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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哥哥真厲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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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哥哥真厲害哦”

“姑娘請說。”柏康低頭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少女撇撇嘴,從桌下搬上來一只大酒壇,倒了滿滿一海碗酒,遞過去。

原來只是喝酒。柏康松了口氣,看著對面少女模糊不清的臉,忽然覺得對方親和起來。他單手舉起碗,將酒一飲而盡。少女笑了一聲,又將酒滿上,默默看著柏康。

她知道,柏康肯定不會拒絕。

就這麽喝了七大碗,柏康終於忍不住看向見底的酒壇:“姑娘還不滿意?”

少女臉上的笑已經維持不住。

怎麽回事,柏康怎麽還不醉倒?

她盯著柏康發紅卻並未染上絲毫醉意的臉,氣得直跳腳,一拍桌子站起來。

“還我!”她伸出手。

柏康盯著那只手,不語。少女又問了一次,柏康才道:“什麽?”

“酒錢啊!”少女怒罵,“你這人,喝了我的酒還不想給錢嗎?那——麽一大壇酒,你一個人全都喝了!”

還挺會倒打一耙的。少女的聲音清亮,又足夠大,旁邊兩桌人已經看過來。柏康深深看她一眼,拿出荷包。

對方扯了張銀票,又瞪他一眼便跑了。前來找人的禮部郎中元攸正巧看到,柏康呆坐在原地,死死凝視著離去的赫蘭部姑娘,頓時大驚失色:“大人!”

柏康擰眉轉頭。

“就算嫂夫人病了,您也不能在外邊看人家姑娘啊!這可是您自己說的啊!”元攸提醒道。自從蓮枝失蹤,柏康便稱蓮枝病重,近來一直在別院養病。

雖然除了丞相夫人和盼著蓮枝早點死的太後,也沒有其他人關心他的家事。

柏康黑了臉:“去你的。什麽事,說。”

“是這樣的。我們在城樓處抓到一支北海境商隊。”元攸道。

容城位於大寧國最北部,每日進出的商隊多了去了。柏康正要罵他,元攸飛快道:“其中一個男人,和您畫像上那人很像……”

話音未落,柏康頓時來了精神,急忙站起來:“走!”

禮部大多數官員並未見過蓮枝真容。只在參加婚宴那天見過對方蓋著蓋頭的模樣。但他和其他幾位同僚也好奇過,畫像上的人容貌秀美,除了模樣有點像江庸外,身段也有點像柏康的夫人?

那隊商販被扣押在城門處,商隊隊長正用含糊不清,夾雜著北海境語的話跟城門衛交流。禮部郎中指著其中一名身著布衣,罩著面紗的人:“喏。就是那個。”

柏康看過去。對方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也望了過來。

眼睛的確很像。但現在的柏康,已經不是那個沒有認出蓮枝和陳鳳蓮的柏康了。

“不是他。”柏康道。眼睛很像,個頭也挺像,蓮枝個子也不高……

突然,他瞇起眼,仔細打量對方。對方不甘示弱,用冷冽的視線回望。視線交匯的一瞬,他猛地撇過頭。

“把人放了。”柏康吩咐,“那人應該是個女的。”

“啊?”元攸一楞。

“她的骨架不像是男人。”柏康習武,對方又穿著簡單輕便的裝束,通過身形,他能輕松分辨出對方的性別。

扮得倒是像,乍一瞧也分不出性別。

“元攸你說,剛才驛館那個人,會不會是男扮女裝?”柏康問。

元攸又啊了一聲。他不知柏康這話從何而來:“大人,我沒仔細瞧。”

剛才那人,給柏康的感覺,實在像蓮枝。

他和蓮枝相識多年,對方的一顰一笑,他都印象深刻。更別提他們有過那樣親密的關系,蓮枝的身體,他也記得……總之,那人,很像蓮枝。

連手掌都有些像。

柏康讓人盤問了一下商隊人的信息,就把人放行了。元攸和城門衛交流過後,興沖沖回來;“大人,您真說準了。那人是個女孩,名叫玉瑤。”

玉瑤?

不怎麽像北海境人的名字。

赫蘭部王女仍舊沒有蹤跡。一日過去,容城附近尋不到人影,他們覺得現下只有兩種可能——王女藏在容城城內,或是自己逃回赫蘭部去了。

後者可能性微乎其微,回赫蘭部路途遙遠,且極容易被熟悉路線的使者團找到。穆王下令,暫時封鎖城門,在城中大力尋人,同時派人去城外通往其他城池的官道,等著截獲可疑人員。

柏康又去了驛館幾次。他本就想見那兩名少年少女,現在懷疑對方可能是蓮枝,更要想盡辦法見到人。

想想也是,蓮枝什麽事做不出來,假扮女子混在赫蘭部隊伍裏也不稀奇。

他每每去驛館請求拜見,得到的答覆都是,兩位去容城的坊市玩去了。提起兩人行蹤時,達奚宓的表情很是平靜,並無責怪兩人之意。

這就更怪了。她家王女丟了,那倆人不急著找人,還有心情去玩?達奚宓的態度更奇怪,居然不生氣,別是清楚對方身份有異吧。

一有空閑時間,柏康便去驛館附近蹲守。可苦等數日,都沒再見過人,仿佛那少女只是為了訛他那幾兩酒錢的。又一晚悻悻而歸,柏康回了許久未回去過的柏府。

他已有好幾年未曾回過家了。

柏府一切如舊,並沒有因他這個大少爺離家幾年就有所生疏,也沒有因為他的身份水漲船高,便格外惶恐。柏父這些日子一直在軍中,府裏除了幾個弟弟妹妹們,就只有主母夫人。

柏康前去拜見。聽聞他回來,柏夫人措手不及,臨時張羅著讓人備席,還要把正在私塾的幾個孩子叫回來。

“一切從簡就好,我還有公務,母親不必麻煩的。”柏康擺擺手。柏夫人聽了,尷尬地哦了兩聲。

一時無言。

氣氛凝滯,柏夫人又問了幾句柏康的近況。就這麽寒暄幾句,柏康見天色不早了,起身準備離開:“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等有機會,再來拜見母親。”

說完,柏康轉身離去。正要推門出去時,柏夫人突然站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柏康!”

柏康一楞。

“柏康。”柏夫人斟酌著語句,“你的事,我原不該多置喙的。柏康,我雖不是你的生母,但你在京城,若是有難處,也可以和母親說。”

“我雖幫不上你的忙,但聽一聽,也是可以的。”柏夫人說完,見柏康沒回頭,不安地搓搓繡帕,“我知道,你對我們心有芥蒂,但是……”

她沒說完,柏康又笑著回頭,在她身邊重新坐下:“母親哪裏的話?您關照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在京中真的一切都好,上次小福小健他們去京城,也都瞧見了。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對,等有機會,一定接您和父親去我府上小住。”

聽到“等有機會”四個字,柏夫人又搓了搓帕子。

“你是個好孩子。”柏夫人笑得局促,“我們只怕京城刀光劍影,你在那裏會不安全。怕你會像剛到京城那一年一樣……”

“母親多慮了。”柏康的笑容淡了幾分。

想走。

更想走了。

柏康心裏大聲嘆氣,怕驚到柏夫人,只能又陪她說了會話。臨走之時,柏夫人終於提起今日她最想問的一件事:“柏康。你那位妻子,什麽時候能領回家來?”

“下次回來,我一定帶著他。”柏康自己心裏都拿不準能不能把蓮枝找回來。柏夫人哦了一聲:“聽說他是個異族人,是個伶人?柏康,你喜歡異族人也沒什麽,但男孩終究不夠可心,還是找個姑娘陪你好啊。我認識幾位夫人,家中有適齡的姑娘,和咱們家也匹配……”

“我的婚事是聖上親賜,怎能另娶?母親既然提醒我謹慎,自己也該慎言才是。”一提這話,柏康不耐地擺擺手。

柏夫人臉色一白,囁喏道:“你說得對。如果你一定要娶異族姑娘的話,最近那位也可以。”

“都說了不能再娶……”柏康臉上的表情已經要維持不住了,“什麽那位?”

“最近你不是頻頻去驛館找一位北海境姑娘嗎?”柏夫人怕自己說錯話,一副要嚇哭的模樣。

北海境姑娘,什麽鬼東西。

是說那個王女侍女?老天爺,誰在亂傳話。

柏康頓時待不下去了,匆匆告退,離開了柏府。他特意選了繞路走,從鬧市回去,可以去私塾看一眼弟弟妹妹。兩名侍從和兩名禮部郎中跟在後面,偷偷仰望柏康的背影。

柏大人好像生氣了。不對啊,回家一趟,怎麽還回出氣了呢?

“前面是不是……”

“大人恕罪!”

柏康剛要問他們前面是不是有人紮堆圍觀什麽,聽到這話,平靜轉頭:“什麽?”

兩人戰戰兢兢看他。

“幹什麽了,說吧,我不生氣。”柏康臉上沒什麽表情。

幾人對視,把近來大家猜測柏康總去驛館找人的原因。再聽到這個話題,柏康心裏已經沒什麽脾氣了,想說自己的確是為了打聽王女下落,又怕越描越黑。

“若是打聽行蹤,大人大可拜托淳於使者和達奚使者。她們二人是北海境侍從,不聽咱們的話,還敢不聽兩位使者的?”元攸一語道破柏康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您如此大費周章,我們都猜,您是為了那位姑娘去的。”

他們沒說錯。柏康在心底承認。

他總覺得,那個姑娘,是蓮枝。

盡管很荒謬,但只要有一點可能,他也要追去。

他不能再把蓮枝放走了。

柏康沒承認,卻也沒反駁。前面的人群鬧哄哄的,柏康上前,發現是地上趴著只小土狗。旁邊,兩個老漢爭執不休,中間還有個姑娘,正在大聲勸架。

不能多管閑事了。自己幾次都是折在多管閑事上?柏康正要走,看清姑娘的裝束,又走了回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找了數日的人,就在這。

隔著人群,少女也感受到柏康的目光。她裝作沒發現,依然在大喊。少女的官話似乎不太好,說得急了,手舞足蹈的。

柏康在旁邊聽了一會,聽出來是這兩名老漢都說狗是自己家的,而那狗對兩人都有反應。在容城,幾乎每個百姓家都會養條狗看家,對於容城人來說,狗跟孩子似的。柏康正要上前幫忙,只聽少女跺跺腳,大聲道:“我有辦法!”

她嗓門驚人的大,周圍鬧哄哄的人瞬間安靜了。少女道:“可以看它吃誰給的東西。”

“丫頭是不是沒養過犬?”旁邊的大娘搖頭,“這狗給什麽吃什麽,這法子不成。”

少女不語,拿出一點碎餑餑,只管讓兩名老漢接過去餵給小狗。奇的是,同樣的東西,小狗只吃左邊那老漢手裏的。見分出誰是主人,旁邊的人也不再圍觀。老漢千恩萬謝,想給少女答謝。少女擺擺手,指著自己的嘴巴飛速往後逃。

還沒跑遠,一只青筋虬結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只手掌都包裹住。少女仰頭,柏康就站在她身後。

她抿著唇。柏康問她:“官話不是說的很好嗎?”

少女還不語,柏康也不急,狐疑地盯著對方的眼睛。雖然她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但真的,很像蓮枝。

就像他能輕松分出那些與陳鳳蓮相似的人和陳鳳蓮的區別一樣。他也能分出其他人和蓮枝的區別。

兩人對峙而立,誰都沒有動作。突然,柏康伸向對方的面紗,就要掀開。少女的動作比他快一步,將面紗往下拽了拽。柏康視線下移,正要去搶,突然看清少女身上的裙裝。

鬥篷下露著小臂和小腿,是很多北海境小女孩的打扮,看在柏康眼裏,就跟沒穿似的。他一下子收回手捂住眼睛:“成何體統!”

就知道柏康的反應,他才特意穿成這樣的。

少女狡黠一笑:“剛才,哥哥是不是要去幫忙?哥哥好熱心啊。”

哥哥?聽到這個稱呼,柏康皺眉,手還沒放下來:“你知道狗是誰的,為何不直接解釋?”

他剛才註意到,那兩名老漢袖口沾染的毛發顏色不同,明顯右邊那名老漢家養的是黑狗,不是這一只。至於碎餑餑裏有什麽,只要對人無害,柏康不會去管。

眼看少女悄悄後退,明顯要跑,柏康也顧不上什麽了,用力抓住她。周圍人潮散去,只有一個小攤在距他們不遠處。少女掙紮兩下,發現跑不開,突然踮腳湊到柏康耳邊:“看出來了?那裏可是摻著我赫蘭部的奇藥呢。哥哥真厲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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