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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這場入宮面聖的召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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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這場入宮面聖的召見,原……

相隔一扇屏風, 穆嬪用一種悲憫的目光看著裴令之。

她一個字也沒有說,但她的眼神已經呈現出了所有情緒,絲毫不加掩飾。

——你完了。

轎子停住, 裴令之對屏風後的身影頷首致謝, 走下軟轎。

身後的轎子裏,穆嬪從屏風後探出頭來,望向裴令之離去的方向,受驚般地縮回了腦袋。

“快走。”她吩咐。

眼前的宮殿高大巍峨,飛檐上還積有厚厚的、未化的雪, 看上去就像一個白了頭發的巨人。

兩排宮人自然而然跟在裴令之的身後, 又在高高的殿階前駐足。

裴令之輕提衣角,走上殿階,來到門外, 恭敬而平靜地垂下眼, 直到那扇緊閉的殿門打開,一名內官走了出來,和聲道:“聖上傳公子入內覲見, 請吧。”

踏入殿門的瞬間,裴令之覺得有些冷。

並不是因為殿內當真很冷,而是因為殿內透著一種孤冷清寂的意味,就連值守在內的宮人們也顯得平淡至極,毫不起眼,就像一張又一張白紙。

白紙當然不可能難看, 但更沒辦法評價一句好看。

說得直白些, 就是很沒意思,很沒生機。

天光暗淡,宮殿空曠幽深, 大殿正中點著很多燈燭,禦階高處的禦座上空空蕩蕩。

那裏沒有人。

如果裴令之擡頭看上一眼,並且能夠看清的話,他可能會意識到些許怪異,但面聖不能直視天顏,這是見駕的禮儀。於是他只能適時溫順地垂下眼,以一種恭謹的態度立在大殿中央,只等禦前侍從說出見駕二字,便要叩首行禮。

那名引他入殿的內官站住腳步,拍了拍手。

腳步聲響,六名內侍相繼走來,其中三人端著三只托盤,三人跟隨在後,隊伍最前方是一名圓臉的中年人。

正是蘇惠。

蘇惠看向裴令之,笑了笑。

一路同行,總有些香火情。

然後他神情肅穆道:“公子,您選一樣吧。”

三名內侍手中的托盤同時被揭開。

一條白綾。

一只酒壺。

一把短刀。

白綾在燈燭下顯得很柔和,酒壺半透明的壺身中蕩漾著清波,短刀的鋒刃寒光閃爍。

它們占據了裴令之的全部視野。

耳畔傳來蘇惠嘆息的聲音:“公子,請您擇選吧。”

.

景昭端坐案邊,長發委地,手不停揮,朱砂淋漓滴落,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又一道朱紅痕跡。

奏折堆成小山,一場大雪來得快去得也快,帶來的麻煩卻無窮無盡。

張、王二位屬官跪坐下首,不斷分揀出重要奏折,恭恭敬敬呈遞上去,另兩名女官侍立在旁,將批好的奏折晾幹分類,預備發還有司。

皇帝從不是宵衣旰食日以繼夜的勤政君王,奏折向來只撿最要緊、舉足輕重的那部分過目,餘下的自有諸丞相檢閱呈遞,偏偏這幾日大雪,奏折部分積壓,皇帝索性命人送到景昭手裏,要她親自處置。

這當然是極大的榮耀,景昭不能說半個不字。

咬牙批完半人高的奏折,景昭手都木了,聽得殿外有人求見,第一反應就是讓他們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半個也不見。

然而不能不見。

來的是禮部主事錢策,錢主事小心翼翼捧著今年祭祀文宣皇後的文書入殿,請景昭先掌一掌眼。

事關母親的祭祀,景昭自然上心。

她勉強打起精神,仔細過目,指出幾個顯然是刻意留給她來點破的細枝末節,合上文書道:“錢主事費心了。”

錢主事受寵若驚,連道不敢:“這是臣的分內之責,能得殿下擡愛,禮部 上下同感歡欣——只是還有一事,懇請殿下指點迷津。”

這份姿態未免也擺的太過謙卑了些。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這兩句話某種意義上是同一個意思。

景昭頷首:“說吧。”

錢主事滿臉猶疑,倒有九成九是真的,他一咬牙,冒著汗道:“殿下,是關於南陵那……那件事的。”

剎那間,景昭輕輕叩著桌面的手指頓住。

她一直含著似有若無的淡笑,此刻迅速凝結在臉上,但皇太女的養氣功夫畢竟登峰造極,只有片刻的失態,快到錢主事甚至來不及看清,就又消失了。

錢主事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情急之下想說些什麽打破尷尬,然而他本就不是能說會道的性格,否則這個燙手山芋也不會被塞到他手裏,一著急更是滿頭冒汗,半個字也想不出來。

無視錢主事額間豆大的汗珠,景昭輕飄飄吐出四個字:“押後再議。”

她的興致算是全部敗光了,順手撂下文書。

見皇太女意興闌珊,宮女連忙將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禮部主事請了出去。

殿內屬官們飛速翻閱奏折的聲音靜止了,一男一女兩名屬官臉色都在極度緊張中漲得通紅,彼此偷偷瞟著對方,似乎想從同僚身上汲取一點勇氣。

如果不是他們的坐立不安太過明顯,不知道的還以為正在含羞帶怯的相親。

景昭出神片刻,忽的放下筆,開口時聲音如常:“什麽時辰了。”

宮人急忙答了。

“芳時呢?”

“回殿下,穆嬪娘娘入宮去幫著籌備宮宴了。”

“腳好了?”景昭道,“胡鬧。”

她微嗔一句,也並不見如何惱怒,又道:“裴郎君呢?”

宮人連忙道:“回殿下,奴婢們一直派人在宮裏守著。”

守著有什麽用?

景昭搖了搖頭:“備輦。”

話到唇邊,她又改了主意。

她一手托腮,思索片刻,最終搖了搖頭,說:“算了。”

.

“公子。”

蘇惠的聲音就像催命符,輕飄飄地飄過來:“您這是抗旨。”

大殿裏只有這催命般的聲音飄蕩,如果此刻大逆不道地舉目四望,殿內盡是紙糊泥塑般面無表情的宮人內官,身周是燃起地龍都無法驅散的刻骨幽冷,而禦座上那位是天威難測陰晴不定的至尊帝王。

一切仿佛都走到了絕境。

這場入宮面聖的召見,原來只是一個陷阱。

天子看重儲君無微不至,自然要未雨綢繆抹除掉一切可能影響儲君心神的威脅。

裴令之垂眸,望見自己的袖擺依然保持著極度的穩定,沒有絲毫顫抖,仿佛到了這步田地,內心依舊不起波瀾。

那名引路的內官誠懇道:“公子,這是聖上最後一點慈悲。看在太女殿下憐惜你的份上,為公子保留一點體面,如果弄得太難看,未免與公子的盛名不相符。”

裴令之忽的擡手,似是要去取面前那把短刃。

蘇惠不動聲色掩住眼底的遺憾。

下一刻,咣當!

裴令之擡手掀翻了面前的托盤,短刀當啷落下,尚在空中便被裴令之一手撈住,幹脆利落拔刀出鞘,內侍齊齊後退一步。

唯有那名內官毫無畏懼,沈聲道:“放肆,禦前懷刃,罪無可赦,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裴令之擡首,厲聲喝道:“我奉聖命覲見,奉太女之命入宮,若要賜死我,除非明旨頒發、玉印俱全;或是天子口諭,金口玉言。否則僅憑公公言語,恕我不能輕信。”

內官喝道:“這裏是皇宮!”

說著,他一揮手:“拿下!”

冰冷的刀刃擦過指尖,一陣尖銳劇痛傳來,僅僅只是輕輕一碰,裴令之指尖血流如註,已經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但極度緊張之下,這份疼痛被淡化到了極點。

內官說話的時候,裴令之的話卻很少。

那不是因為他生性冷淡,也不是因為他恐懼到說不出話來。

他在等待時機。

直到內官喝出那句拿下的前一秒,他回頭看了一眼左右侍從。

於是裴令之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多年來遠離家族在外游歷,裴令之的身手不算很好,但至少和宮裏的內官相比,反應要快得多。

“啊!”

轉瞬間天旋地轉,裴令之和身撲向那名內官,指尖觸及對方寬闊袖擺,幹脆利落一扯一拽,將內官扯得立足不穩身體歪斜。

雪亮刀刃架上對方的脖頸。

那名內官驚呼,然而他不愧是禦前訓練有素的老人,竟在這種境地下還能硬生生控制住自己,剛發出驚呼,下一秒活活將沖出口的尖叫忍了回去。

數名膀大腰圓的強壯內侍準備沖來拿下裴令之,腳步邁到一半,有些尷尬地停住。

裴令之垂下濃密的睫羽,註視著被他用刀架著脖子的內官,聲音溫和到了近乎柔和的地步:“請不要動,我並不想在禦前見血。”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指尖的傷口仍然在不斷淌血,很快便打濕了內官胸前的衣襟。

然後他看向蘇惠,道:“請問現在可以了嗎?”

他的神情很認真,當真在征求蘇惠的意見。

可以做什麽?

自然是他入宮前本來要做的那件事。

裴令之為了面聖而來,所以他依然在認真為面聖這件事做準備。

即使剛才發生了一個十分驚悚的插曲,並且此刻他還挾持著禦前內官。

這種平靜並不全是空穴來風。

蘇惠從始至終沒有試圖阻攔他的舉動。

忽然,一道輕且涼的聲音,縹緲地從上首傳來。

那聲音說:“現在,朕親口賜你一死,你可願意?”

那聲音其實非常好聽,判斷不出年紀,只是毫無情緒,但不知為什麽,裴令之本能地緊張起來。

這種毫無來由的緊張比起方才看見白綾、毒酒和短刃,都要強烈數十上百倍。

因為那道聲音的主人。

所有人潮水一般拜倒。

就連被挾持著的內官也不顧頸間利刃,掙紮著準備下拜。

裴令之松開手,隨著眾人拜下去。

“叩見聖上。”

皇帝緩聲道:“起來。”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了裴令之手裏緊握的短刃,蘇惠朝他無聲眨了眨眼,帶著短刀退了下去。

所有內侍潮水一般湧來,又潮水一般退去。除卻那名衣襟沾血的內官走到禦階下,叩首道:“奴才無能。”

皇帝沒有發出聲音,或許只是揮了揮手,那名內官便隨之止住聲音,無聲無息消失在了禦階下的陰影裏。

這一幕就像啞劇。

殿內一片寂靜。

裴令之向來對他人目光極為敏銳,然而此刻分明沒有感受到皇帝投落的視線,卻依舊如芒在背。

他定定神,竭力使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稟聖上,草民不願。”

另一名內官代替皇帝發問:“為何抗旨?”

裴令之神情未改,道:“聖旨降下,草民無力抗衡,自然唯有應命。但聖上問情願與否,那自然是不願的。”

皇帝道:“很好,還算誠實。”

如果裴令之說出半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之類的套話,那麽皇帝就會當真賜下這份恩典。

那道目光終於落下,落在裴令之的發頂、肩頭。

仿佛只是一瞬間,又仿佛很漫長。

皇帝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太女擇妃,有意於你。你將如何侍奉東宮?”

裴令之說出的答案四平八穩。

他給出了兩個典故。

這兩個典故的主人都是後妃,都是素有賢名、傳頌一時的賢德典範。

“當熊。”

“卻輦。”

昭儀當熊,婕妤卻輦。前者是護衛君主、臨危不懼的大勇;後者是恪守禮法,有寵而不驕矜的德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個典故,便是歷朝歷代史書之上賢妃的最高讚譽。

但這還不夠。

於是裴令之給出了第三個答案:“讓賢。”

讓賢指齊朝獻皇後,這位皇後生前以約束母家、絕不幹政的賢名著稱。獻皇後成為太後之後,由於皇帝年幼,大臣參照前朝例子,請求太後垂簾聽政,獻皇後說:“內宮與外朝絕不相通,宮妃以侍奉君王為職責,怎麽能擅自逾越自己的位置,對朝廷大事指手畫腳呢?天底下沒有這樣的規矩,前朝的政務還是應當委托給賢明忠貞的大臣。”

獻皇後遂以賢後聞名史冊。

正常情況下,裴令之的答案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如今這位天子,顯然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前來看待。

皇帝道:“若見罪於東宮,你當如何?”

裴令之答道:“唯有靜修德行,反思己身。”

皇帝確認裴令之背過梁玘寫的那本無用讀物,雖然無用,但裏面的一切內容摘抄改編自《女德》《閨訓》等禁書,並借鑒過歷代賢後記載,足以應付一切關於儲妃德行的考驗。

於是皇帝問道:“若裂隙無法彌合,你又當如何?”

說實話,這個問題很難答,它假設了最壞的一種情況,但由於詢問者本人的身份,似乎註定了只有一種答案。

這個註定的答案很好回答,無非就是與上面兩個問題大同小異而已。

但裴令之直覺不能如此作答。

圖窮方會匕見。

這個問題,也許便是皇帝真正的考驗。

如果他給出的答案錯誤,那麽他很難走出這座宮殿。

裴令之沈默著,直到過去了一盞茶那麽久的功夫,他才字斟句酌地道:“稟聖上。”

“草民的外祖父出身丹陽顧氏,名諱上晉下齡;家母自幼承教於外祖膝下,亦有過人的見識與胸懷。”

“家母生前遺願,唯有南北一統,興覆河山。她至死牽掛的不是夫婿家族,而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裴令之拜倒:“天下大事,系於君王一身。有明君在世,是天下蒼生之福,草民不過滄海一粟,怎敢因一粟而誤滄海。”

他說的很慢。

禦前侍奉的宮人們不見得能夠立刻聽懂,寥寥幾個隱約聽出些意思的侍從已經變了臉色,幾乎雙腿顫抖起來。

就連隱沒在禦階後的蘇惠,眼皮都極其輕微地跳了跳。

蘇惠不信皇帝品不出裴令之話裏那層深意。

——如果皇太女看中的未來儲妃死在今日,皇帝儲君畢竟是至親父女,不會有隔夜仇,那今日在場的其他人,未必不會被當做出氣的臺階。

皇帝的語氣依然平穩。

這是理所應當的,畢竟皇帝的心性臻至絕頂,就算裴令之再年長十歲,也未必有真正挑動皇帝怒火的能力。

皇帝說:“尚算誠實,過來。”

裴令之走到禦階前。

九重禦階之上,皇帝淡淡吩咐:“擡頭。”

裴令之依言擡首。

他無法看破禦階兩側那層光芒構成的無形簾幕,事實上,隔著九重禦階這樣高峻的距離,下方本來就很難看到禦座的主人,無論光明還是黑暗都完全一樣,只能揚起面孔任由對方端詳。

剎那間,裴令之若有所悟。

穆嬪那種極度的恐懼、民間近似於神化的傳聞、南方不甘卻又無比忌憚的態度、還有朝野間近乎恐怖的臣服……

那些全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無法捕捉皇帝的神情,只察覺到皇帝的目光看著他,就像看著一件死物。

並不是皇帝要讓裴令之去死,而是指他看待活人、甚至看待萬事萬物時,與看一株草木、一粒石子、一堆金銀、名貴珠玉沒有任何區別。

那是純然平靜的端詳與評估,不含任何情緒。

皇帝說:“不過如此。”

他品評裴令之,毫不留情。

再美麗的面孔,又如何能與故人相提並論?

說完這句話,他拂一拂袖,倦然說道:“就到這裏了。”

九重禦階上的身影隱沒。

兩名內侍趕上前來,對裴令之道:“公子且擡擡手,奴才們替您包紮傷口。”

後知後覺的疼痛襲來。

裴令之低頭。

袖擺已經染血,地磚上滴落著很多血痕,然而這般明顯的痕跡,在內侍說破之前,裴令之卻一直視而不見。

直到此刻,他才感覺到更加濃重的寒冷,背心滲出薄汗,就仿佛濃郁的深淵陰影剛剛從他的頭頂挪開。

裴令之不確定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是對還是錯,更不確定皇帝的態度。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剛才在殿裏,他面對了數個直接走向死亡的機會。

兩名內侍打開藥匣,替裴令之上藥包紮好指尖傷口,動作輕緩極為仔細。

“我可以回去了嗎?”裴令之問。

正在合攏藥匣的那名內侍動作一頓,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個非常謙恭的笑容。

“公子留步。”

熟悉的聲音傳來。

那名前來賜死,又被裴令之挾持的內官換了一身衣服,謙卑至極、毫不起眼地站在許多內侍中間,共同跟隨在一名相貌親和的內官身後。

內官微微一笑,神情溫和道:“聖上口諭。”

伴隨著這一句話,殿內所有人又齊齊跪倒,只有那名前來傳達口諭的內官依然站著,道:“聖上口諭,裴氏七郎,系出名門,德行外顯,天資造化,著令文華閣擬旨,即日起主持編修典籍事宜。”

齊朝數代皇後都有主持編書,從而積攢清譽才名的經歷。不管編的是詩集女誡還是佛道經典,總之在這個儲妃之位虛懸,朝野上下側目的時刻,皇帝下達這樣一道口諭,其意已經昭然若揭。

恐怕這道編書的旨意傳出,再過不久,只要編書的這個架子搭起來,下一道旨意便是立為儲妃。

內官住了口,朝裴令之微笑說道:“公子還不謝恩?”

裴令之回過神來。

以他的才名,足夠從那短短的三言兩語中聽出很多深意。

系出名門。

——這句話是說給南方世家聽的。

編修典籍。

——典籍從何而來,自然是南方世家獻上傳家的典籍,裴令之才能開始匯總編修。

與豪強純然依仗武力、財富與土地不同,世家往往綿延更久,聲名更為綿長,因為他們真正所依仗的是代代相傳的經義。

所謂經術茍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皇帝要開分科考試,要拔擢寒門才俊,終歸仍需以才學取士。

北方世家被偽朝摧折後元氣喪盡,不得不跪伏於皇城外,拱手交出族中傳家的經義典籍,以此換取殘存族人的晉身之階。

而今,南方世家再交出自家的傳家經義,便算是低頭讓步,一步便退到了無可退處。

那名內官還等著去文華閣傳旨,依舊含笑看著裴令之,似在恭喜。

於是裴令之叩謝天恩。

他走到殿門外。

一陣風平地吹來,那層薄薄的冷汗褪去了。候在殿門外的宮女朝他行一個禮,柔聲說道:“奴婢是尚服局宮人,請公子隨奴婢來,試一試今晚宮宴的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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