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零九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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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零九 晉江
靈界自古以來各族脈息由靈階高低而分等, 神蟒一族為最。
如今世上唯二的泉眼皆在神蟒一族轄域界內，但也不曾聽聞溯焰河統領各族，各族依舊在相對平等的狀態下控守著自己的轄域。
可這陣陣驚雷委實將各族掌舵之人給嚇懵了, 靈界素來沒有驚雷這一說, 即便雨季也只偶爾響一兩聲雷，莫非是天道！
一時間各族人心惶惶, 生怕族中之人一不小心被天道選上。
按說被天道選中那是天大的榮耀，可靈界從未有人在歷經天道後能夠安好回來的, 古籍記載的那幾次天道驚雷, 被選中者皆無人生還。
直到傳來神蟒一族少郡失了蹤跡, 各族才松了一口氣，暗自抱著僥幸的心理看熱鬧, 也有不少人同情神蟒一族的, 畢竟河神孕嗣後身子一直不好, 怕是受不住這個打擊。
溯焰河內卻不似眾人想的那般慌亂, 侍衛們有條不絮的將古籍搬入殿內，而眾人眼中需要同情的河神大人此刻正聚精會神的翻看籍冊, 他雖知天道卻從未遇過, 更不曾想過自己孩兒會被天道選中。
往生也在殿中著急翻閱古籍, 他素來沈不住氣, 此刻已急得滿額是汗。
亟樂一邊翻閱古籍，一邊替身側的夫君擦拭額上虛汗，見他幾次擡手揉按肚腹終於忍不住將他抱去內殿的榻上強行逼迫他歇息。
“亟樂！”
“你好好休息, 不然我就施助眠術了！”
亟樂語氣雖嚴, 手上替他揉腹的動作卻極為輕緩。
“我那本古籍裏興許就有關於天道的蛛絲馬跡，你快…”
往生話到一半就失去意識般昏睡了去，亟樂收回施術的手, 細心的替他掖好被角。
紜斐尋來時，亟樂還在替昏睡中的夫君幻暖了肚腹輕輕揉著。
“往生君沒事吧”
“沒事，他就是不能急，現下睡著便好了”亟樂說著朝她皺眉道“琰哥哥那裏你也勸著點，這都幾日未合眼了”
紜斐搖頭嘆了聲，沒說什麽，見往生君沒事她便回外殿去了，入內見醫妖正替那人換下心脈處的銀針，她忙上前勸道“夫君…你還是閉眸歇會兒吧…”
蟒琰搖頭，蹙眉朝她問道“往生沒事吧”
“已經睡了，亟樂說沒什麽大礙”
紜斐心裏也急的很，小紜兒至今杳無音訊，叔父和師父又恰逢破階絲毫幫不上忙，他們幾個除卻知曉天道變故在此翻閱古籍試圖找出破解之術也無旁的方法。
“紜兒”那人朝她喚了聲，正色道“倘若…”
知他要說倘若不能尋到破解之術他就要在下一波驚雷到來時強行毀了天道，紜斐忙擡手覆到他唇上沒讓他說下去，搖頭道“還有幾日時間，我們再找找，興許下一本古籍中就有了呢”
毀天道是要遭天譴的，那人心脈孱弱哪裏受的住天譴，紜斐此刻只能先將其穩住，她已經想好了，真要不行就以她仙體受譴。她一介凡人在夫君疼愛下活了這麽久已是足矣，孩兒們又乖順，她縱然不舍也不覺有什麽遺憾了。
哪知那人捉了她的手，沈聲道了句“你敢”
紜斐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家夫君，莫不是在一起處得久了，自己眨個眼他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見他冷著臉繼續翻閱古籍，紜斐沒再吱聲，坐回他身側也仔細翻閱著。
溯焰河的後殿內，被兄長解了限術的往雋忍不住朝兄長皺眉道“阿兄，叔父不讓解開的”
蟒崢微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出聲，在弟弟乖巧點頭後帶著他瞬離了此處。
青霧山巔域之處，乩臾老祖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聲音低弱道“你想清楚了”
侶翊點頭，又朝師父拜了三拜“徒兒辜負了師父的栽培”
老祖擺擺手，感嘆道“當初將你帶回來也沒想怎麽栽培你”
這話說的不假，當初老祖偶然遇到爹不疼娘不愛的小鮫人，不知怎的動了惻隱之心就將他帶了回來，這麽些年，是這孩子太爭氣了，以至於即便他被剔了筋骨自己仍舊放心將青霧山交由他掌管。
“翊兒”
不舍的望向執著手杖起身朝外走的身影，老祖到底沒能再說出什麽。
罷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由著他們吧…
鮫人族大夫人怒氣匆匆推開族長正殿的大門，將裏邊正在議事的眾人給驚了下。
“統統滾出去”大夫人怒吼一聲將人都趕了出去。
“你這是做甚！”
族長也動起怒來，只可惜他對自己的大夫人素來沒轍。
“你讓人解了地宮密殿的封界是何意！”
“翊兒傳音托本君…”
族長話未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氣得他胡子都歪了，卻也沒還手。
大夫人聲嘶力竭道“要送死讓你兒子送死去！別動我兒子！”
“現在知道他是你兒子了，當初本君辛苦孕嗣時你在哪！本君難產數日才堪堪將他生下，你看都不看現在說他是你兒子！”
“你當初但凡有點懷著孩子的自覺就不至於跟水母族的舞女混到一處！大著肚子糾纏在一處也不嫌丟人！”
“你！你…”
族長擡手怒指了半天也沒能蹦出旁的字來。
“翊兒自小到大沒有求過本君，這事…你莫要再鬧了”
“就因為你還有個可承族位的兒子所以就把我兒子往火坑裏推嗎！”
“夠了！”族長猛的一拍桌子朝她怒道“倘若他沒能接管青霧山，你還會將兒子兩字掛在嘴邊嗎！”
“你不也是因為他如今有了出息才…”
“出去”
“夫君被說中心思便老羞成怒了嗎，那你當初就不該把他生下來！”
聞言，族長怒極反笑“不該把他生下來，你到底有沒有心…當初我懷著孩子被人設計，你連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任我孕期多難受都從未來看過一眼，生產時更是…”
“被人設計？難道侶坤也是旁人設計到你腹中的嗎？”
族長微微一哽，支著額角沒再理她。
那時他產後心思郁結，不願見孩子，身子更是差的很，休養多年才勉強恢覆，可當時族中各系長老都盯著他再為族中正系一脈添嗣，鮫人族畢竟不是子嗣單薄的神蟒族，身為族長這麽些年只生下一個孩兒確實不妥，可他夫人那之後再未進過他寢殿，為衍子嗣他只好封了二夫人…
“承認吧，你不過是想利用他罷了，一個被剔了筋骨的半廢兒子同族中聲譽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滾出去！”
“讓人將密殿封回去！”
兩人互不讓步的爭吵著，全然未在意到殿外那孤寂的身影。
“師尊…”
青霧山弟子擔憂的朝站在殿外的師尊喚了聲。
侶翊轉過身來，神色平靜道“走吧”
弟子沒敢再吱聲，跟在師尊身後朝地宮行去。
鮫人族算不得靈階高深的大族，之所以能在靈界站穩腳皆因族史上曾出過為救心愛之人而毀了天道遭受天譴的族人。更在地宮中留下了這毀天道的陣法密殿。
如今鮫人族越發衰敗了，可因著當初毀天道的壯舉他們仍算得上靈界大族。
聽侍衛稟道大公子領著青霧山弟子朝地宮去了，殿內爭吵的二人皆慌張的朝地宮跑去。
“翊兒！你給我下來！”
大夫人急急叫住往密殿臺階上去的身影，見他沒有停留，更是急怒道“你別犯傻了！就算你為神蟒一族的少郡毀了天道她也不會同你這半廢的人有任何牽扯！她是河神大人的女兒，自是有大把的人去救她，由得了你在這操心！”
臺階上執著手杖的身影停下腳步，侶翊回身朝她淡問道“母親覺得我這半廢的身子該順應你安排的婚事，穩穩當當的掌著青霧山給你撐足的臉面嗎”
“你這是什麽話，那磲玥是我母系一脈正統的鮫人血統，你若同她成婚還怕侶坤日後對你造成威脅嗎！娘親也是為了你好”
“不必了”侶翊望著面容姣好的母親，自嘲道“我這半廢的身子還是不去耽誤人家了吧”
“那神蟒一族的少郡你就能耽誤了嗎！翊兒啊，那才是你攀不得的高枝啊，快下來吧”
侶翊沒有搭理她，只是朝她身側靜默不語的父親問道“父親可有話要說”
“值得嗎”
侶翊笑笑沒有應話，不是所有事情在做之前都要考慮值不值得的，垂眸撫著掌中的手杖，侶翊未再多言，轉身朝密殿內行去。
臺階下青霧山眾弟子已照著師尊吩咐施術行陣，族長及大夫人也被陣靈給拂出地宮。
溯焰河內，亟樂收了探靈術朝殿上那人說道“三日，最快三日後天道再啟，屆時是救出小紜兒的最好時機”
紜斐點頭，朝夫君再三確認道“說好了這次帶我的，你若反悔…”
“對呀，還有我！你可別想使詐丟下我們！”
往生迫不及待的說著。
亟樂同蟒琰對視了眼，還未通上信號就被各自邊上的身影給拉了回去。
“你倆不許對視想壞心思！”
往生皺眉道。
紜斐亦不滿道“不是說以後只看我的嗎！”
蟒琰無奈的撫了撫她腦袋，叮囑道“你和往生一定要待在定好的陣法界域內，切不可入內進到陣心”
“可以可以，我們就待在陣法外圍不亂跑，只要能幫著承那天譴，在哪兒都一樣”
往生忙不疊的點頭，紜斐也乖巧的點著腦袋。
等到驚雷再現的那日，他們還未啟動那毀天道的陣法就見驚雷分裂開來朝著另一處襲去，竟是有人先他們一步啟了陣法。
眾人不敢遲疑趕緊啟動陣法共同承了那天譴，很快蟒琰便覺出不對來，就算最先開啟的陣法分承了大部分天譴，可分至他們陣中的也不該只是這點譴力，擡頭朝電閃雷鳴的空中看去，待他看清空中那金色盔羽，當即便急的咳出血來。
“是雋兒…咳咳…”
亟樂忙扶住受驚虛晃的夫君，朝他叮囑道“莫慌，我飛上去看看”
往生扯住她袖擺，搖頭道“不可出陣，小紜兒…小紜兒還未回來…”
天譴足足懲了七日，他們便硬扛了七日。
待到天譴釋盡，那金色盔羽也極速落了下來，顧不得氣促虛弱的夫君，紜斐忙飛身將雋兒接住，亟樂也安頓好暈厥的夫君飛至面前，急忙探向兒子額跡，見他仙體無礙只損了些靈力才放下心來。
“你怎會飛去雲界！”
一確定兒子沒事亟樂便朝他兇了起來。
“阿兄讓我在上邊以盔羽替你們抵擋天譴”往雋說著無辜道“阿兄還往我嘴裏塞了個東西，險些沒噎著我”
蟒琰臉色蒼白的將手探入雋兒靈脈處，而後一口氣沒提得上來厥了去。
紜斐忙抱住那人替他按壓心脈處，陣法外的醫妖見狀趕緊上前來施針。
亟樂將手探入兒子靈脈處，而後臉色煞白的朝紜斐說道“是神蟒一族的靈珠！小蟒兒以靈珠護著雋兒，那他…”
紜斐驚得眼前陣陣發黑，還是亟樂穩了穩心神讓侍衛趕緊出去尋他們的少主。
而雲界之上，那勉力站穩的身影在承了消散的最後一道天譴後終於無力的墜了下去，小紜兒，阿兄只能幫你到這了…
經此天譴，靈界亂作一團，神蟒一族的少郡並未如大家猜想的那般平安回來，少主也失了蹤跡，若非確定天道被毀而降了天譴，眾人險些以為那神蟒一族的少主也被天道選了去。
青霧山掌舵之人，也就是鮫人族大公子聽聞承了天譴失了一身靈力，本就被剔筋骨半廢了身子，如今又失了靈力，即便做出毀天道之壯舉，怕是也穩不住在靈界位階了，更何況神蟒一族眼下忙亂的很，不會有功夫答謝他的。
侶翊此次倒未被送去地宮休養，他的族長父親為他配了十來個侍從貼身看顧，他母親也不死心的將磲玥送至他身邊看顧。
院中鮫人族少主朝母親行了禮，見她冷著臉朝自己走來也未退縮。
“是你利用地宮之下的深淵暗中施術替他將天譴引入其中”
“是孩兒”
“混賬”
二夫人一巴掌甩過去，朝他怒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留他性命！只要他還活著，他永遠都壓在你上邊！”
侶坤捂著臉頰正色道“以前孩兒也認同母親的觀點，兄長的存在只會讓父親更加忽視孩兒，所以我對母親的所作所為可以視而不見，可如今孩兒越發不能認同母親，即便不是同母一系，他也是孩兒血脈相連的兄長”
“坤兒啊，你可知娘親為了讓你承這少主之位花了多少心思”
“以後不必了”
侶坤轉身離開，行至院門處又停了腳，淡聲道“那日父親也在，就算孩兒不出手，父親也會這麽做的”
回應他的是腳邊那擲碎的杯盞。
侶翊稍有意識便會朝榻旁侍奉的人問及小紜兒可平安回去，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少郡已平安回去，可是，那丫頭怎麽從未過來呢，倒不是盼著那丫頭有多記掛自己，他只是…想看看她啊…哪怕一眼，只要親眼看到她好好的他才能真正放下心來啊…
溯焰河內依舊愁雲密布，河神大人撐著病體日日照顧受不住打擊而病倒的夫人，侍衛全體出動也未能尋到少主的蹤跡，若非往生君和亟樂仙子撐著，溯焰河怕是要亂了。
蟒琰低喘著輕哄榻上人兒喝藥，他本身也是服了過量的藥劑才勉強撐住沒倒下，好在那丫頭病中也還算配合，乖巧的喝藥總歸讓他省了不少心。
“夫君…小蟒兒還未尋到嗎…”
“應是快尋到了”蟒琰耐心的替她擦拭眼角的淚，聽她又問及小紜兒，只好放下藥碗將她擁入懷中拍哄著“他們會回來的”
紜斐在他懷裏無聲的哭著，耳畔是他越發急促的心跳，紜斐自他懷裏擡起腦袋，抹淚道“我…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會和你一起等孩子們回來的”
蟒琰吻了吻她額頭，柔聲道“好好閉眸休息”
他聲音裏仍有些氣促，紜斐聽話的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斷浮現自己一雙兒女喚娘親的模樣，她又不爭氣的大把大把落下淚來。
蟒琰嘆了聲，沒敢離了她身側，按住胸口緩了緩才抑住喘息伸手替她抹了淚。
“莫要哭了，好不容易退了些高熱，別一會兒又起了”
“嗯”
紜斐低低應了聲，身子仍止不住的輕顫。
蟒琰掀開被角輕輕將她抱入懷中，低勸道“小紜兒未能回來是被困天 道之中，可天譴都降了，她不會有事的，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蟒琰說著撫胸喘勻了氣，才繼續道“至於小蟒兒，他如今體內沒有靈珠我們才未能探到他蹤跡，可我能感應到他還活著，你別擔心”
“我什麽都感應不到”
紜斐在他懷中抽泣著。
“沒事，一切有我”
……
凡間一處山林中，曼妙的少女推開屋舍的門朝榻上那身影得瑟的晃了晃手中的肉餅，咧嘴道“今日給你改善下膳食”
望著她手中的肉餅，蟒崢蹙眉道“你又偷東西了”
他受天譴傷了仙體，落入凡間被這丫頭撿到，雖說損了大半靈力，但還是能探出這丫頭身上夾雜著旁人的生息。
葡萄雙目一瞪，朝他驚道“你在我身上長了眼睛不成？”
說著她把兜裏那包錢袋掏出來，放手心裏掂了掂，朝他笑道“這下我可以歇兩日不做工了，咱還可以吃好幾日肉餅呢”
“還回去”
“不要！那胖子故意吃我豆腐有什麽不能拿的，全當他付的費好了”
“你…”
蟒崢氣急之下腦中又起了暈眩，扶額緩了半晌才啞聲道“還回去，我日後給你雙倍的銀兩”
“拉倒吧，要不是看你衣裳華麗我也不會撿了你，本以為你是個富家子弟能給我報酬，結果問一圈就沒哪個大戶人家丟了貴公子！還平白浪費我口糧！”
話雖這麽說，可葡萄還是賞了他半塊肉餅，見他不伸手接，也懶得哄他，直接塞進自己嘴裏。
夜裏被他動靜鬧醒，睡在地鋪的葡萄揉著眼朝他看去，不耐道“大哥你半夜不睡瞎鬧騰什麽呢，就算我明日不上工也要歇息啊”
蟒崢按住胃腹蜷著身子未理她，興許是在凡間的緣故，也可能是他的仙體受損的緣故，蟒崢尤其受不得餓，稍微餓一下胃腹就扯著疼。
“哎，你怎麽啦？”
葡萄坐地上擡腿踹了踹他，聽他低低痛呼了聲，爬起來點了桌案上所剩不多的油燈行去榻旁掀開被角朝他看了眼，見他一臉痛色的蜷著身子，皺眉問“你這是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啊我看看”
伸手探向他按住的胃腹，見裏邊起了痙攣，葡萄忙不疊的取了外裳就去把山下那赤腳大夫叫上來。
次日她熬了藥，又去買了兩饅頭擺榻旁，丟了句“費錢的祖宗”便又下山去上工了。
回來見那人半口饅頭都沒吃，藥也沒喝一口，葡萄再是好脾氣也火了“你為什麽不喝藥！”
“偷來錢財換的我不要！”
“你！你要死別死我屋裏！”
蟒崢按住胃腹吃力的撐起身子，可他仙體太虛弱，還未下榻便暈了去。
次日醒來屋裏已沒了那丫頭的身影，看著榻旁又擺了份新熬的藥還有昨日那倆饅頭，蟒崢到底是端起來將藥喝了，要想離開也得有力氣不是。
直到晚上那丫頭還未回來，他有些不放心了，一個女子居在這山林中，萬一遇著壞人…
撐著榻沿吃力的站到地上，扶著墻壁緩緩行至門邊，還未碰到門就見門被人推開。
“你臉怎麽了”
蟒崢驚訝的看著她臉上的青紫。
“摔的”
葡萄隨便應了句，將懷裏的藥袋和饅頭往桌上一丟就端著面盆去外邊打水了。
蟒崢伸手欲拉住她，可惜他自己都站不穩更遑論去拉人，險些摔倒後那丫頭還是出去了。
葡萄洗了臉回來，見他還扶著墻壁，忍不住皺眉道“你這是有力氣下榻行步了？”
“誰打的”
蟒崢只關註她臉上的傷，見她悶頭不語，沈聲道“你又去偷東西了？”
“偷你大爺！”
葡萄重重推了他一把就轉身跑了出去，可是在她聽到身後摔倒的聲音時還是不放心的跑了回來，見他被自己推暈摔倒了，趕緊又把人抱去榻上。
得虧她自小便上工，不然還真抱不動呢。
蟒崢夜裏醒來，按著暈眩的額角朝地鋪看去，那丫頭躺在地上也未閉眸歇息。
“以後不要偷東西了，想要什麽我會給你買”
“我想要金山你給得起嗎”葡萄說著輕嗤道“都自身難保了還說大話”
蟒崢蹙了蹙眉沒應她這話，只是朝她問道“今日為何回來這麽遲”
“你是我爹啊這麽管我！”
“臉上傷處抹藥了嗎”
“沒錢買”
“……”
“過來”
“你讓我來我就來啊，這是我屋子！”
“這還有一個饅頭”
葡萄捂著呼嚕叫的肚腹，爬起來行到榻旁將那饅頭啃了。
等到蟒崢終於恢覆些能夠下地了，他朝葡萄說道“我過些時日便回來”
葡萄撇開臉，不在意道“你愛走走唄”
只是她輕顫的手暴露了她的心緒。
蟒崢也不拆穿她，又說了句過些時日便回來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他走後那丫頭蹲在地上哭了好久，當初阿爹也是這麽說的，可是阿爹再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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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自古以來各族脈息由靈階高低而分等, 神蟒一族為最。
如今世上唯二的泉眼皆在神蟒一族轄域界內，但也不曾聽聞溯焰河統領各族，各族依舊在相對平等的狀態下控守著自己的轄域。
可這陣陣驚雷委實將各族掌舵之人給嚇懵了, 靈界素來沒有驚雷這一說, 即便雨季也只偶爾響一兩聲雷，莫非是天道！
一時間各族人心惶惶, 生怕族中之人一不小心被天道選上。
按說被天道選中那是天大的榮耀，可靈界從未有人在歷經天道後能夠安好回來的, 古籍記載的那幾次天道驚雷, 被選中者皆無人生還。
直到傳來神蟒一族少郡失了蹤跡, 各族才松了一口氣，暗自抱著僥幸的心理看熱鬧, 也有不少人同情神蟒一族的, 畢竟河神孕嗣後身子一直不好, 怕是受不住這個打擊。
溯焰河內卻不似眾人想的那般慌亂, 侍衛們有條不絮的將古籍搬入殿內，而眾人眼中需要同情的河神大人此刻正聚精會神的翻看籍冊, 他雖知天道卻從未遇過, 更不曾想過自己孩兒會被天道選中。
往生也在殿中著急翻閱古籍, 他素來沈不住氣, 此刻已急得滿額是汗。
亟樂一邊翻閱古籍，一邊替身側的夫君擦拭額上虛汗，見他幾次擡手揉按肚腹終於忍不住將他抱去內殿的榻上強行逼迫他歇息。
“亟樂！”
“你好好休息, 不然我就施助眠術了！”
亟樂語氣雖嚴, 手上替他揉腹的動作卻極為輕緩。
“我那本古籍裏興許就有關於天道的蛛絲馬跡，你快…”
往生話到一半就失去意識般昏睡了去，亟樂收回施術的手, 細心的替他掖好被角。
紜斐尋來時，亟樂還在替昏睡中的夫君幻暖了肚腹輕輕揉著。
“往生君沒事吧”
“沒事，他就是不能急，現下睡著便好了”亟樂說著朝她皺眉道“琰哥哥那裏你也勸著點，這都幾日未合眼了”
紜斐搖頭嘆了聲，沒說什麽，見往生君沒事她便回外殿去了，入內見醫妖正替那人換下心脈處的銀針，她忙上前勸道“夫君…你還是閉眸歇會兒吧…”
蟒琰搖頭，蹙眉朝她問道“往生沒事吧”
“已經睡了，亟樂說沒什麽大礙”
紜斐心裏也急的很，小紜兒至今杳無音訊，叔父和師父又恰逢破階絲毫幫不上忙，他們幾個除卻知曉天道變故在此翻閱古籍試圖找出破解之術也無旁的方法。
“紜兒”那人朝她喚了聲，正色道“倘若…”
知他要說倘若不能尋到破解之術他就要在下一波驚雷到來時強行毀了天道，紜斐忙擡手覆到他唇上沒讓他說下去，搖頭道“還有幾日時間，我們再找找，興許下一本古籍中就有了呢”
毀天道是要遭天譴的，那人心脈孱弱哪裏受的住天譴，紜斐此刻只能先將其穩住，她已經想好了，真要不行就以她仙體受譴。她一介凡人在夫君疼愛下活了這麽久已是足矣，孩兒們又乖順，她縱然不舍也不覺有什麽遺憾了。
哪知那人捉了她的手，沈聲道了句“你敢”
紜斐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家夫君，莫不是在一起處得久了，自己眨個眼他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見他冷著臉繼續翻閱古籍，紜斐沒再吱聲，坐回他身側也仔細翻閱著。
溯焰河的後殿內，被兄長解了限術的往雋忍不住朝兄長皺眉道“阿兄，叔父不讓解開的”
蟒崢微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出聲，在弟弟乖巧點頭後帶著他瞬離了此處。
青霧山巔域之處，乩臾老祖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聲音低弱道“你想清楚了”
侶翊點頭，又朝師父拜了三拜“徒兒辜負了師父的栽培”
老祖擺擺手，感嘆道“當初將你帶回來也沒想怎麽栽培你”
這話說的不假，當初老祖偶然遇到爹不疼娘不愛的小鮫人，不知怎的動了惻隱之心就將他帶了回來，這麽些年，是這孩子太爭氣了，以至於即便他被剔了筋骨自己仍舊放心將青霧山交由他掌管。
“翊兒”
不舍的望向執著手杖起身朝外走的身影，老祖到底沒能再說出什麽。
罷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由著他們吧…
鮫人族大夫人怒氣匆匆推開族長正殿的大門，將裏邊正在議事的眾人給驚了下。
“統統滾出去”大夫人怒吼一聲將人都趕了出去。
“你這是做甚！”
族長也動起怒來，只可惜他對自己的大夫人素來沒轍。
“你讓人解了地宮密殿的封界是何意！”
“翊兒傳音托本君…”
族長話未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氣得他胡子都歪了，卻也沒還手。
大夫人聲嘶力竭道“要送死讓你兒子送死去！別動我兒子！”
“現在知道他是你兒子了，當初本君辛苦孕嗣時你在哪！本君難產數日才堪堪將他生下，你看都不看現在說他是你兒子！”
“你當初但凡有點懷著孩子的自覺就不至於跟水母族的舞女混到一處！大著肚子糾纏在一處也不嫌丟人！”
“你！你…”
族長擡手怒指了半天也沒能蹦出旁的字來。
“翊兒自小到大沒有求過本君，這事…你莫要再鬧了”
“就因為你還有個可承族位的兒子所以就把我兒子往火坑裏推嗎！”
“夠了！”族長猛的一拍桌子朝她怒道“倘若他沒能接管青霧山，你還會將兒子兩字掛在嘴邊嗎！”
“你不也是因為他如今有了出息才…”
“出去”
“夫君被說中心思便老羞成怒了嗎，那你當初就不該把他生下來！”
聞言，族長怒極反笑“不該把他生下來，你到底有沒有心…當初我懷著孩子被人設計，你連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任我孕期多難受都從未來看過一眼，生產時更是…”
“被人設計？難道侶坤也是旁人設計到你腹中的嗎？”
族長微微一哽，支著額角沒再理她。
那時他產後心思郁結，不願見孩子，身子更是差的很，休養多年才勉強恢覆，可當時族中各系長老都盯著他再為族中正系一脈添嗣，鮫人族畢竟不是子嗣單薄的神蟒族，身為族長這麽些年只生下一個孩兒確實不妥，可他夫人那之後再未進過他寢殿，為衍子嗣他只好封了二夫人…
“承認吧，你不過是想利用他罷了，一個被剔了筋骨的半廢兒子同族中聲譽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滾出去！”
“讓人將密殿封回去！”
兩人互不讓步的爭吵著，全然未在意到殿外那孤寂的身影。
“師尊…”
青霧山弟子擔憂的朝站在殿外的師尊喚了聲。
侶翊轉過身來，神色平靜道“走吧”
弟子沒敢再吱聲，跟在師尊身後朝地宮行去。
鮫人族算不得靈階高深的大族，之所以能在靈界站穩腳皆因族史上曾出過為救心愛之人而毀了天道遭受天譴的族人。更在地宮中留下了這毀天道的陣法密殿。
如今鮫人族越發衰敗了，可因著當初毀天道的壯舉他們仍算得上靈界大族。
聽侍衛稟道大公子領著青霧山弟子朝地宮去了，殿內爭吵的二人皆慌張的朝地宮跑去。
“翊兒！你給我下來！”
大夫人急急叫住往密殿臺階上去的身影，見他沒有停留，更是急怒道“你別犯傻了！就算你為神蟒一族的少郡毀了天道她也不會同你這半廢的人有任何牽扯！她是河神大人的女兒，自是有大把的人去救她，由得了你在這操心！”
臺階上執著手杖的身影停下腳步，侶翊回身朝她淡問道“母親覺得我這半廢的身子該順應你安排的婚事，穩穩當當的掌著青霧山給你撐足的臉面嗎”
“你這是什麽話，那磲玥是我母系一脈正統的鮫人血統，你若同她成婚還怕侶坤日後對你造成威脅嗎！娘親也是為了你好”
“不必了”侶翊望著面容姣好的母親，自嘲道“我這半廢的身子還是不去耽誤人家了吧”
“那神蟒一族的少郡你就能耽誤了嗎！翊兒啊，那才是你攀不得的高枝啊，快下來吧”
侶翊沒有搭理她，只是朝她身側靜默不語的父親問道“父親可有話要說”
“值得嗎”
侶翊笑笑沒有應話，不是所有事情在做之前都要考慮值不值得的，垂眸撫著掌中的手杖，侶翊未再多言，轉身朝密殿內行去。
臺階下青霧山眾弟子已照著師尊吩咐施術行陣，族長及大夫人也被陣靈給拂出地宮。
溯焰河內，亟樂收了探靈術朝殿上那人說道“三日，最快三日後天道再啟，屆時是救出小紜兒的最好時機”
紜斐點頭，朝夫君再三確認道“說好了這次帶我的，你若反悔…”
“對呀，還有我！你可別想使詐丟下我們！”
往生迫不及待的說著。
亟樂同蟒琰對視了眼，還未通上信號就被各自邊上的身影給拉了回去。
“你倆不許對視想壞心思！”
往生皺眉道。
紜斐亦不滿道“不是說以後只看我的嗎！”
蟒琰無奈的撫了撫她腦袋，叮囑道“你和往生一定要待在定好的陣法界域內，切不可入內進到陣心”
“可以可以，我們就待在陣法外圍不亂跑，只要能幫著承那天譴，在哪兒都一樣”
往生忙不疊的點頭，紜斐也乖巧的點著腦袋。
等到驚雷再現的那日，他們還未啟動那毀天道的陣法就見驚雷分裂開來朝著另一處襲去，竟是有人先他們一步啟了陣法。
眾人不敢遲疑趕緊啟動陣法共同承了那天譴，很快蟒琰便覺出不對來，就算最先開啟的陣法分承了大部分天譴，可分至他們陣中的也不該只是這點譴力，擡頭朝電閃雷鳴的空中看去，待他看清空中那金色盔羽，當即便急的咳出血來。
“是雋兒…咳咳…”
亟樂忙扶住受驚虛晃的夫君，朝他叮囑道“莫慌，我飛上去看看”
往生扯住她袖擺，搖頭道“不可出陣，小紜兒…小紜兒還未回來…”
天譴足足懲了七日，他們便硬扛了七日。
待到天譴釋盡，那金色盔羽也極速落了下來，顧不得氣促虛弱的夫君，紜斐忙飛身將雋兒接住，亟樂也安頓好暈厥的夫君飛至面前，急忙探向兒子額跡，見他仙體無礙只損了些靈力才放下心來。
“你怎會飛去雲界！”
一確定兒子沒事亟樂便朝他兇了起來。
“阿兄讓我在上邊以盔羽替你們抵擋天譴”往雋說著無辜道“阿兄還往我嘴裏塞了個東西，險些沒噎著我”
蟒琰臉色蒼白的將手探入雋兒靈脈處，而後一口氣沒提得上來厥了去。
紜斐忙抱住那人替他按壓心脈處，陣法外的醫妖見狀趕緊上前來施針。
亟樂將手探入兒子靈脈處，而後臉色煞白的朝紜斐說道“是神蟒一族的靈珠！小蟒兒以靈珠護著雋兒，那他…”
紜斐驚得眼前陣陣發黑，還是亟樂穩了穩心神讓侍衛趕緊出去尋他們的少主。
而雲界之上，那勉力站穩的身影在承了消散的最後一道天譴後終於無力的墜了下去，小紜兒，阿兄只能幫你到這了…
經此天譴，靈界亂作一團，神蟒一族的少郡並未如大家猜想的那般平安回來，少主也失了蹤跡，若非確定天道被毀而降了天譴，眾人險些以為那神蟒一族的少主也被天道選了去。
青霧山掌舵之人，也就是鮫人族大公子聽聞承了天譴失了一身靈力，本就被剔筋骨半廢了身子，如今又失了靈力，即便做出毀天道之壯舉，怕是也穩不住在靈界位階了，更何況神蟒一族眼下忙亂的很，不會有功夫答謝他的。
侶翊此次倒未被送去地宮休養，他的族長父親為他配了十來個侍從貼身看顧，他母親也不死心的將磲玥送至他身邊看顧。
院中鮫人族少主朝母親行了禮，見她冷著臉朝自己走來也未退縮。
“是你利用地宮之下的深淵暗中施術替他將天譴引入其中”
“是孩兒”
“混賬”
二夫人一巴掌甩過去，朝他怒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留他性命！只要他還活著，他永遠都壓在你上邊！”
侶坤捂著臉頰正色道“以前孩兒也認同母親的觀點，兄長的存在只會讓父親更加忽視孩兒，所以我對母親的所作所為可以視而不見，可如今孩兒越發不能認同母親，即便不是同母一系，他也是孩兒血脈相連的兄長”
“坤兒啊，你可知娘親為了讓你承這少主之位花了多少心思”
“以後不必了”
侶坤轉身離開，行至院門處又停了腳，淡聲道“那日父親也在，就算孩兒不出手，父親也會這麽做的”
回應他的是腳邊那擲碎的杯盞。
侶翊稍有意識便會朝榻旁侍奉的人問及小紜兒可平安回去，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少郡已平安回去，可是，那丫頭怎麽從未過來呢，倒不是盼著那丫頭有多記掛自己，他只是…想看看她啊…哪怕一眼，只要親眼看到她好好的他才能真正放下心來啊…
溯焰河內依舊愁雲密布，河神大人撐著病體日日照顧受不住打擊而病倒的夫人，侍衛全體出動也未能尋到少主的蹤跡，若非往生君和亟樂仙子撐著，溯焰河怕是要亂了。
蟒琰低喘著輕哄榻上人兒喝藥，他本身也是服了過量的藥劑才勉強撐住沒倒下，好在那丫頭病中也還算配合，乖巧的喝藥總歸讓他省了不少心。
“夫君…小蟒兒還未尋到嗎…”
“應是快尋到了”蟒琰耐心的替她擦拭眼角的淚，聽她又問及小紜兒，只好放下藥碗將她擁入懷中拍哄著“他們會回來的”
紜斐在他懷裏無聲的哭著，耳畔是他越發急促的心跳，紜斐自他懷裏擡起腦袋，抹淚道“我…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會和你一起等孩子們回來的”
蟒琰吻了吻她額頭，柔聲道“好好閉眸休息”
他聲音裏仍有些氣促，紜斐聽話的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斷浮現自己一雙兒女喚娘親的模樣，她又不爭氣的大把大把落下淚來。
蟒琰嘆了聲，沒敢離了她身側，按住胸口緩了緩才抑住喘息伸手替她抹了淚。
“莫要哭了，好不容易退了些高熱，別一會兒又起了”
“嗯”
紜斐低低應了聲，身子仍止不住的輕顫。
蟒琰掀開被角輕輕將她抱入懷中，低勸道“小紜兒未能回來是被困天 道之中，可天譴都降了，她不會有事的，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蟒琰說著撫胸喘勻了氣，才繼續道“至於小蟒兒，他如今體內沒有靈珠我們才未能探到他蹤跡，可我能感應到他還活著，你別擔心”
“我什麽都感應不到”
紜斐在他懷中抽泣著。
“沒事，一切有我”
……
凡間一處山林中，曼妙的少女推開屋舍的門朝榻上那身影得瑟的晃了晃手中的肉餅，咧嘴道“今日給你改善下膳食”
望著她手中的肉餅，蟒崢蹙眉道“你又偷東西了”
他受天譴傷了仙體，落入凡間被這丫頭撿到，雖說損了大半靈力，但還是能探出這丫頭身上夾雜著旁人的生息。
葡萄雙目一瞪，朝他驚道“你在我身上長了眼睛不成？”
說著她把兜裏那包錢袋掏出來，放手心裏掂了掂，朝他笑道“這下我可以歇兩日不做工了，咱還可以吃好幾日肉餅呢”
“還回去”
“不要！那胖子故意吃我豆腐有什麽不能拿的，全當他付的費好了”
“你…”
蟒崢氣急之下腦中又起了暈眩，扶額緩了半晌才啞聲道“還回去，我日後給你雙倍的銀兩”
“拉倒吧，要不是看你衣裳華麗我也不會撿了你，本以為你是個富家子弟能給我報酬，結果問一圈就沒哪個大戶人家丟了貴公子！還平白浪費我口糧！”
話雖這麽說，可葡萄還是賞了他半塊肉餅，見他不伸手接，也懶得哄他，直接塞進自己嘴裏。
夜裏被他動靜鬧醒，睡在地鋪的葡萄揉著眼朝他看去，不耐道“大哥你半夜不睡瞎鬧騰什麽呢，就算我明日不上工也要歇息啊”
蟒崢按住胃腹蜷著身子未理她，興許是在凡間的緣故，也可能是他的仙體受損的緣故，蟒崢尤其受不得餓，稍微餓一下胃腹就扯著疼。
“哎，你怎麽啦？”
葡萄坐地上擡腿踹了踹他，聽他低低痛呼了聲，爬起來點了桌案上所剩不多的油燈行去榻旁掀開被角朝他看了眼，見他一臉痛色的蜷著身子，皺眉問“你這是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啊我看看”
伸手探向他按住的胃腹，見裏邊起了痙攣，葡萄忙不疊的取了外裳就去把山下那赤腳大夫叫上來。
次日她熬了藥，又去買了兩饅頭擺榻旁，丟了句“費錢的祖宗”便又下山去上工了。
回來見那人半口饅頭都沒吃，藥也沒喝一口，葡萄再是好脾氣也火了“你為什麽不喝藥！”
“偷來錢財換的我不要！”
“你！你要死別死我屋裏！”
蟒崢按住胃腹吃力的撐起身子，可他仙體太虛弱，還未下榻便暈了去。
次日醒來屋裏已沒了那丫頭的身影，看著榻旁又擺了份新熬的藥還有昨日那倆饅頭，蟒崢到底是端起來將藥喝了，要想離開也得有力氣不是。
直到晚上那丫頭還未回來，他有些不放心了，一個女子居在這山林中，萬一遇著壞人…
撐著榻沿吃力的站到地上，扶著墻壁緩緩行至門邊，還未碰到門就見門被人推開。
“你臉怎麽了”
蟒崢驚訝的看著她臉上的青紫。
“摔的”
葡萄隨便應了句，將懷裏的藥袋和饅頭往桌上一丟就端著面盆去外邊打水了。
蟒崢伸手欲拉住她，可惜他自己都站不穩更遑論去拉人，險些摔倒後那丫頭還是出去了。
葡萄洗了臉回來，見他還扶著墻壁，忍不住皺眉道“你這是有力氣下榻行步了？”
“誰打的”
蟒崢只關註她臉上的傷，見她悶頭不語，沈聲道“你又去偷東西了？”
“偷你大爺！”
葡萄重重推了他一把就轉身跑了出去，可是在她聽到身後摔倒的聲音時還是不放心的跑了回來，見他被自己推暈摔倒了，趕緊又把人抱去榻上。
得虧她自小便上工，不然還真抱不動呢。
蟒崢夜裏醒來，按著暈眩的額角朝地鋪看去，那丫頭躺在地上也未閉眸歇息。
“以後不要偷東西了，想要什麽我會給你買”
“我想要金山你給得起嗎”葡萄說著輕嗤道“都自身難保了還說大話”
蟒崢蹙了蹙眉沒應她這話，只是朝她問道“今日為何回來這麽遲”
“你是我爹啊這麽管我！”
“臉上傷處抹藥了嗎”
“沒錢買”
“……”
“過來”
“你讓我來我就來啊，這是我屋子！”
“這還有一個饅頭”
葡萄捂著呼嚕叫的肚腹，爬起來行到榻旁將那饅頭啃了。
等到蟒崢終於恢覆些能夠下地了，他朝葡萄說道“我過些時日便回來”
葡萄撇開臉，不在意道“你愛走走唄”
只是她輕顫的手暴露了她的心緒。
蟒崢也不拆穿她，又說了句過些時日便回來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他走後那丫頭蹲在地上哭了好久，當初阿爹也是這麽說的，可是阿爹再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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