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茶館”

關燈
“茶館”

(說書人將醒木往桌上一拍,茶盞裏的水晃了晃,滿堂的嗑瓜子聲、說笑聲頓時歇了。他撚著山羊胡,聲音帶著幾分滄桑)

“列位都聽過紅玉寶珠的傳說吧?那珠子邪乎,能應任何願望——你要金山銀山,它給你堆成山;你要長生不死,它讓你見了閻王都得繞道走。可三百年前就沒了蹤影,江湖人找瘋了,直到十年前,有人說那珠子落到了千手綱手手裏。”

臺下有人插嘴:“是不是因為她醫術通神?聽說斷了的胳膊她都能給接活,不是寶珠幫忙,哪有這本事?”

說書人笑了,搖搖頭:“這話啊,害了她。那年綱手才二十出頭,跟著她師父‘百草翁’在‘藥仙谷’學醫。谷外突然來了群黑衣人,領頭的是‘血影門’的老魔頭,舉著火把就喊:‘交出紅玉寶珠,饒你們師徒不死!’”

(醒木“啪”地一響,聲調陡然轉急)

“綱手當時就懵了,她連珠子長啥樣都不知道,可老魔頭哪肯信?刀光劍影就卷進了谷裏。百草翁為了護她,引著黑衣人往谷深處跑,最後……最後在‘斷魂橋’上,被亂箭射穿了心口。綱手躲在橋洞下,聽著師父最後喊‘別信珠子,好好活人’,眼淚把衣襟都泡透了。”

“就在她抱著師父的屍身哭啞了嗓子時,一個穿黃袍子的浪蕩子跳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木葉游俠’自來也。他殺退了殘兵,蹲在綱手面前,從懷裏掏出個東西往她手裏一塞,是枚青玉小葫蘆,葫蘆上刻著朵歪歪扭扭的櫻花。”

“‘這是我從“落櫻泉”撿的玉石,’他聲音發緊,卻還咧著嘴笑,‘你先找個地方躲著,我去把血影門那群雜碎斬了根,回來就娶你。記住,等我。’說完翻身上馬,箭似的沖了出去,黃袍子在風裏飄得像面旗。”

臺下有人嘆氣:“後來呢?自來也回來了嗎?”

說書人端起茶盞抿了口,聲音緩了下來:“誰也不知道。有人說他殺進了血影門總壇,跟老魔頭同歸於盡了;有人說他中了埋伏,困在‘迷霧林’裏出不來了。但綱手信他會回來。”

“她沒再躲,反而在‘青石鎮’的路口開了家茶館,就叫‘等櫻茶館’。茶館不大,兩張方桌,三只條凳,墻角擺著個舊藥箱——她還是改不了老本行,誰要是生了病,遞上碗茶的功夫,她就把脈給看了,分文不取。”

“有人還是沖著紅玉寶珠來的。上個月就有夥人掀了她的桌子,刀架在她脖子上問珠子在哪。綱手抄起桌上的茶壺就潑過去,滾燙的茶水濺了那人一臉,她冷冷地說:‘三百年前就丟了的東西,你們找了這麽久還不死心?真有那珠子,我第一個願望就是讓我師父活過來,讓那個黃袍子的混蛋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那夥人被她說楞了,再看她手腕上戴著的青玉葫蘆,葫蘆繩磨得發亮,顯然是天天攥在手裏的。突然就明白了——哪有什麽紅玉寶珠?真能讓人等下去、活下去的,從來都是心裏那點念想。”

(醒木輕輕落下,像片葉子落在地上)

“如今啊,等櫻茶館還開著。綱手還是每天擦那只青玉葫蘆,擦完了就坐在門口,看著路盡頭。有客人問她:‘老板娘,你等的人還來嗎?’她就笑,眼角的細紋裏盛著光:‘他說讓我等,我就等。再說了,這茶館裏的茶,總得有人喝不是?’”

“至於紅玉寶珠,江湖上還在找,但去等櫻茶館的人,再沒人提過。畢竟啊,那珠子能許千萬願,可哪有一個,比得上‘我等你’這三個字實在呢?”

(滿堂靜了片刻,不知是誰先鼓起掌,接著便如潮水般湧起來。說書人收起醒木,對著門口的方向遙遙一拱手,仿佛那裏真有個擦著葫蘆的女子,正望著路的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