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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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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艾利爾扭了扭頭,似乎察覺到母親的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

“放開他,放開他!”

聽著母親的呼喊,艾利爾猶豫著松了手。

“阿棲,阿棲,你沒事吧,別嚇我……”

從來都沒有想過林阮還會為自己哭泣,顧棲白簡直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輪回前的美好幻想。

他被林阮扶著靠在冰冷的墻面上,花莖上的小刺紮到他的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就連摸一摸林阮的臉的力氣都沒有,還是省省用來說話吧,他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聲音就像漏風的樂器,嘶啞難聽。

“別哭,我不疼的。”

顧棲白清楚地感覺到靈魂在脫離,眼睛流出的紅紅的,像是被擠壓出來的血,又像是眼淚。

他的視線從林阮的身上滑到後邊恐怖的怪物,模糊掉不合理的一切,轉而又回到林阮的身上,聽他的抽噎,看他哭得傷心欲絕,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咳咳……我就知道,阮阮怎麽會不愛我。”

“阮阮,我之前騙你,是因為我需要錢,你知道我的出身不好,你願意體諒我,包容我,我卻像個傻子一樣不知滿足,不懂得你的珍貴。”

“能不能,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原諒我曾經做的一切。”

“對不起,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讓你原諒我。”

原主泣不成聲:“阿棲,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只是不理解,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對我……可是,哪怕你這樣對我,我也還是愛著你,你不要睡著,我現在就去打救護車電話,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原主滿手血地拿起桌上的電話,一邊擔憂,一邊又害怕怪物,他知道這個怪物是神秘人創造出來的,撥動電話的同時也在識海裏和神秘人溝通。

耀眼的靈魂此刻就像外面熾熱的太陽,炙烤著他的每一寸。

“救救他!為什麽要殺阿棲,身體是我的,罪也是我的,你有什麽不滿,也不應該沖他,沖我來!”

他鼓起勇氣,第一次睜開眼,直視無法看清的太陽,虛無空間為這擲地有聲的質問也震了震。

林阮給艾利爾傳遞訊息,安撫他因和母親驟然斷聯的焦躁不安,聽到原主這麽問,才分了點心到他身上。

在這裏,他依舊是胖嘟嘟的樣子,面容像個發面饅頭,精致美麗的五官也跟著膨脹,變得油膩不堪。

就是這樣一個醜陋軟弱,向來不敢和他發生半點爭執的家夥,在今天,突然就搶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你想救他?”

林阮往前走了兩步,原主也跟著後退了兩步,情愛叫他一時沖破了恐懼。

他的意志向來不堅定,唯獨在顧棲白身上堅持許久。

林阮註意到灰蒙蒙的天似乎有一角撕開了厚重的雲幕,有光要進來了。

“我可以讓你救他,但是,你們兩個人只能有一個存活。”

“他活下去,我吞噬你的靈魂,你的身體也將完完全全歸我所有。”

“倘若你選擇自己,過段時間我就離開你的身體,把富裕無憂的人生也給你。”

原主一楞,似乎從純潔耀眼的太陽上看到了星星點點的黑色耀斑。

救愛人,還是自己。

林阮叫他想清楚再說。

“你死了,我就會完全代替你,接手你的人生,但你的朋友,親人,愛人都對此毫無知曉,他們會把我當成是你,接納我,愛我,追求我,你曾經擁有的一切都變成我的東西。”

“你死在昏暗的角落裏,你的犧牲無人歌頌,你的愛人愛的也不是你。”

“林阮,想好了,再告訴我答案。”

避免他著急,林阮還叫艾利爾照顧起顧棲白,從房間裏搜到點藥物給他臨時治療。

艾利爾處理傷口的經驗豐富,在顧棲白驚恐的目光中,不耐煩地給他止血。

原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神秘人的光就像大雨從空中灑落而下,讓他感到難受。

他離開空間,回到現實,知道怪物不會傷害他,他眼下也不害怕了,走到顧棲白的身邊,同為人類的面孔帶給顧棲白不少的安慰。

原主凝視著顧棲白,替他解開脖子上的絲綢。

“阿棲,我瘦下來之前,你有喜歡過我嗎?”

顧棲白抓緊林阮的衣角,心裏沒來由的很慌,他把絲綢牢牢抓住,兩人各抓一頭。

“之前沒有。”

“我是……”

不等他說出口,手指已經按住了他的嘴。

“好,我知道了。”

原主淚水不爭氣地又來了,口鼻裏都是粘液,他要呼吸,只能張開嘴,帶著顫抖的氣息過肺。

他閉上眼,在顧棲白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謝謝你曾經,說我很好看。”

虛無空間。

林阮聽到他的選擇,歪了歪頭。

“你選擇好了?”

原主點頭,赤忱的愛戀讓他精疲力盡,再怎麽自欺欺人,在聽到顧棲白的答案時,也終於騙不下去,他這顆野草,已經在日覆一日的生活疲憊和打擊中慢慢磨滅了生機。

懷著隱秘的性取向,艱難地討生活,是顧棲白的出現,讓他沈悶枯燥的生活有了色彩。

兩人的出身相似,這種同類的錯覺,讓他主動承擔了兩人的生活重量,肩膀越來越重,另一端的顧棲白越來越明亮。

他聽到顧棲白給神秘人的表白,知道他現在擁有了曾經擠在一張小床上夜話時渴求的名利地位,他還有光明的前途,至於自己,精疲力盡,已經無力對抗外界種種,軟弱的他選擇逃避才是一點都不奇怪。

原主跪倒在地,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揚起頭顱,周身蒙上了一層溫熱、稠厚的光幕。

“為什麽?”林阮俯視著他,“他愛的又不是你。”

遲遲沒有等到頭顱落地,原主按耐不住,他已經準備好了死亡,請不要動搖,也不要給他後悔的機會。

他睜開眼睛,終於在光暈中看清了神秘人的長相。

有瞬間的恍惚,心頭那點不甘也被徹底粉碎。

這樣的人,他拿什麽爭啊?

原主抱住神秘人的腰身,腦袋貼在腹部,肉//體溫柔的親密接觸讓他仿佛回到了母親的子宮。

舒適、安全、無人拋棄。

“請殺掉我吧。”

……

林阮重新睜開眼睛,身旁的顧棲白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艾利爾的觸手正一左一右綁住他的手腳,只要林阮同意,他就跟撕肉片一樣把人撕成兩半。

“艾利爾,不能吃。”

“mother……”委屈巴巴的艾利爾逐漸萎縮成巴掌大小的團子,蹲在墻角後面。

“乖乖。”

捧在懷裏愛撫,林阮悄聲給艾利爾說了什麽,黑乎乎的身體忽然一閃一閃地紅,觸感依舊冰涼。

*

“多出粉碎性骨折,臟器受損,還有……”

站在窗邊的幹練女人仔仔細細聽完醫生的匯報,當聽到生命無虞後緊鎖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她冷眼看著樓下上車的男人,戴著戒指的手輕輕在空中點了點,“我弟弟這麽嚴重,那個男人倒是一點事沒有。”

她倒是想把人扣下來。

斜了一眼站在林阮身邊的兩個男人,顧敘寧冷哼一聲。

“林先生。”

兩個保鏢都是顧敘珩從退役的人裏面精心給他挑選的,其中還有一個聽說執行過秘密任務,身體素質杠杠硬。

等林阮上車正要閉眼休息時,顧敘珩的電話才打過來。

簡單寒暄和交代幾句,聽出林阮的疲憊,顧敘珩很快就掛斷了。

這一次的事情太詭異,兩人好端端在家,一個毫發無傷,一個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至今都還躺在ICU裏深度昏迷,要不是區區人類實在沒有辦法做到那些恐怖的傷痕,外加上顧敘珩保著他,他早就被抓起來了。

顧棲白生命垂危的消息沒有瞞多久,顧老爺子很快就知道了。

老來終於找到了小兒子,心裏是倍加疼惜,親眼見到人躺在醫院裏,差點沒跟著一起進去。

“是誰?到底是誰做的!”

顧老爺子退休多年,手頭的權利家產分的分,卸任的卸任,但底蘊深厚的人脈還在,沒過幾天,林阮就被顧老爺子的人請了過來。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脾氣火爆,修身養性多年,在一句話都不說的林阮面前,差點破了功,手頭的拐杖撞擊地面,發出誇張節奏紊亂的敲擊聲。

“你老實交代,只要給出一點兇手的線索,一條一百萬!”

“說話!”

茶杯從林阮的身邊飛過,狠狠砸在墻壁上,碎掉的瓷片零零散散在地上呈蜘蛛網樣散開。

一枚反射的瓷片劃破了林阮的臉頰,血液像一座倒立的大山,從傷口裏流下。

被當做配飾呆在林阮肩膀上的小黑球頓時鼓了起來。

“不要以為有敘珩護著你,我不敢對你做什麽,告訴你林阮,我今天就是把你在這裏處決了,也不會有人能救得了你!”

顧老爺子說話的同時還從警衛員的腰間把槍拔了出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般朝天空開了三槍。

砰砰砰——

子彈殼清晰掉在腳步滑到魚池裏。

林阮低著頭,擦幹凈臉上的血,把血跡遞到小黑團的嘴邊,讓他慢慢舔舐。

“我可以告訴您一點消息。”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磨性子差不多了,林阮開口,“您老應該認識林祈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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