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59）重逢，王女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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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重逢，王女失蹤
北部，容城邊關之處。
九月底，北部已是一片蒼涼景象，護城河都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寒風掠過柏康近日來被吹得有些粗糙的俊朗臉龐，朱紅色官服被風揚起一角，腰間的令牌在黯淡的陽光下泛著溫潤光芒。
長身玉立，氣宇軒昂，與身旁幾個親兵相比，看起來格格不入。
“慢得要死。赫蘭部的使者是算不明白大寧國的時間嗎？這都過了一個時辰了，還不來？”柏康一開口，俊朗瀟灑的形象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倚著身後的馬，吊兒郎當的站著，“不拿咱們當回事？”
“尚書大人，少說兩句吧。”身後的小吏哆哆嗦嗦地回答。
柏康嘁了一聲。
也不怪他忍不住暴脾氣，原定赫蘭部使者進城的日子本是昨天下午。柏康和對方通過書信，帶著自己的人在城門外，從未時等到亥時，都快被吹成河邊的一塊糙石頭了，仍舊不見人影。急忙去信詢問，對方又說路上有事耽擱，明日必會抵達。
這已經是明日了，別說赫蘭部的隊伍，連匹赫蘭部的馬都沒看到。
“來不來？不來我走了。”柏康繼續說，腳底下倒沒動作。禮部小吏們都清楚他是愛瞎說罷了，不可能真把人都丟在這裏。
又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遠處終於有人過來。
還不是赫蘭部的隊伍，而是他們派出去的侍衛。
“大人，有眉目了。”侍衛快步上前，低聲回稟，“赫蘭部的人，昨日便已經抵達城外。”
柏康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侍衛稟報：“他們並非故意拖延，而是……”
“赫蘭部的王女，失蹤了。根據赫蘭部使者的說辭，他們也不清楚王女是在哪裏消失的，進城後一打開車門，就發現王女不見了……”
柏康動作一頓，修長的手指輕撫腰間的令牌。他笑著舔了舔腮：“然後呢？拖到他們猴年馬月把王女找回來，又或者實在找不到了，再尋個假王女應付差事？這種事，我見多了。”
侍衛聲音雖小，柏康卻沒控制音量。周圍眾人都清晰聽到他的話，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柏康臉上笑意不變，周圍眾人卻都有些膽顫，生怕柏康大發雷霆。
過了片刻，柏康卻沒如他們所想怒吼著去找人，而是嘆了口氣：“你去把赫蘭部使者請過來，就說我們的人會幫著找人，讓他們不要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那邊亂轉了。”
嗯？
柏大人沒發火？
柏康交代完，看著侍衛離去，一轉頭，就看到身後的親兵一臉好奇地盯著他，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忍不住在對方腦袋上狠狠一敲：“發火有用嗎？王女在大寧國附近丟了，咱們都脫不了幹系！還楞著幹什麽啊！都準備準備，找人去吧！”
王女失蹤這樣的大事，務必要遮掩下去。柏康交代完下屬，便急忙回城。馬車行駛在官道之上，這個時間街上行人不多，但車夫速度還是有些慢。柏康催促兩聲，沒聽到車夫回答，便打開了車窗。
還沒探出頭去，身側一高頭大馬擦著他們的馬車飛馳而過，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塵土飛揚，柏康來不及回到車裏，被迫吃了一嘴沙子。
周圍人群中傳來驚呼聲，顯然也有百姓被那匹馬撞到了，不知有沒有受傷。
和京城不同，容城民風更為野蠻淳樸，百姓不拘小節。但鬧市縱馬沖撞行人還是不允許的。柏康怒道：“停下！鬧市縱馬，成何體統！”
對方並未回答，通體漆黑入墨的馬匹上，火紅色的身影顯得格外嬌小。若非柏康親眼所見，都不敢相信那樣一個人，竟能駕馭這樣的馬。
那人身量不高，騎得馬看著卻比他的馬還高壯。
柏康喊了兩聲，對方都未回答。他急了，扶著車窗，單手翻出車外，跳下了馬車，跟上對方。他速度比不上馬匹的速度，眼看要與對方拉開距離，他扯下令牌大喊道：“本官乃禮部尚書，前面的人，停下！”
對方的動作一頓，馬匹駐足，但很快，又發了狠似的向前沖去。黑馬向後一尥蹶子，柏康又吃了一嘴土，忍不住嗆得咳嗽兩聲。
再一擡頭，對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倒黴，真是倒黴。
“你為什麽要跟上去呢？”
穆王讓王府府醫前來，為柏康清理手上的傷。他跳車時動作太急，手上蹭掉了一塊皮，除了滲點血，沒什麽大礙。
“我在容城二十來年，還是頭一次見到狂得敢在鬧市撞人的。”柏康冷哼，“等我抓到那小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也可能……不是小子？
那個身影看上去很是纖細，若說是姑娘，也可。柏康只思索一瞬，便又冷笑起來。姑娘又如何？不遵守律法，一樣抓起來。
手心涼涼的，柏康隨意甩了甩手掌，問道：“赫蘭部的使者安排好了嗎？”
“已經下榻驛館了。”禮部郎中元攸說道，“咱們的人和赫蘭部使者交流有些困難，杜侍郎讓我問您，可否讓伊閭部的淳於大人代為翻譯……”
代為翻譯？柏康眉頭一皺，頓時顧不上縱馬之人了：“你們真敢想，誰知道他在中間傳了什麽話。等我過去，我去見他們。”
容城城建不比京中，北海境使者團下榻的驛館也是魚龍混雜，和商隊、旅客同住驛館。在樓下同時撞見雁門而來的商賈和赫蘭部的侍從時，柏康眉心又一次擰起。
這樣的環境，就算把王女找回來，說不定都會再丟一次。
淳於鷹和赫蘭部使者早已等候多時。讓人意外的是，赫蘭部的使者竟然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柏康本來以為她是王女身邊的嬤嬤，直到淳於鷹為他介紹：“這位是赫蘭部的達奚宓使者。”
柏康挑眉。
難道赫蘭部的使者，是王女身邊的人？那她應當最清楚王女消失前的行蹤。
這位達奚使者面對他的眼神，並不驚訝，主動抓住柏康的手狠狠一搖：“這是我們赫蘭部的禮儀。收起你的眼神，寧國使者。”
柏康不明所以，只聽對方道：“我是女人，很意外？”
後面的話，柏康就聽不明白了。北海境三個部族的語言雖有相似，細枝末節卻大為不同。柏康只能聽懂一部分，淳於鷹代為翻譯：“赫蘭部的王，和她們的官員都是女子。”
赫蘭部，是由女子統治的嗎？這樣說來，倒能解釋為什麽赫蘭部如此神秘，大寧國難以探查到有關的情報了。
柏康只驚訝了片刻，便立即行禮：“我無意冒犯使者。我是想……您應是和王女親近之人，應該知曉她失蹤前的行跡，想向您問詢，因而多看了您幾眼。”
他說完，達奚宓的臉反而更冷了：“我不清楚。是因為你們的王想要和親，我們的王女才來到了大寧國。”
這事他也做不了主啊！柏康訕訕一笑，不知該怎麽回答，心裏懊惱自己與赫蘭部使者初次見面便鬧了個不愉快，之後再想議事怕是不輕松。
容城寒冷，天黑得也比京中早。雖是下午，天卻已經有些黑了。更別提近來天氣陰沈，柏康下樓時，只覺得眼前灰蒙蒙一片。
樓梯狹窄，柏康彎著腰下去，無意間撞到正在上樓的人。對方似乎是個姑娘，頭上戴著白紗，裙裝輕盈，穿著打扮有些像剛才的達奚宓，應當是赫蘭部的人。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柏康已經下意識行禮：“無意驚擾姑娘，抱歉。”不知道對方是侍女還是赫蘭部的官員，這樣說準沒錯了。
他說完，又覺得不太對。
這人的身形，好像有點熟悉？柏康想了半天，覺得她的身形和剛才策馬傷人的人有點像。但赫蘭部的使者，來容城第一天，就策馬傷人？
還是得謹慎些，不能傷了兩邦和氣。
黑暗之中，對面少女頭上的金飾閃著光。她似乎有些訝異，凝視著柏康半晌，忽而一笑。
她一直沒說話，柏康不清楚她是不是聽不懂，自己已經道了歉，也不能一直等著，便又行一禮，準備離開。她身邊的少年卻攔住柏康，不讓他走。
“你撞了我們殿……大人！”少年不依不饒，“你不許走！”
這赫蘭部少年竟說得一口流利的大寧國官話？柏康有些驚奇，詢耐著性子詢問，“您是……”
“我們大人是王女身邊的侍女。”少年回答。
柏康看向少年：“那您又是？”
少年回答的很是平靜：“我是王女身邊的侍男。”
行吧。柏康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不能得罪對方。如果他們真的是王女身邊的侍從，這可是尋找王女蹤跡的重大突破口。這麽想著，柏康道：“兩位大人想讓我如何賠罪？”
少年沒有說話。黑暗之中，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之聲。過了一會，少年才道：“我們大人記住你了！待下次，再讓你賠禮道歉來！”
說完，少年讓開路，讓柏康離開了。出了驛館，外面天色仍是黑沈沈一片。
下次，賠禮？
對方真的知道他是誰，記住他的臉了嗎？
柏康心裏疑惑，回身，又看了一眼驛館的大門。
赫蘭部進城兩天，都沒有尋到王女。有可能是赫蘭部故意為之，不願獻出王女，但更大的可能是，王女自己逃跑。
如果是王女不願和親，趁亂逃跑，那她的侍從必定知道她是在哪裏消失的。不管是刻意隱瞞，還是真的不知情，他都要打探一番。
這麽想著，柏康又回到了驛館內。
驛館一樓坐滿了吃飯的旅客，在一眾灰頭土臉，風塵仆仆的男人中，那道純白身影顯得格外突兀，卻足夠耀眼。
柏康看著那道身影，幾乎是呆住了。
他居然有一剎那，覺得……那名侍女很像蓮枝。
瘋了，真是瘋了。蓮枝怎麽可能做女子裝束？就算他平日愛打扮得花裏胡哨的，但從沒穿過裙裝。柏康走近，在對方面前坐下。
對方臉上覆著白紗，又以面簾遮掩，連眼睛都看不真切，只能大約看出那雙眼睛的形狀。似是怕他懷疑，對方比劃了兩下，總之柏康也看不懂。
對方似乎想和他交流，努力比劃著什麽。柏康幾次嘗試看懂，都失敗了。他想起那名懂得大寧國官話的少年，打算去和對方交流，之後三人見面，可以讓少年從中傳話。
柏康起身，準備離去。轉身之時，他餘光瞥見少女的臉，面紗下，明明看不清的眉眼，竟含著幾分笑意。那笑意靈動狡黠，十足十的熟悉。
真的很熟悉。熟悉到讓柏康瞬間警惕起來。但一眨眼，少女又恢覆了懵懂的表情，仿佛他方才看到的只是面紗遮掩下的幻覺。
不對，不對。
這個女的有問題。
柏康頓時不急著走了，又笑著坐下，拿起桌上手寫的菜單，邊說邊比劃著：“姑娘一直沒有吩咐小二來點菜，是不是不清楚大寧國的飲食？我請姑娘一頓飯，如何？”
他靜靜等著，想等對方露出破綻，又或是對方真的無辜，只等那少年來了再交流。柏康笑意不減，兩人僵持片刻，忽然，對方少女的表情變了。
那張看不真切的漂亮臉龐上，懵懂的眼神變得狡黠。對方開口，聲音清亮冷然，是女孩子的聲音。柏康瞬間失望，原來真是個姑娘，不是蓮枝。
再找不到蓮枝，只怕他隨便看到哪個異域人，都覺得像蓮枝了。
“使者真是堅持啊。”少女笑得眉眼彎彎，“既然要賠罪，就要聽我的，可不能按你們寧國的法子來。不如，按我們赫蘭部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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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容城邊關之處。
九月底，北部已是一片蒼涼景象，護城河都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寒風掠過柏康近日來被吹得有些粗糙的俊朗臉龐，朱紅色官服被風揚起一角，腰間的令牌在黯淡的陽光下泛著溫潤光芒。
長身玉立，氣宇軒昂，與身旁幾個親兵相比，看起來格格不入。
“慢得要死。赫蘭部的使者是算不明白大寧國的時間嗎？這都過了一個時辰了，還不來？”柏康一開口，俊朗瀟灑的形象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倚著身後的馬，吊兒郎當的站著，“不拿咱們當回事？”
“尚書大人，少說兩句吧。”身後的小吏哆哆嗦嗦地回答。
柏康嘁了一聲。
也不怪他忍不住暴脾氣，原定赫蘭部使者進城的日子本是昨天下午。柏康和對方通過書信，帶著自己的人在城門外，從未時等到亥時，都快被吹成河邊的一塊糙石頭了，仍舊不見人影。急忙去信詢問，對方又說路上有事耽擱，明日必會抵達。
這已經是明日了，別說赫蘭部的隊伍，連匹赫蘭部的馬都沒看到。
“來不來？不來我走了。”柏康繼續說，腳底下倒沒動作。禮部小吏們都清楚他是愛瞎說罷了，不可能真把人都丟在這裏。
又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遠處終於有人過來。
還不是赫蘭部的隊伍，而是他們派出去的侍衛。
“大人，有眉目了。”侍衛快步上前，低聲回稟，“赫蘭部的人，昨日便已經抵達城外。”
柏康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侍衛稟報：“他們並非故意拖延，而是……”
“赫蘭部的王女，失蹤了。根據赫蘭部使者的說辭，他們也不清楚王女是在哪裏消失的，進城後一打開車門，就發現王女不見了……”
柏康動作一頓，修長的手指輕撫腰間的令牌。他笑著舔了舔腮：“然後呢？拖到他們猴年馬月把王女找回來，又或者實在找不到了，再尋個假王女應付差事？這種事，我見多了。”
侍衛聲音雖小，柏康卻沒控制音量。周圍眾人都清晰聽到他的話，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柏康臉上笑意不變，周圍眾人卻都有些膽顫，生怕柏康大發雷霆。
過了片刻，柏康卻沒如他們所想怒吼著去找人，而是嘆了口氣：“你去把赫蘭部使者請過來，就說我們的人會幫著找人，讓他們不要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那邊亂轉了。”
嗯？
柏大人沒發火？
柏康交代完，看著侍衛離去，一轉頭，就看到身後的親兵一臉好奇地盯著他，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忍不住在對方腦袋上狠狠一敲：“發火有用嗎？王女在大寧國附近丟了，咱們都脫不了幹系！還楞著幹什麽啊！都準備準備，找人去吧！”
王女失蹤這樣的大事，務必要遮掩下去。柏康交代完下屬，便急忙回城。馬車行駛在官道之上，這個時間街上行人不多，但車夫速度還是有些慢。柏康催促兩聲，沒聽到車夫回答，便打開了車窗。
還沒探出頭去，身側一高頭大馬擦著他們的馬車飛馳而過，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塵土飛揚，柏康來不及回到車裏，被迫吃了一嘴沙子。
周圍人群中傳來驚呼聲，顯然也有百姓被那匹馬撞到了，不知有沒有受傷。
和京城不同，容城民風更為野蠻淳樸，百姓不拘小節。但鬧市縱馬沖撞行人還是不允許的。柏康怒道：“停下！鬧市縱馬，成何體統！”
對方並未回答，通體漆黑入墨的馬匹上，火紅色的身影顯得格外嬌小。若非柏康親眼所見，都不敢相信那樣一個人，竟能駕馭這樣的馬。
那人身量不高，騎得馬看著卻比他的馬還高壯。
柏康喊了兩聲，對方都未回答。他急了，扶著車窗，單手翻出車外，跳下了馬車，跟上對方。他速度比不上馬匹的速度，眼看要與對方拉開距離，他扯下令牌大喊道：“本官乃禮部尚書，前面的人，停下！”
對方的動作一頓，馬匹駐足，但很快，又發了狠似的向前沖去。黑馬向後一尥蹶子，柏康又吃了一嘴土，忍不住嗆得咳嗽兩聲。
再一擡頭，對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倒黴，真是倒黴。
“你為什麽要跟上去呢？”
穆王讓王府府醫前來，為柏康清理手上的傷。他跳車時動作太急，手上蹭掉了一塊皮，除了滲點血，沒什麽大礙。
“我在容城二十來年，還是頭一次見到狂得敢在鬧市撞人的。”柏康冷哼，“等我抓到那小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也可能……不是小子？
那個身影看上去很是纖細，若說是姑娘，也可。柏康只思索一瞬，便又冷笑起來。姑娘又如何？不遵守律法，一樣抓起來。
手心涼涼的，柏康隨意甩了甩手掌，問道：“赫蘭部的使者安排好了嗎？”
“已經下榻驛館了。”禮部郎中元攸說道，“咱們的人和赫蘭部使者交流有些困難，杜侍郎讓我問您，可否讓伊閭部的淳於大人代為翻譯……”
代為翻譯？柏康眉頭一皺，頓時顧不上縱馬之人了：“你們真敢想，誰知道他在中間傳了什麽話。等我過去，我去見他們。”
容城城建不比京中，北海境使者團下榻的驛館也是魚龍混雜，和商隊、旅客同住驛館。在樓下同時撞見雁門而來的商賈和赫蘭部的侍從時，柏康眉心又一次擰起。
這樣的環境，就算把王女找回來，說不定都會再丟一次。
淳於鷹和赫蘭部使者早已等候多時。讓人意外的是，赫蘭部的使者竟然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柏康本來以為她是王女身邊的嬤嬤，直到淳於鷹為他介紹：“這位是赫蘭部的達奚宓使者。”
柏康挑眉。
難道赫蘭部的使者，是王女身邊的人？那她應當最清楚王女消失前的行蹤。
這位達奚使者面對他的眼神，並不驚訝，主動抓住柏康的手狠狠一搖：“這是我們赫蘭部的禮儀。收起你的眼神，寧國使者。”
柏康不明所以，只聽對方道：“我是女人，很意外？”
後面的話，柏康就聽不明白了。北海境三個部族的語言雖有相似，細枝末節卻大為不同。柏康只能聽懂一部分，淳於鷹代為翻譯：“赫蘭部的王，和她們的官員都是女子。”
赫蘭部，是由女子統治的嗎？這樣說來，倒能解釋為什麽赫蘭部如此神秘，大寧國難以探查到有關的情報了。
柏康只驚訝了片刻，便立即行禮：“我無意冒犯使者。我是想……您應是和王女親近之人，應該知曉她失蹤前的行跡，想向您問詢，因而多看了您幾眼。”
他說完，達奚宓的臉反而更冷了：“我不清楚。是因為你們的王想要和親，我們的王女才來到了大寧國。”
這事他也做不了主啊！柏康訕訕一笑，不知該怎麽回答，心裏懊惱自己與赫蘭部使者初次見面便鬧了個不愉快，之後再想議事怕是不輕松。
容城寒冷，天黑得也比京中早。雖是下午，天卻已經有些黑了。更別提近來天氣陰沈，柏康下樓時，只覺得眼前灰蒙蒙一片。
樓梯狹窄，柏康彎著腰下去，無意間撞到正在上樓的人。對方似乎是個姑娘，頭上戴著白紗，裙裝輕盈，穿著打扮有些像剛才的達奚宓，應當是赫蘭部的人。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柏康已經下意識行禮：“無意驚擾姑娘，抱歉。”不知道對方是侍女還是赫蘭部的官員，這樣說準沒錯了。
他說完，又覺得不太對。
這人的身形，好像有點熟悉？柏康想了半天，覺得她的身形和剛才策馬傷人的人有點像。但赫蘭部的使者，來容城第一天，就策馬傷人？
還是得謹慎些，不能傷了兩邦和氣。
黑暗之中，對面少女頭上的金飾閃著光。她似乎有些訝異，凝視著柏康半晌，忽而一笑。
她一直沒說話，柏康不清楚她是不是聽不懂，自己已經道了歉，也不能一直等著，便又行一禮，準備離開。她身邊的少年卻攔住柏康，不讓他走。
“你撞了我們殿……大人！”少年不依不饒，“你不許走！”
這赫蘭部少年竟說得一口流利的大寧國官話？柏康有些驚奇，詢耐著性子詢問，“您是……”
“我們大人是王女身邊的侍女。”少年回答。
柏康看向少年：“那您又是？”
少年回答的很是平靜：“我是王女身邊的侍男。”
行吧。柏康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不能得罪對方。如果他們真的是王女身邊的侍從，這可是尋找王女蹤跡的重大突破口。這麽想著，柏康道：“兩位大人想讓我如何賠罪？”
少年沒有說話。黑暗之中，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之聲。過了一會，少年才道：“我們大人記住你了！待下次，再讓你賠禮道歉來！”
說完，少年讓開路，讓柏康離開了。出了驛館，外面天色仍是黑沈沈一片。
下次，賠禮？
對方真的知道他是誰，記住他的臉了嗎？
柏康心裏疑惑，回身，又看了一眼驛館的大門。
赫蘭部進城兩天，都沒有尋到王女。有可能是赫蘭部故意為之，不願獻出王女，但更大的可能是，王女自己逃跑。
如果是王女不願和親，趁亂逃跑，那她的侍從必定知道她是在哪裏消失的。不管是刻意隱瞞，還是真的不知情，他都要打探一番。
這麽想著，柏康又回到了驛館內。
驛館一樓坐滿了吃飯的旅客，在一眾灰頭土臉，風塵仆仆的男人中，那道純白身影顯得格外突兀，卻足夠耀眼。
柏康看著那道身影，幾乎是呆住了。
他居然有一剎那，覺得……那名侍女很像蓮枝。
瘋了，真是瘋了。蓮枝怎麽可能做女子裝束？就算他平日愛打扮得花裏胡哨的，但從沒穿過裙裝。柏康走近，在對方面前坐下。
對方臉上覆著白紗，又以面簾遮掩，連眼睛都看不真切，只能大約看出那雙眼睛的形狀。似是怕他懷疑，對方比劃了兩下，總之柏康也看不懂。
對方似乎想和他交流，努力比劃著什麽。柏康幾次嘗試看懂，都失敗了。他想起那名懂得大寧國官話的少年，打算去和對方交流，之後三人見面，可以讓少年從中傳話。
柏康起身，準備離去。轉身之時，他餘光瞥見少女的臉，面紗下，明明看不清的眉眼，竟含著幾分笑意。那笑意靈動狡黠，十足十的熟悉。
真的很熟悉。熟悉到讓柏康瞬間警惕起來。但一眨眼，少女又恢覆了懵懂的表情，仿佛他方才看到的只是面紗遮掩下的幻覺。
不對，不對。
這個女的有問題。
柏康頓時不急著走了，又笑著坐下，拿起桌上手寫的菜單，邊說邊比劃著：“姑娘一直沒有吩咐小二來點菜，是不是不清楚大寧國的飲食？我請姑娘一頓飯，如何？”
他靜靜等著，想等對方露出破綻，又或是對方真的無辜，只等那少年來了再交流。柏康笑意不減，兩人僵持片刻，忽然，對方少女的表情變了。
那張看不真切的漂亮臉龐上，懵懂的眼神變得狡黠。對方開口，聲音清亮冷然，是女孩子的聲音。柏康瞬間失望，原來真是個姑娘，不是蓮枝。
再找不到蓮枝，只怕他隨便看到哪個異域人，都覺得像蓮枝了。
“使者真是堅持啊。”少女笑得眉眼彎彎，“既然要賠罪，就要聽我的，可不能按你們寧國的法子來。不如，按我們赫蘭部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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