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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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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暗流

很快就迎來了假期,都準備著放假回家過年。

住宿後,葉子洛上學和放學的路上都與夏秋相伴,當然很多人都以為葉子洛的女朋友是夏秋,比如葉子洛的同桌和周艷。當然了,王暢是明白的,畢竟他們都見過程少楨,知道這事是程少楨親自操辦的。

放假那天,葉子洛背著書包,還抱著沈沈的書走出校園時,夏秋與他有說有笑。突然葉子洛被老大爺叫住了,夏秋站在大門外等著。

老大爺湊近葉子洛的耳旁,輕聲道:“自從你搬走以後,宿舍就沒鬧過鬼了,我估摸著投胎去了。”

“葉子洛,快點,我快拿不動了。”大門外夏秋在催促,她的懷裏也抱著厚厚的一沓書本。

葉子洛道:“好,就來。”他沒有與老大爺再多說什麽,只道再見,乖巧地聽從了夏秋的安排。

次日,抵達桃花源。

葉奶奶從元旦後就沒有見過自己的大孫子。回家之後葉奶奶準備了清談的飲食,對著葉子洛一頓抱怨:“子洛啊,你爸爸媽媽怎麽回事?這麽久了,也沒個電話回來,以前可沒這樣過啊?”

葉子洛坐在桌上喝了口稀飯,不吭聲。

葉奶奶見狀又問:“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葉子洛低著頭不說話,低著頭,眼眶又紅了,他不會撒謊又不想說話。兩口就把稀飯喝完了,道:“奶奶,沒有。爸媽應該很忙......”

葉奶奶望著他,傻子也看得出來葉子洛在說謊。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阿洛。”

來人是程少楨,葉奶奶臉上舒展了笑容道:“少楨也回來了?怎麽今年沒去你爸媽那裏幫忙了?”

程少楨笑道:“放假了,回來幫外婆打掃衛生,準備過年。”

葉奶奶心裏又犯了嘀咕,道:“哎,也不知道今年我那兒子兒媳會不會回來,我這大孫子在家呢,少楨你說呢?”

程少楨道:“阿洛在家過年,爸爸媽媽肯定會回來的......”

葉子洛道:“你上次不是說......要教我一些我不會的題嗎?”

“啊?”程少楨一頭霧水。

葉子洛連續眨了眨眼睛,又道:“晚上去你家,你忘啦?”

程少楨似懂非懂:“哦......那個......等我晚上再跟你好好講解講解......”

葉子洛雙眉微蹙,又暗暗竊喜,點頭道:“嗯嗯。”

葉奶奶一聽:“少楨,你家裏有人嗎?吃飯了嗎?”

程少楨道:“葉奶奶,我是吃過飯回來的。外公外婆還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了。”

話音剛落,又來一熟人。

“少楨也回來了?”

“張彬?”葉子洛問道:“安興中學也是今天放假?”

張彬的頭發變長了,在學校悶著皮膚還變光滑了,比上一次看起來要帥氣多了,一臉自信,道:“你看少楨不也回來了嘛。”

葉子洛點頭。

葉奶奶見家裏來人了,收拾好了桌子,就去了廚房。

張彬問:“葉子洛,你要中考了,有沒有想好去哪裏上高中?”

葉子洛脫口而出道:“我應該去你的學校上高中,如果考得上的話。”

張彬道:“我們學校啊,你肯定能考上啊。我聽京小蝶說過,你在學校學習成績都在年級前幾名了。是真的嗎?”

程少楨問道:“她在安興上高中,怎麽對阿洛的學習成績這麽了解?”

張彬道:“江寒老師說的。”

葉子洛卻解釋道:“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和江寒老師保持聯系吧,每次考試的成績他都要我匯報給他。”

張彬不解道:“葉子洛,江寒老師還真是重視你啊,現在都在幫你做規劃了,還有半學期中考。可是我們學校的高中也不是重點高中,以你現在的成績不應該是去考重點高中嘛......”

葉奶奶走了進來,笑了笑,一臉驕傲,道:“你們就別瞎琢磨了,我家子洛啊,那是被江楓大師瞧上了,這可比上重點高中都能光宗耀祖的呀!”

老一輩的都欣賞工匠之才,現在大多畢業後出來都是就業一份穩妥的工作。換句話說,現在的大多數年輕人,這一輩子值得驕傲的事那就是考上了某某學校,然後碌碌無為地默默無聞過一生。

葉奶奶的心願是他將是江楓大師的傳人,將是葉家的驕傲乃至整個桃花源的驕傲。

葉子洛感知到葉奶奶對自己的期望,銘記在心。

程少楨似乎已然成為了葉子洛回家的港灣,到了桃花源不用再開口請示,葉奶奶就知曉葉子洛要去程少楨家過夜了。

習慣這件事,將意味著成為自然。這個不成規的習性已經在這個弄堂裏成了一種日常。以至於讓人看到其中一人就會問另一人的去向。看到葉子洛就問程少楨在哪?看到程少楨就問葉子洛在哪?而看到二人在一起就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次日上午十點左右,正在和程少楨清掃家具的葉子洛接到江寒的電話:“葉子洛,我在村口,給你家帶了些年貨回來,車子進不了村子,你過來幫忙拿一下?”

程少楨看著葉子洛拿著手機只是應聲著:“嗯嗯,馬上來。”

葉子洛的性格低調,雖然他是全校學生唯一一個擁有手機的人,但極少有人知道。

掛斷電話,葉子洛把手機裝進了口袋,道:“哥,江老師來了,還帶了東西......”

程少楨雖不樂意,葉子洛開口也就勉強答應了,不知為何,他總對江寒帶著一絲敵意,面露不耐。

二人經過村口的二狗子家看忙得不亦樂乎,只見一人在給烤爐生火,一人邊和面邊做年糕,一人打著下手,葉子洛第一次見這樣的店鋪停了下來多看了兩眼。

程少楨便與葉子洛解說了其中緣由道:“村裏人會提前置辦年貨,因為進了臘月後,年貨不僅僅是為了過年的時候置辦大餐,更是為了提前備置春耕物資。這二狗子家做的是年糕加工的生意,一般淩晨四點就得生爐起火直到晚上九點才能完工。曾有人給他家算過一筆賬,平均每天得加工五千多公斤年糕呢。”

葉子洛驚嘆道:“這麽多哇......”心想:由此可見江南人有多愛吃年糕了。

“葉子洛......少楨......”村口處江寒在喊。

二人快步走了過去,瞬間傻眼了......

“阿洛?這......”

葉子洛看著琳瑯滿目的物品:大米,食用油,蔬菜,豬肉,牛肉,香腸,幹掛面,還有南北幹貨,炒貨,水果......一應俱全,怎麽看著都像是在搬家?

葉子洛問道:“江老師,這麽多?您是打算跟我們一起過年?”

江寒笑道:“不是我,是我爸囑咐的,都要配齊了,畢竟家裏只有一個孩子和一個老人,辦得周到一些為好。”說著蹲下俯身開始拿東西。

程少楨一個機靈聽出了什麽秘密似的,也蹲了下來往自己的懷裏裝東西,問道:“江老師,聽說江楓大師想收阿洛做傳人,是真的嘛?”

江寒點點頭笑道:“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葉子洛應該會在安興高中就讀,也就是明年下半年會正式學習。”

程少楨又問:“那到時候,我能去看他嘛?方便嘛?”

江寒不解道:“你......應該要上大學了吧?怎麽想著去安興呢?不過葉子洛到時候節假日確實不會像現在一樣能回來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那裏就是他的家了。”

程少楨跟隨江寒的腳步一起走著,葉子洛則拎著兩袋蔬菜水果緊跟其後,聽著對話。

“什麽意思?葉子洛不僅要在安興讀高中,還要讀大學嘛?”

江寒道:“不一定。那要看葉子洛學得怎麽樣?如果他可以入那行的話自然是會安排的,如果入不了那行,應當由他自己選擇將來的出路。”

程少楨聞言心生疑惑:江楓大師為何對葉子洛如此優待?曾聽老一輩的人說過江楓大師收徒弟的事情,但從未有過這樣的安排。難道,其中有什麽隱情?想到剛才江寒說今年就一個孩子和老人,難道葉子洛的父母今年又不回來了?這江家和葉家什麽時候關系變得如此密切了,一般親人都比不得呢。

想得入神,葉子洛喊了一聲“哥。”

程少楨沒聽見,三人徑直走進了葉家,這會兒,張彬正在和葉奶奶說著什麽,一見三人把大大小小的東西放在院子裏,驚詫了。

江寒微笑喊道:“奶奶好啊!我是江寒,還記得我嗎?”

葉奶奶趕緊招呼了聲:“江老師來了,快進來坐坐。”

張彬有些不敢相信,這可是自己的老師啊,咋沒給自己送東西呢?這區別對待得也太過明顯了吧,面露微笑,一副好學生樣,道:“江老師好!”

江寒微微一笑點點頭,客套一下。

葉子洛正想跟隨程少楨往返村口繼續拿東西,江寒拉住了他的手腕,道:“葉子洛,讓少楨和小彬幫忙拿一下吧,我有些話想跟你和奶奶說說。”

張彬識相的拉著程少楨走了,葉子洛跟隨葉奶奶走進堂屋,禮貌的倒了杯茶給江寒。

三人坐在桌上,葉奶奶拿來了些炒貨,道:“江老師,這次特意過來,還帶了這麽多東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吧?”

葉子洛有些緊張,他心裏猜到了七八分,一定是關於他父母的。

江寒頓了頓,輕聲道:“奶奶......本來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但是,眼下不能不說了。”

葉奶奶坐下,道:“我老婆子一把歲數了,還有什麽事情沒經歷過呢?不必擔心我,說吧,關於我兒子的事吧?”

倆人走到村口時,張彬看到滿地的年貨不禁問道:“少楨,你覺得江老師跟葉子洛家是什麽關系?”

程少楨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我覺得關系不一般。”

張彬道:“以我對江老師的了解,絕對不一般。”

程少楨:“怎麽說?”

張彬:“江老師只是我們高中的美術老師,連主課老師都算不上。我們平時連走近他的機會都很少,只有舉辦活動的時候才會看到他的身影。還有就是,你看江老師都多大了,快三十了吧,還單身呢?”

程少楨知道張彬在說什麽了,瞥了一眼:“幼稚!”拿著東西抱在懷裏就往回走。

張彬也趕忙拿起東西,追趕道:“哎......少楨,我分析的不對嗎?哪裏幼稚了......”

就在程少楨走進院子時,突然聽到江寒他們的對話內容,止步聽到江寒的聲音:“這孩子暫時只能這麽安排了,現在監護人只能由我們這邊去孤兒院重新辦理一下手續。”

緊接著葉奶奶小聲哼哼地哭著,葉子洛在一邊安慰著:“奶奶,別哭,我永遠是您的孫子,我姓葉。”

程少楨眉頭一挑,心想:該不會是親生父母找上門了吧?也不會啊,剛才說的是“現在監護人只能由我們這邊去孤兒院重新辦理”,言外之意是逼不得已。

思緒亂飛間,又聽到江寒接著道:“奶奶,您放心好了,葉子洛這邊由我們親自照料,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包括他的身體狀況也有人負責。你看,如果可以,簽個字吧。”

程少楨一聽“簽字”,感知大事不妙,莫不是要把葉子洛賣了吧?千鈞一發之際就要踏出一步上前一探究竟,卻被身後的張彬一把拽住,眼神死盯著程少楨,無聲的怒吼道:你要幹什麽?人家的家事你摻和什麽?

程少楨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份畢竟不是親哥哥。大事面前——自己算個屁!還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般躲著偷聽。

張彬咳了一聲走進院子放下了抱回來的東西,大喊一聲:“江老師,您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啊,累死我了。”

程少楨隨後也放了下來,轉身看到江寒的面前有一份文件,葉奶奶眼睛已經哭紅了,葉子洛則是平靜地望著他。

江寒起身走了出來,微笑道:“辛苦你們了。等下看看有什麽需要的拿些回去吧。”

預感到葉子洛遭遇了家變,張彬很識相地拉著程少楨道:“江老師,我們再去拿一趟就差不多了。我們什麽也不需要,家裏都已經備好了。”

備好個屁!程少楨心裏冒了一句。

江寒見二人又出去了,轉身道:“奶奶,您還要再考慮一下嗎?”

只聽葉奶奶顫顫巍巍道:“我們家已經沒有人了,兒子什麽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現在又要把我的孫子賣給你們,讓我一個人怎麽辦啊?”

江寒安慰道:“奶奶,您誤會了,不是賣給我們。是簽了這份文件,我們才好辦事,讓葉子洛在安興更好的生活學習。他還是會回來的。”葉奶奶始終不說話一味的哭泣不止。

江寒見狀,看了葉子洛不知所措的樣子,道:“葉子洛,等我下次再來吧,奶奶今天已經很受打擊了。再讓他簽字的話,心裏的確不好受。我先回去了,還有半年的時間讓好好考慮一下。”

江楓大師囑咐江寒,若是葉老太太不答應就多給些錢,這樣暖暖老人家的心。

臨走時,江寒留下一個卡其色信封,道:“奶奶,這是給你們的年費,不用跟我們客氣,先收著,畢竟葉子洛是白家的人,我們不會讓他缺錢用的。”

葉子洛的自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拿起那個塞得厚厚的信封遞到江寒手中,道:“江老師,我現在是葉家的孩子,不管什麽原因,我都不會接受白家資助的。您說過,我去安興讀高中是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不是嗎?”

江寒問道:“可是眼下,奶奶沒有收入,你還是個學生,你們這半年要怎麽過呢?”

葉子洛道:“我會去為奶奶申請低保用戶的,生活方面還是想靠自己,或許您說的沒錯,我是白家的孩子,可是至今為止,我與白家毫無關聯,又憑什麽拿這些錢?我只知道,把我養大的是葉家人。”

葉奶奶聽聞突然停止了哭泣,擦了擦眼淚......望著葉子洛。

江寒嘆了口氣,拿出一盒特效藥,道:“好吧,依你,但這個一定要拿著。給!”

一盒新包裝的特效藥遞在了葉子洛的手心裏,葉子洛看著這個救他命的特效藥,心裏充滿了感激。可是他又問不出口:到底是誰為他做的這個藥?對他的身體狀況如此了解,畢竟自從和沈慧分開後,他就沒有去過醫院了。這個地方,知道他身體不好的人極少,更何況是有他的病歷資料?

即便知道了答案又如何,那個人會是他的親生父親嗎?

葉子洛沈默地望著特效藥,江寒便收起了文件和信封。待程少楨和張彬再次歸來,江寒與大家道別提前祝福了大家“新年快樂”返回。

葉奶奶看著院子裏的琳瑯滿目卻沒有笑容,輕聲道:“小彬啊,你回家讓你奶奶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的東西拿點回去。”

張彬趕忙搖搖頭道:“不用不用,葉奶奶,這是江老師特意送給你們的年貨。我不能拿。”

不說還好,一說葉奶奶竟又哭了起來。年紀大了,哭對眼睛不好。

程少楨見狀,立馬接了話過去:“葉奶奶,您別哭了,我家要的,我多拿點回去,您別哭了。”說著隨手拿了兩樣東西又對張彬小聲道:“隨便拿兩樣東西趕緊走人!”

果然二人拿了東西離開後,葉奶奶不哭了。

張彬走出大門,問道:“少楨,這什麽意思啊?這葉奶奶怎麽還這樣啊?”

程少楨道:“這還不懂嗎?咱們幫忙搬運,不想讓咱們白跑幾趟,只是現在的葉家已經不是過去的葉家了,心裏有苦說不出,只能哭一場了。”

張彬點頭道:“言之有理。不過,葉子洛怎麽一點都不難過?”

程少楨冷聲道:“或許,情緒早就一個人默默消化掉了,現在的他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葉子洛了。”

內心的聲音卻有點憤怒: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竟瞞著他!

下午程少楨的外婆外公回來了,看到程少楨拿了葉家的年貨還大罵了一頓。為此,葉奶奶以為程少楨不說話,臉一直板著是因為被罵的原因。

今日的晚飯是三家齊聚。夏逸涵一家沒人回來,張彬家和葉子洛家也就被程婆婆叫來吃晚飯。

像個大家長一般的程外公又給各位小輩們上起了政治課,不同的是,這次,程少楨全程沒說一句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反常。

反觀配合默契度最高的反倒是張彬,這孩子讓幾個老人那是誇得合不攏嘴,左一句有出息,右一句孝順啦,聽得程少楨腦殼疼。葉子洛則是在一邊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他的心思也不在此。

他想著什麽時候能去墓園看看沈慧,什麽時候能去看看葉華,沈挺什麽時候才能對自己說真話......

而這一切在程少楨的眼裏竟成了與他生分,加上家裏的變故也隱瞞著他。想到自己特意趕回來為他找宿舍,還把自己的私房錢全都墊了出去給他做住宿費用。奈何人家根本就沒把他當親哥對待......他能不氣嗎?

再看看江寒,關鍵時候人都沒有,這會兒送點東西就要把人給買走了,還要為他以後負責,他想到就氣不打一處來。

葉子洛還總是無視他,吃頓飯也無視他......上次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可不像今日這般。

四個老人許久沒聚,又說起了陳年往事,不過,這次不管是程少楨還是葉子洛都沒有了耐心安安靜靜聽著嘮叨。

二人竟不約而同一並離開了飯桌,這一幕讓張彬看直了眼。心道:這兩人別說,有時候還真是挺像的。

不同的是,程少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繼續生悶氣。葉子洛則是走了出去透透氣,這一刻,他只在自己的世界裏,誰也看不進眼裏。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環境和風氣,葉子洛也把程家當成了自己家,以至於晚上程少楨的父母到家時,葉子洛已經沒有尷尬的神情,仿佛是回到了家中一樣。

魚塘不能沒有人看管,但又逢過年節假日期間,老兩口只有先把女兒女婿叫回來,安安穩穩過個年,哪怕年後早些回去看店。

程少楨的父母睡得是一間小屋,在後院的瓦屋裏。離程少楨的大房間還有有點距離,怎麽說呢,那間瓦屋算是客房,家裏來人了睡的。

程媽算是第一次見葉子洛,她第一眼看見葉子洛就喜歡,還開了玩笑道:“哎呦,這是葉子洛啊,怎麽長得這麽好看呢。這將來誰家的姑娘要是被看上了,那還真是修到福分了。”

葉子洛第一次見程媽,道:“阿姨太會誇人了,不會的。我還是覺得哥哥比較好看,誰家的姑娘要是嫁給了哥哥,那才是修到福分了。”

程少楨在房間裏聽著外面的二人對話怎麽聽都覺得葉子洛的口吻有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但具體哪裏酸,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走了出來扯家常,道:“我媽放個屁,你就當個戲!她那張嘴,哄人的話你也信?”

這應該是程少楨有史以來對葉子洛說話口氣最兇的一次,葉子洛有點突兀,不明所以。

程媽有眼力勁,料到二人肯定有過節了,兒子說話嗆人,定是生了悶氣,便道了句:“少楨,你不好這樣跟葉子洛說話的。他不是你弟弟嘛,你都不止一次說過你弟弟長得多好看多好看的。怎麽?現在長大了,就這樣兇弟弟了,說話還這麽沒禮貌了。”

程少楨大概自己都忘了,在家時,一旦程媽說到這個客人長得挺好看的,他就在邊上懟道:“還沒我弟弟好看呢!”

長此以往,程媽算是知道了,葉子洛在程少楨眼裏是個美男子般的存在,今日一見果真是貌比潘安有過之而無不及。

趕忙認了做兒子般大聲道:“我跟你說啊,少楨,以後葉子洛就叫我程媽,知道嗎?”又看了看葉子洛道:“聽到沒?叫程媽,他下次再欺負你,告訴我。哪有哥哥欺負弟弟的......”

這顏值不管是多大的女人,只要是個女人還真是像得到了免死金牌一般的對待與擁護。

葉子洛由此可以得到以下結論:男人帥一點捷徑多一點。

晚上,葉子洛先開口問道:“哥,你是不是生氣了?怎麽今天怪怪的?”

程少楨找不到借口胡亂說了一個:“我媽好像挺喜歡你的,要不,你就做我媽的兒子算了。哪也別去了。”話落才知自己的潛意識原來竟是為了葉子洛去安興的事而郁悶。

葉子洛聽完這話竟偷笑了起來:這人莫不是在為他去安興的事生氣吧。

程少楨見葉子洛在笑,真的生氣了,怒道:“你笑什麽?”

葉子洛道:“哥,你關心我為什麽要這麽憤怒呢?”

程少楨道:“誰關心你了?”

葉子洛道:“你還說你沒有,你看你,不就是擔心我一個人在安興的生活嗎?”

程少楨頓了頓,問道:“你爸媽呢?”

葉子洛沈默了會兒,反問:“你女朋友呢?”

程少楨一頭霧水,眼睛一瞇,問道:“什麽女朋友?”

葉子洛轉身道:“還想瞞著我,我打過電話給你,是你女朋友接的。”回頭又道:“哥,我是你弟弟,朋友妻都不可欺,更何況是未來的嫂子呢?我又不會跟你搶女朋友,有什麽好瞞著我的。”

程少楨怔了,腦海裏飄過各種回憶的場景,問道:“我女朋友接的電話?你確定是我的電話嗎?”

葉子洛道:“打錯了,打到你女朋友那裏去了。”

程少楨滿臉委屈道:“阿洛,你不會真的這麽弱智吧?學校裏追我的女生數都數不過來,隨便有個人對你說是我女朋友,你連問都沒問過我,就信了?”

葉子洛一聽,好像是這麽個理,問道:“那......哥,你交女朋友了嗎?”

程少楨一本正經面不改色道:“沒有!哦,原來上次你在試探我?我說阿洛,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說話能不能敞亮一點,又是暗示又是試探的,你自己累不累啊?”

見葉子洛不說話,程少楨大腦CPU飛速一轉道:“你是以為我瞞著你交女朋友了,所以你就瞞著我你父母的事?”

葉子洛睜大了眼睛,不曾想過這個家夥怎麽能這麽聰明,什麽都能猜對!

不用多說,程少楨也看得出來被他說對了,他雙手抱著葉子洛的雙肩道:“你怎麽這麽笨?自己不會動腦筋想想嗎?”

葉子洛緩緩而道:“我媽......已經不在了。”

空氣凝固,一片寂靜。

程少楨怎麽也沒料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呆滯兩秒,從後背抱住葉子洛,無聲的安慰卻勝過千言萬語,葉子洛獨自一人掩藏的心事在這一刻終於得以傾訴。此刻,他才有所感悟,真正懂你的人無需多言,只要一個眼神就能體會你所承受的痛苦與艱難。

葉子洛轉身掙脫開了這無聲的安慰,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沒事了。”

在葉子洛的面前,程少楨知曉無論自己說什麽,語言都顯得無力蒼白,無法感同身受。唯一能做到的只是默默陪伴著他,讓他感受到,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有人一直在他身後。

這一年的春節是葉子洛和程少楨第一次在一起過年,不僅有葉奶奶,還有程爸和程媽,對葉子洛而言,這個春節的快樂是他從程少楨那裏偷來的。張彬,夏秋,京小蝶大家走街串巷,相互拜年,這是葉子洛第一次感受到農村的年味,炊煙裊裊,溫暖安心。

年後的最後一學期,葉子洛的學習很緊張,就連江寒都很少聯系。節假日也沒有再回桃花源,中考的前幾天,放學後的周艷與同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被王暢攔住了去路。

“做什麽?”周艷一副冷冷的表情。

王暢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艷口氣不耐,道:“什麽事?”

王暢想做最後的努力,問道:“你想去哪裏上高中?”

周艷道:“重點高中。”

王暢又問:“我可能去不了。”

周艷脫口而出道:“過兩天就考試了,我沒時間跟你聊天。”說完轉身就要走。

王暢上前攔著,急忙道:“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我可能也要離開這裏了。”

周艷這才發現王暢似乎有事要說,問道:“你要去哪裏?”

王暢道:“我可能不參加中考了,要去香港了。”

周艷一怔,驚問:“去香港做什麽?你爸媽不是在洪市嗎?”

王暢緩緩而道:“我被格鬥俱樂部破格錄取了,要去香港接受專業的培訓,去那裏讀書了。”

周艷又問道:“所以,你已經辦好手續了?”

王暢道:“我後天就走了,中考那天。也許我們就很少見面了。”

周艷道:“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參加中考,在這裏上高中。因為格鬥太危險了,我希望我的朋友都平平安安的。”

王暢笑道:“我們是朋友嗎?我還以為你一直很討厭我?”

周艷道:“我只是討厭打架的人。”

王暢笑了,帶著靦腆。

同伴在一旁等候了好久,催促道:“周艷,再不回去,沒有熱水了。”

周艷望著王暢淺然一笑,揮手再見。當說再見的時候,周艷才意識到原來一直有個人在關註著自己,只是這份美好將會永久保存,在分道的岔路口,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命運則不同。

中考過後,關上了教室的大門,再次打開將會是新的故事。

好消息是姜尚和周艷考取了同一所重點高中,葉子洛順利被安興高中錄取。

壞消息是王暢沒有參加中考,也沒有參加畢業典禮,畢業照上更沒有王暢的身影。

安德中學,再見!

睡夢中,葉子洛在一路顛簸瞬間醒來。

忽而發現賓利已經來到桃花源。

想起當初潘寧寫的信在中考過後被程少楨打開,仿佛冪冪之中註定一般。

他在高中三年與程少楨遙遙相望,終於拿到了綠林大學的通知書如願和哥哥同校,伴隨而來的還有更多的成長故事。

車窗上的雨痕模糊了桃花源的輪廓,鼻翼彌漫的香水味像在回味逐漸遠去的成年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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