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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是利用還是愛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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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是利用還是愛我(下)

柏康不受他挑撥,仍然擋在蓮枝身前。兩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蓮枝躲在他身後,被凍得發抖。

“別怕。”柏康低聲安慰他。

突然,蓮枝擡手,五指緊緊抓住柏康的胳膊,將他向後一摔。柏康猝不及防跌下,雙膝磕在尖銳的石頭上,汩汩流著血。

蓮枝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右手垂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的體型、力氣本就都不敵柏康,右臂似乎脫臼了。

身上的溫度隨著血液急速流失,越來越多偽裝成商販的漠北人和北海境人圍了過來,顯然,這些人全都聽從蓮枝調遣。

他們又一次被騙了。

可悲的是,直到這時候,柏康都顧不上自己膝蓋的傷,看著蓮枝時,心裏想的都是,他的右手會不會痛。

剛才的兩名漠北人正要上前,把柏康捆起來時,蓮枝如夢初醒,阻止道:“等等!他是我的人,也該交給我處置。”

“你的人?他歸順隴西王時有沒有想到你?”阿魯斯譏誚道,“你敢不敢問他?”

柏康聽得心驚。他本以為,阿魯斯是隴西王留在蓮枝身邊監視他的。蓮枝也是這麽說的……哦,這句可能是假話。

“那也輪不到你在這裏說話。”蓮枝警惕地望向身後,“他們還有三十餘人,藏在附近。一下子處理三十多個人太顯眼了,你若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就聽我的命令。現在,把柏康松開。”

阿魯斯聞言,不情不願地一擡手。那兩人便松開了柏康。柏康默默觀察,阿魯斯這人雖然桀驁,但很是聽蓮枝的話。

他不像是隴西王的人。他們的關系,或者說,蓮枝和漠北的關系沒那麽簡單。

那兩名漠北人退至阿魯斯身後。柏康沒動,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蓮枝會替他松綁,將柏康送走時,一支銀簪橫在柏康喉頭,寒光閃爍,所有人楞在原地。

“殺一個,的確比殺三十個簡單些。”蓮枝嘟噥一句。

“你來真的?”阿魯斯慌了神,“他是朝廷命官,殺他太過顯眼!你是想害我們被通緝嗎!”

“我看你才是想歸順隴西王的那一個。”蓮枝冷冷道,“都到了這一步,通緝與否有什麽意義?你現在不殺他,等他回去,我們必會暴露的!”

沒人再阻止他。銀簪沒入皮下,柏康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你真的想要我的命嗎,蓮兒?”柏康出聲詢問。蓮枝動作停頓一瞬,只是那簡單的一剎那,就讓柏康看到了希望。

“王子!阿魯斯大人!”

遠處,一名侍女匆匆跑來,“殿下請您二位即刻過去!”

蓮枝愕然,手下的動作被迫停下。他最後看了柏康一眼,又瞪著阿魯斯,打了個手勢:“跟上。”

沒有人來替柏康松綁。那名殿下處似乎有更重要的事。等了許久,柏康才悄悄為自己松了綁。他只來得及解下外袍,將那名侍衛血淋淋的屍體背上,逃出了這處小院。

他回不去了。

對方暴露,他又何嘗不是暴露了。現在回去必定會牽連其他人。蓮枝冰冷的眼神似還在眼前,卻如同霧裏看花。

把侍衛的屍體草草掩埋,又用枯草掩蓋氣味。就著單衣闖回小院,方才的位置空無一人,站在屋頂上,能清晰看到下方,耳房處點著燈,有幾名侍女在和漠北人交談。

和蓮枝同行的人,又帶著侍女,想猜不到是誰都難。只是柏康不懂,晉陽長公主常年留守雁門,為何會願意牽扯進皇位之爭,襄助蓮枝?

他,隴西王,可能還有更多人,都被蓮枝耍的團團轉,真是好手段。晉陽長公主說不定也被蓮枝騙了。

下方的幾人停止了交談,那兩名侍女進屋,很快便出來了。屋裏的燭火仍舊閃爍,柏康找準機會,趁侍女換班時跳下屋檐。

怕被裏面的人聽到,柏康緊緊抓著屋梁,膝蓋上的傷口還滲著血,手指被凍得僵硬,幾乎握不住。正要用力踹開窗子闖進去時,一道黑影從窗前經過,看到外面的影子時,錯愕地打開了窗。

裏面的人是蓮枝。

和他的驚訝相比,柏康松了口氣,縱身一躍跳進屋內,沒等蓮枝出身,就將人緊緊按在懷裏,不顧蓮枝的用力掙紮,將窗子關上。

手被凍得又痛又硬,身上也冷透了,凍得蓮枝都在打噴嚏。他把人扛起來,警惕地看著門口,籌謀著怎麽偷偷出去。

“啪——”

一掌落下,蓮枝氣得臉都紅了: “你瘋了!回來送死嗎!”

“我不信你真的要殺我。” 柏康舔了舔唇角,咬牙切齒道,“我有話問你。你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騙我的?在容城?我們成婚時?還是說。在更早之前——”

在更早之前,他們在涼州的相遇,就是蓮枝的蓄意為之嗎?

刀鋒抵在柏康喉間,柏康不為所動,甚至上前了一步。蓮枝沒料到他瘋到這種地步,悻悻地縮了縮手:“沒錯,我是在騙你。從一開始,不……從我們還沒有見面時,我就在騙你了。你沒想過嗎,常玉竹為什麽會邀你一起去涼州?”

柏康一怔。常玉竹當然不可能是是蓮枝的同謀……

“你不好奇,燕夕娘為什麽要跟你說那些話嗎?”蓮枝單手捧住他的臉,目露憐憫,“根本沒有什麽太後的旨意,燕成昔是我殺的,調你到我身邊也是我故意的。區區一個寒門出身的小小侍衛,我憑什麽提拔你?”

當初,常玉竹邀他去涼州,就是聽友人說起涼州的風土人情,心生向往。常玉竹倒是和他提過那名友人是虎賁統領的門生,只是他和對方並不相識,也不當回事。

原來如此。

從那時起,蓮枝就與燕夕娘相識了。

“我以為,你會比隴西王聰明一點的。”蓮枝輕聲嘆息。

剛在涼州蘇醒時,是在一間馬廄裏。

蓮枝趴在馬背上,一個漠北人牽著馬,不知道要帶他去哪。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身體的本能操控著蓮枝,緊緊掐住了對方的脖子。自己現在的身體瘦小,明顯營養不良,但蓮枝拼了命,也能和對方打得有來有回。

對方被他打服了,坦白自己是漠北軍的一個小將,名叫阿魯斯,奉命看守被他們拐走的赫蘭部小王子。自己因犯了軍中紀律受罰,逃跑之前,偷偷帶出了赫蘭部小王子。

蓮枝洗澡時,看到了自己後腰上的刺青,以及一直不曾摘下的象征身份的白玉牌。那種圖案,他見過。

他母妃留給他的遺物中,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牌。

他重生在了赫連珠蘭的身上,這個與他有一絲微弱血緣,卻不知為何喪命的赫蘭部小王子身上。他與阿魯斯做了交易,只要阿魯斯協助自己,臣服自己,待自己成功覆仇,回到北海境,不但不會追究阿魯斯的過錯,還會稟告女王,這些年來是阿魯斯在照顧他,讓他封王拜相。

阿魯斯果然信了。有什麽不信的呢?他已經走投無路了,更何況他打不過蓮枝。但一個沒有符節和通關文牒的異族人,帶著一個柔弱少年,能去哪呢?

四處游蕩之時,蓮枝才知道他們身處涼州,這裏是隴西王的地盤。涼州靠近漠北,他沒辦法直接從涼州去北海境。但就這麽離開涼州去京城又不是易事。他雖然沒見過隴西王,卻也知道父皇還在時,就將隴西王調遣至涼州戍邊,說的好聽,實際上不過是變相的流放。

那樣一個人,肯定是恨的。只要有恨,就有辦法讓對方聽從他。三個月來,蓮枝想盡如何才能混入隴西王府的辦法。直到一天,他們走到一處花樓前,聽到那裏的幾名商賈說,京中現在流傳靈帝的美人圖,大寧各地許多樂伎爭相模仿。蓮枝倒不是很生氣——他本來就是美人,模仿他有何不可?

他生氣的是,竟然將靈帝這樣屈辱的謚號加在他身上。

赫連珠蘭和他,又或者說,和他的母妃樣貌相似。憑借著這張臉和買來的美人圖,蓮枝很順利地進入了隴西王府。他也清楚,憑借這張臉,他一定能順利回到京城。

得知建光帝大肆搜尋樣貌酷似陳鳳蓮的少年,蓮枝不清楚他是為了什麽,但很快便想出了一套計劃。燕夕娘和虎賁統領的門生,就在此時進京,投奔常府的同時,將柏康和常玉竹引到涼州。

隴西王表面對他深信不疑,也將蓮枝奉為上賓。暗地裏,由阿魯斯去投靠隴西王,自告奮勇監視蓮枝。隴西王一直堅信蓮枝的承諾,堅信自己是在幫蓮枝回到北海境,堅信這位赫蘭部的小王子會感念他的恩情,助他登上皇位。

就這樣蟄伏了幾個月,聽聞柏康已經從京城出發,蓮枝便常去三慧河邊。涼州常年幹旱,許多人會在那條河邊祝禱祭祀。

他等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天,附近的一名女孩去請求祭司為她超度。蓮枝也知道女孩的事,還讓人偷偷給她送了點銀子過去。

這樣也好,比起一個人痛苦的活在世上,也許離開也是一種選擇。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軀撞開了他,跑到河邊抓著小女孩就跑。蓮枝都懵了,過了許久,小女孩才自己回來。而帶著她跑走的人折返,站在了他的身邊。

身形熟悉,和三年前沒有什麽區別。

果然是柏康啊。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怕柏康認出他,不願帶他回去,蓮枝為自己編造了身份,甚至怕柏康沒錢,十分貼心地讓涼州知府為他“賒賬”,借他那一千兩銀子——當然是蓮枝自己出的錢,若真的因為柏康心疼銀子,導致他計劃失敗,豈不是啼笑皆非?

但他沒想到,遠遠隔著春風樓的欄桿,二人隔空相望時,柏康的臉竟紅了一瞬。

為什麽會臉紅?

為什麽那麽簡單地,就願意帶他走?

他讓阿魯斯配合自己,裝出一副被脅迫的,受害者的模樣,讓阿魯斯跟到京城,假裝自己帶著涼州知府的任務而來,讓柏康以為自己有苦衷,讓柏康對他心軟。

只是,每晚睡前,蓮枝都會回想起春風樓的那一眼。

柏康為什麽要臉紅?

難道柏康真的如傳言一樣,喜歡他?

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連我們的重逢都是你的算計嗎?”柏康聲音嘶啞,寒風刺骨,卻不及他心中半點的冷。蓮枝點頭,語氣冷酷而殘忍:“從你到我身邊的第一天就是。我說了,燕成昔是我派人殺的,他違反宮規,非死不可!你的計劃我全都知道,你為什麽要到我身邊當禦前侍衛,我也全都知道……”

他沒有說完,柏康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寫滿苦楚的雙眼緊緊瞪著他,痛苦幾乎如潮水蔓延。蓮枝以為他要做什麽,不由自主向後縮了縮。可柏康只是撐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問:“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就算你是利用我……你一點也沒愛過我嗎?”

半晌,蓮枝輕笑。

“早知道,我死前應該給你賜一樁婚事,哥哥。”蓮枝輕嘆一聲。柏康攥緊他的肩頭,不管不顧地吻上去,分不清是唇上的血腥味,還是喉頭湧起的鐵腥味。身下的蓮枝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受他影響,如往日一般,被動地承受。

一吻結束,蓮枝抹抹嘴,還在放狠話:“你只是一直沒有成婚,才會依賴我的……唔!”

柏康又一次吻下去。窗外又有人影閃過,他背對著窗子,毫無察覺。蓮枝拼命推他,沒有推動。

他自己的手臂也才草草包紮過,脫臼的地方疼得厲害。身上莫名暖和了許多,就連身子都沒那麽冷了。柏康再次扛起他要走,蓮枝回過神來,拼命錘他,壓低聲音怒吼:“你瘋了,你還要去哪!”·

柏康充耳未聞。眼看外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對,蓮枝用力在他後頸咬了一口,急道:“我說了,我不愛你,我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你聽不懂嗎!”

柏康的腳步停頓一瞬。

“沒關系。”他很快調整好情緒,身上的悲傷也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是你先來招惹我的,陳鳳蓮。”

他不會放蓮枝離開的。

如果蓮枝要他的命,他認了。

“那又如何?我屈尊降貴,給你當了半年的妻子,已經夠了!”蓮枝拼命去扯柏康的頭發,頹然地發現,自己竟使不上力氣。他繼續罵:“你帶我回去又有什麽用?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和你親吻,不喜歡和你做那事!你每次都弄得我好疼……”

話到此,戛然而止。蓮枝發現,柏康竟然笑了。

瘋子,真是瘋了!但是是自己把他逼瘋的,蓮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咬牙就往下跳。柏康趕緊扭頭接住他,結果兩個人同時摔落在地,發出好大一聲響。

柏康為了接住他跪倒在地,膝蓋又出了血。蓮枝也沒好多少,斷掉的胳膊軟趴趴搭在椅子上。眼看著外面的人已經察覺到屋內不對勁,要闖進來,蓮枝暗罵一聲:“本想著看在你我半年來的情分上,我不要你的命。現在你自尋死路,我管不了你!”

外面的侍女和漠北侍衛已經發現柏康闖入,慌忙提刀上前。柏康卻只是咳嗽了兩聲,又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蓮兒。”他輕輕擦拭蓮枝通紅的眼角,“怎麽哭了呢。”

再醒來時,柏康躺在馬車裏。

後頸,腦後,雙腿都是火辣辣的疼。柏康想坐起來,卻使不上力氣。青禾趕快扶他起來,微微扭頭,脖子也痛得厲害。常玉竹和玉瑤坐在他身邊,見他醒了,連忙倒了杯茶:“柏康你醒了!”

柏康瞇起了眼,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這是哪?”

“這裏是京郊的劉莊。”常玉竹握住他的手,“離你們離開,已經五日了。是兵部尚書送你回來的,你……”

話音未落,柏康強撐著手邊軟靠,坐了起來。

“他沒殺我。”柏康低聲道。常玉竹沒聽清,不確定地問:“柏康,你說什麽?”

“他沒殺我。”柏康說著,就笑了起來,“他沒殺我,他沒想要我的命。”

常玉竹和玉瑤都聽懂了是怎麽回事,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別再想了,柏大人。”玉瑤道。見柏康還怔怔地坐著,她繼續勸,“如果小珠真的愛你,他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

聞言,柏康才回過神:“你說的對。”

他並非順著玉瑤的話說,他了解蓮枝,了解蓮枝的脾氣。以蓮枝的性格,只要自己還有半分利用價值,都會忍辱負重哄著自己。怎麽可能把話說得如此絕情,不留後路。

怎麽可能在放狠話的時候,還哭成那樣。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甜了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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