甚至難得。”

塞上江南,人間福祉,別處有的它有,別處沒有的它也有,當真是比不得。

一路上秦珺已早就習慣奔波,前段時日混在鄉野間,身體也好了不少,跟著姬姒走走停停,竟然也沒什麽不適。

城中,秦珺化身何公子,走在各家鐵鋪前。

春耕剛過,鐵匠鋪子生意不興,鐵匠們要麽打瞌睡,要麽就不在鐵鋪。

秦珺施施然看過,看了他們的手藝,發現這些鐵匠手藝一邊,打鐵還得自身硬,懶怠的鐵匠怎麽也出不了好鐵,秦珺一看便有些提不起興致。

姬姒道:“先去尋鑿井的?”

秦珺張開折扇,墊腳湊在在姬姒耳側,“鐵匠鋪子還有鋪子可尋,挖井人常年也做不到一樁買賣,沒門鋪去哪裏尋?”

姬姒想了想,說:“找掮客。”

離開鐵鋪,姬姒問過路後,帶著秦珺去了牙行。

“掮客?”秦珺納悶,“是人牙子?”

姬姒搖頭:“人牙子做人口買賣,掮客什麽都做,事了從兩方抽成,賺取牽線錢。”

都是做買賣的,此等人聚集在市集街頭,即無招牌也無門匾,幾個衣著幹凈的掮客站在堆高的沙袋上大聲吆喝。

秦珺從菜市場逛來,順便買了串糖葫蘆拿在手裏和姬姒一人一個的吃。

“閔江碼頭,卸貨苦力二十!工錢十文一日!”

“我我我!”

“知州府邸丫鬟十名,素面端容良民者優先,要簽身契,二兩銀子!”

“坊街郭家修繕,來十名苦工,那處畫押簽字,拿了腰牌自去東家點卯!”

牙行裏各人穿著不一,擁擠不堪的匯集在一起,有些是來招工的,有些是來找工的,若要找工需得先想本地掮客交些銀子請人作保,表明自己來歷幹凈,若是活做的東家不滿意了或是工人拿錢跑路,東家才能找人分說分說,此時掮客就會把保錢賠給東家。

反之,東家跑路,預付給掮客的錢也可賠給工,付給掮客的錢則單獨結清。

秦珺:“唔。”

牙行來了新面孔,不時便有人來詢問,姬姒打量此人兩眼,看他像個管事,問過兩句遞了兩吊錢,道:“尋三個鐵匠,三個挖井的。”

掮客掂了掂銅板,說道:“定給東家招幾個能手,敢問公子小姐住在何處?”

“這是我家少爺,”姬姒示意秦珺,“我是下人,住江北煙雲山莊,沒甚要求,口風緊就行。”

江北和隨州隔著那麽遠,掮客當即想駁兩句,但見姬姒身邊跟著男子,想了想咽下口風,轉而好言好語說:“江北離得甚遠,只怕沒人願意去。”

姬姒微瞇雙眼,面紗後雙眸微彎,“公子?”

秦珺點頭,姬姒便從懷裏又摸出一吊錢,交給掮客,“這是保錢。只要活幹得漂亮,衣食住行我家主子都不在話下,你盡管應承。”

掮客這才應聲:“可有時限?”

姬姒:“盡快。”

掮客應聲:“喏,

在城裏用了午膳,隨州無雨,天朗氣清,秦珺和姬姒方才出城趕路回家。

出城以後,但間陽光和菜花相襯,秦珺起了玩心,使喚姬姒從田野間小路穿過。兩人一邊玩一邊走,不時看到一處破敗的小屋,已經垮掉一半,看模樣沒人住了,但屋子附近的油菜長勢旺盛,比別處開得旺盛,野花也有不少。

“這附近有水源?”秦珺詢問。

姬姒看了看,說:“那裏有只木桶。”

只見那爛門後躺著一只木桶,桶上系著麻繩,看模樣是附近有水,農戶打水澆地,才使自己地裏莊稼長勢可喜。

秦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快步奔去,不甚腳底踩空,踢到一塊是有骨碌朝前滾去。

一枚落石掉進水井,叮咚一聲,秦珺腰上一緊,被撈住腰往後一拖。

“啊!”秦珺驚魂未定。

“噓。”姬姒笑道,蒙住秦珺的嘴,“別摔了。”

秦珺聞見姬姒身上馥郁花香和她含笑低沈的聲音,一時有些臉紅,近來也不知是不是春天的緣故,還是夏暑降至,秦珺心底時常湧起一股躁動情緒。

這種躁動往往伴隨姬姒而來,偶爾會發生在湊近與她說話、交談或是夜裏睡覺秦珺也愈發愛纏著姬姒,偶爾還會忍不住看著她發呆。

秦珺掙開姬姒,退出兩步,伸指攪住腰上玉佩紅纓,呆滯片刻說:“我就隨便看看。”

姬姒:“唔。”

秦珺靠近自己剛才踩空的地方,是個小水窪,往前兩步正好是個井,秦珺嘟囔:“怎麽不修圍欄?”

“這井不大,”姬姒拈著一塊石頭,拋進井裏,道:“方才那聲輕響,沒有沈底。”

二人湊在井邊觀察,只聽見一聲石頭破穿水面的聲音,等了許久也沒聽見其他聲音。

“你內力好,”秦珺說,“聽出什麽了?”

姬姒搖頭,“只怕這井深數十米,終年不旱。”

秦珺微訝:“怎麽挖的?”

姬姒轉身尋了一塊大些的石頭,依次拋石入井,秦珺湊上耳朵去細聽,正專心致志間,聽見姬姒一聲輕笑,回眸便見姬姒在山野爛漫處朝她一笑。

秦珺心跳加快,不覺問:“你笑什麽?”

“想笑就笑了,”姬姒隨口說,尋來一堆小石頭捧在手心遞給秦珺,問,“還玩嗎?”

秦珺:“……”

兩人湊在一起扔了會石頭,秦珺見井邊豎著一個高高木架,因為朽爛得嚴重了,一開始沒能引起二人註意,這會一看,就見木樁有銹跡,應該是裝過鐵環,後來被人拆走賣錢了。

插在土裏的那截木頭發了新芽,位置正對著老井,和幾步外另一個木樁與它由近到遠連接成線,通向井邊。

秦珺:“不像是轆轤。”

姬姒:“若是轆轤,兩處支點應在水井兩側。”

但這兩個支點均位於水井一側。秦珺在兩個殘餘木樁間走了幾步,“這麽遠,什麽支架要這樣擺?”

秦珺走了兩步,用腳在木樁間畫線,走到盡頭,扒開亂草又看見兩個凹陷,也是兩點一線橫穿過連接水井的木樁連線,四個點兩條線相交成十字,橫線對稱,豎線一端長一端短。

“……”

“噗!”秦珺突然笑出聲,繼而彎腰捧腹,“哈哈哈!”

姬姒:“?”

“杠桿原理啊!”秦珺指著井笑著說,“難怪這井不大,又這般深,人雖下不去但工具可行啊!”

姬姒靜靜看著秦珺。

秦珺在地上找來兩截木枝朝姬姒演示,“你瞧,在這架個十字木架,這頭綁個鑿井的人力扶著木樁對準挖井出,那人只需在木樁短的一頭用腳踩,這井深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姬姒點頭:“舂米也是這般模樣。”

秦珺一楞,旋即又笑開來,“墨經有雲‘衡,加重於其一旁,必捶’!”

姬姒背出後半句:“權重相若也,相衡,則本短標長,兩加焉重相若,則標必下,標得權也。”

秦珺挽唇,撲過去抱住姬姒的腰,在她懷裏蹭來蹭去,大喊道:“給我一個支點,我將撬動整個地球!是我太笨了,早該想到的!”

姬姒莞爾,單指挑起秦珺的臉,看著她的雙眼,說:“公主與半年前相比長高了些。”

秦珺抓抓自己的臉,不自然道:“是麽?”

“回家!”秦珺大手一揮,“回去開井,江北尋來的鑿井師傅已經到了,有了這法子,一個人便可打一只井!剩下不少麻煩!”

姬姒:“喏。”

秦珺坐在馬背上絮叨:“投石器也是用杠桿原理做的,回去給你做兩個放在山頂玩?”

姬姒彎起一側唇角,言語寵溺:“公主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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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策馬回煙雲山莊,秦珺一身黏膩,還來不及洗去一身風塵就聽見天井前廳傳來吵鬧聲。

一個聲音洪亮的老叟高聲道:“我是你家主子尋來的大師傅,怎的也不沏茶!”

小桃子捂著鼻子後撤:“蓬頭垢面的,怕是哪裏的乞丐想上門裝相罷!”

“小姐回來了!”門房高喝。

秦珺在山門就聽見莊裏來了個老叟,聽聞是從沿海跋山涉水騎著一匹寶馬來的,口音不詳,不知從哪裏來。

錦繡不疾不徐走來,朝秦珺說:“玄騭馬回來累得吐沫被王叔帶去馬廄了。”

秦珺雙手一拍,“財神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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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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