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

青石鎮的風帶著些微藥草香，卷進“等櫻茶館”的木門時，正撞見說書人醒木落下的脆響。春野櫻攥著衣角站在門口，淺粉色的發梢沾了點趕路的塵，耳尖還紅著——卡卡西先生臨走前那句“去了就知道，那位可是真神仙”，此刻正被滿堂的叫好聲裹著，撞得她心跳更快。

“……要說那紅玉寶珠的傳說，終究是比不過‘等櫻茶館’的老板娘啊……”說書人搖著折扇，目光掃過門口，忽然頓了頓。！

小櫻被那目光一落，慌忙低下頭，往裏挪了兩步。茶館裏水汽氤氳，幾張桌子旁坐著手持刀劍的江湖客，也有背著藥簍的行腳醫，卻都安安靜靜喝著茶，沒人高聲喧嘩。她正打量著，忽然覺出一道視線，擡眼望去，正對上二樓欄桿後的一道身影。

那女子斜倚著欄桿，一身素色布裙，烏發松松挽著，露出的手腕上，枚青玉葫蘆在光影裏泛著溫潤的光。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小櫻，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卻像浸了百年的湖水，深不見底。小櫻被看得有些局促，剛想擡手打招呼，那身影卻輕輕轉了轉，隱進了欄桿後的陰影裏。！

“客人要點什麽？”前臺傳來個溫和的聲音。小櫻轉過頭，見是個梳著雙髻的姑娘，眉眼幹凈，正是剛才說書人提過的靜音。

“我、我找綱手大人。”小櫻定了定神，雙手交握在身前，“是卡卡西先生……旗木卡卡西引薦我來的，我想拜師學藝。”

靜音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指了指樓上：“老板娘在樓上，不過她收徒向來嚴格。你先坐著等會兒，我去通報一聲。”

小櫻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見靜音從樓梯上下來，身後跟著的，正是剛才樓上那位女子。她走得不快，步履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沈緩，卻自有股壓人的氣場，剛走到大堂中央，原本低聲交談的客人都下意識停了話頭。

“你就是卡卡西那小子送來的？”綱手在小櫻對面坐下，手指叩了叩桌面，“知道我這裏教什麽嗎？”

“知道！”小櫻立刻起身，腰桿挺得筆直，“學醫術，學救人，也學……學怎麽在這亂世裏護著該護的人。”

綱手挑了挑眉，忽然揚聲對靜音道：“把後院那筐曬壞的草藥搬來。”

靜音應聲去了。片刻後，兩只大筐被擡到堂中，裏面是些曬得枯黑發蔫的藥草，葉片蜷曲，早已失了藥性。“挑出來，”綱手端起茶杯，眼皮都沒擡，“把還能入藥的葉脈挑幹凈，半個時辰。”

小櫻楞了楞——她在家學過辨識草藥，可從沒見過這麽難處理的。但她沒多問，立刻蹲下身，指尖拂過幹枯的草葉，憑著記憶裏的圖譜，一點點撚開卷曲的葉片，尋找還留存著細微脈絡的部分。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她專註的側臉上，額角滲出細汗也顧不上擦。

半個時辰後，靜音收走筐子，綱手看都沒看，又道：“後院柴房漏雨，去把淋濕的柴火搬到屋檐下，劈成能用的大小，再把屋頂的破洞補好。”

小櫻二話不說，拿起墻角的斧頭就往後院去。柴房裏又潮又暗，柴火濕得沈手，她劈得虎口發麻，卻咬著牙沒停。等爬上屋頂時，天邊已泛起橙紅，她踩著瓦片補漏洞，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慌忙抓住椽子穩住身形，低頭時，正看見綱手站在院門口，抱著胳膊看她，眼神裏辨不出情緒。

等她滿身泥灰地站回大堂，月亮已經掛上檐角。綱手放下茶杯，忽然問：“知道為什麽讓你做這些？”

“知道。”小櫻喘著氣，聲音卻很穩，“學醫先學韌，辨藥先辨微，連柴米油鹽、屋頂漏雨都應付不來，遇著傷患垂危、亂世兇險，更撐不住。”

綱手終於笑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卡卡西沒說錯，你這丫頭，骨頭裏有股勁。”她站起身，往樓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頭，“明早卯時，後院藥圃等著。遲到一刻鐘，就卷鋪蓋回木葉。”

小櫻楞了楞，隨即用力點頭，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擡頭望向二樓，欄桿後那道身影似乎又出現了，月光落在青玉葫蘆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卡卡西先生說過的——“那是經歷過刀光劍影，卻仍守著溫柔的光”。

樓下的說書人又開了腔，這次說的是某位俠醫踏雪尋藥的故事，滿堂的聽眾都豎起了耳朵，沒人註意到，靠窗的位置上，那個粉發少女正攥緊拳頭，眼裏亮得像落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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