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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自由 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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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自由 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

姜妤給白絹打結的動作一停, 無聲掀睫瞧他。

裴疏則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臉上依舊一派誠摯,還伸手拍了拍, “看樣子有五尺寬呢,我一個人睡豈不是浪費了。”

“……”姜妤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 “做夢吧你。”

她拎起剪刀,哢嚓把白絹剪斷,收了藥箱便要下榻, 裴疏則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袖角。

姜妤把衣袖往外拽,裴疏則死抓著不肯松手,拉扯間, 夜風呼嘯而起, 吹倒了外頭一排架子, 嘩啦啦倒在回廊上, 窗牖也被吹開,寒氣瞬間倒灌進來。

小屋瞬間變得陰冷,裴疏則只穿了件中衣, 不覺打了個寒噤,姜妤回身,扯過披風罩在他肩上。

裴疏則臉色發白, 幸而披風內裏綴著狐皮, 很快便緩了過來,道, “今天比昨天更冷了,這裏房間也不好,漏風漏氣的, 你睡在春凳上,著了風寒怎麽辦?”

他見姜妤不語,趁熱打鐵,“你放心,我會離你遠遠的。”

兩人討價還價一番,最後還是姜妤妥協,把春凳搬過來,和臥榻拼在一塊。

春凳只比臥榻矮半寸,鋪上茵褥,倒也齊整,她把自己的被衾抱回,扔在上頭,“這樣行了吧。”

裴疏則當然說好,自覺挪到墻根處,和她拉開距離。

外面想起二更的更鼓,夜已深了。

姜妤吹滅燈盞,房間頓時變暗,只有炭盆明滅劈啪,她蹬掉絲履,合衣躺下,背對著裴疏則側身,閉上眼睛。

她很久沒好好休息,休息一天依舊覺得疲憊,很快沈進夢裏。

裴疏則睜開眼,透過微弱火光,端詳她的背影。

他們太久沒有同床共枕過了,他甚至都不大記得清晨能摟著她醒來是什麽感覺。

姜妤呼吸變得輕緩均勻,像是蝶翅扇動,一下一下撩撥他的心臟。

裴疏則指端來回摳著被衾,半晌,小心翼翼靠過去。

冷風呼嘯半夜,漸漸停了下來,不知是不是炭火燒得旺,姜妤覺得有些熱。

她將被衾往下拽了一點,迷迷糊糊地想,睡下前燎爐裏的炭明明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因為門窗緊閉,並沒有再添新的。

困意消弭,姜妤睜開眼睛,才發現裴疏則不知什麽時候貼了過來,靠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肩膀都擁在臂彎裏。

姜妤怔忡,身體彈動了一下,想將他的手臂挪開。

可抓住他手心時,姜妤才意識到這種異常的熱源來自哪裏,裴疏則發燒了。

他手掌燙得厲害,姜妤翻身探他額頭,先觸到一手薄汗,倒比手心還熱。

姜妤頓時有些慌亂,喚了他幾聲,裴疏則昏昏沈沈,聽出是她的聲音,用力撐開眼皮,雙目半睜半閉,潮濕朦朧,視線軟軟落在她身上。

死亡的恐懼重新籠罩了姜妤,她收回手,跑去找奉真。

杳娘嫌獨自睡下太冷,晚上宿在奉真房內,師徒倆都被叫醒了,一塊過來查看裴疏則的狀況。

姜妤點起燈盞,捏著火折子的手指不自覺發抖,還是杳娘接過去吹滅。

奉真給他把脈,半晌道,“沒事的,妤兒,他是傷後疏經洩熱,才會發燒昏睡,醜時走肝經,身上發汗,等到黎明就會退了。”

姜妤問,“真的嗎?”

奉真道,“我騙你做什麽?”

姜妤呼了口氣,手撐著案角,垂下頭顱,“他晚上傷口崩開了,我還以為…”她說不下去,緩和片刻才道,“所以他不會死,是嗎?”

“不會,這是好轉的跡象。”

姜妤心中巨石終於落地,緊繃的肩胛垂落下去。

她閉目,好一陣才道,“多謝師父了,大半夜還把您喊來,你們回房休息吧。”

奉真叮囑她不要太過緊張,帶上杳娘一道出去。

房門被關上,姜妤屈身蹲下,額角抵著案沿,良久沒有動彈。

一個月來,她強迫自己不去多想,一門心思照顧病人,可等生死關頭真的過去,這點變故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劫後餘生的感覺席卷而來,指尖都傳來密密匝匝的幻痛。

等她緩過神起身,發現裴疏則雙眼微擡,依舊潮氣朦朧,卻十分專註,一瞬不瞬地瞧著她,目光灼灼。

四目相對,他被抓包般猝不及防錯開眼。

姜妤楞了一下,“你偷聽我們說話?”

裴疏則何其無辜,“這也能算偷聽嗎,我只是剛剛醒了。”

姜妤有點惱,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哪來這麽大氣性,轉身想走,被身後的人叫住,“妤兒。”

裴疏則燒的嗓音沙啞,可憐巴巴道,“我有點渴。”

姜妤悶頭回來,取溫盞倒水,裴疏則喝了,道,“我們睡吧。”

他說得無比自然,好像方才的對話沒有發生,姜妤此時出門,倒顯得小題大做,只好重新躺下。

裴疏則沒有再往裏讓,兩人挨得很近,姜妤平躺在春凳上,半個肩膀壓著臥榻。

燭火還沒吹滅,燈花先燒爆了,發出劈啪聲響。

姜妤心裏有點亂,忽覺手背一暖,被那體熱未退的掌心輕輕覆上。

她掀起眼睫,茶瞳轉向對面。

裴疏則突然道,“妤兒,我愛你。”

姜妤微楞,對上裴疏則的雙目。

他溫聲,“我就是想告訴你。”

掌心從溫涼手背挪開,他終於安生閉上眼睛。

*

奉真所料不錯,天明時分,裴疏則的體熱果然自行退了下去,只是總覺得渴,半壺溫水下去,依舊覺得口幹舌燥,姜妤出去取水,剛走不久,親隨便過來了,看到房門虛掩,沒有多想,推門進去。

“殿下,褚參軍說…”

他話音戛然而止,瞧見和床榻拼到一起的春凳,裴疏則正坐在榻上整理被衾。

親隨被口水嗆到,“殿下…您、您身體好了?”

裴疏則眼角微抽,“我是鐵人嗎,別胡思亂想。”

親隨還在咳,連連點頭應聲,“那個,褚參軍說,鄂州傳來軍報,汝陽王領兵占領州府,府尹棄城,往下游逃了。”

離他離開桓州近兩個月,算算也到時候了。

“鎮守上游的王師有沒有動靜?”

“還沒有,他們知道厲害,不敢輕易和我們起沖突。”

裴疏則頷首,“讓老王爺好好休養,不要往北,守好白滸關,等我了結陪都之事,便去和他匯合。”

親隨應是,正要告退,被裴疏則叫住,“等會,給我把盥盆和巾帕端來。”

……

姜妤去取水時,杳娘已經起身,在給越文州和裴疏則煎藥了,她便等了一會,等藥煎好,順手提來,先給越文州送去,才返回臥廂,看見帳帷下研究輿圖的人,腳步微頓。

裴疏則已經洗漱好了,中單外罩了件霜青闌衫,半束的長發披在身後,窗外光影照在他利落眉眼上,無端給人一種雪松氣息,還真有幾分不染凡塵的味道。

他生得蕭肅英朗,其實很適合這種淺而清冷的裝束,可惜平日多愛穿深色衣袍,只讓人感覺威嚴難犯,不可接近。

裴疏則聽到房門輕響,擡起頭,沖她莞爾,“回來了。”

神色和煦,眉目溫靜,倒像個謫仙。

姜妤看出他的意圖,忍不住腹誹,這個孔雀。

她走上前,把碗盞端出來遞過去,“喝了藥吃飯吧。”

裴疏則從善如流地接到手裏,唇剛沾到碗邊,便道,“有點燙。”

姜妤自然不會幫他吹,反而預判了他的反應似的,從攢盒裏拿出個小調羹放碗裏,“一口一口喝就不燙了。”

裴疏則:“……”

姜妤就在旁邊,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無法,舀起一勺放進嘴裏,卻差點沒咽下去,眉頭都簇緊了,“怎麽苦成這樣?昨天的藥還不是…”

姜妤面露疑惑,“苦嗎,你怎麽會覺得苦呢?酸梅湯裏撒鹽都嘗不出來呀。”

裴疏則被嗆到了,“哪有的事。”

姜妤點點頭,“那你喝吧,師父說你這段時間要清肝火,洩熱毒,我特地問過了,龍膽草和胡黃連都是對癥的。”

她手指撥弄了下調羹,“不是嫌燙嗎,用勺喝。”

這兩味藥全都苦得要命,她就是故意的。

裴疏則當真一勺一勺全灌下去,好容易喝完了,姜妤又端出一盤清炒苦瓜給他。

裴疏則嗆咳兩聲。

她拈起筷子,垂著眼睛道,“我也要清清心火,早膳和你一塊吃。”

裴疏則這回倒是沒說什麽,安安靜靜用飯。

等餐盤見底,他輕聲喚姜妤,“吃完了,你還生氣嗎?”

姜妤一頓,問,“我為什麽要生氣?”

“不管你為什麽生氣,都是我的錯。”裴疏則道,“往前數往後數都是我的錯。”

姜妤捏著湯勺的手指松開,勺邊碰到碗底,叮鈴一聲清響。

她沒看他,緩了口氣,道,“師父說你恢覆得挺好,可以挪動了,城關缺東少西的,住著也不舒服,李府尹派了四駕安車來,接你去官邸安養。”

裴疏則楞住,看了眼他才疊鋪平整的臥榻春凳,露出失望之色。

姜妤問,“怎麽,你還舍不得走?”

裴疏則強顏歡笑,“沒有,等到了官邸,你也能住得好一些。”

姜妤註意到榻角輿圖,“你在理事了,金陵的風波想必很快就能結束吧。”

裴疏則道,“妤兒,你別急著走。”

姜妤道,“我沒說要走。”

“等把江寧府攥穩,我會帶兵往西,和隨州府軍會師,屆時整個南方都會歸我轄制,等到那時,你再放心出門游歷。”

裴疏則對上姜妤微微怔忡的眸子,從袖內摸出那枚玉令,連同輿圖一塊推到她手邊,“拿著它,以後就不必費心去辦路引了。”

他認真道,“江南錦繡,春和景明,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

姜妤聽出了他沒擺在明面上的話,眼睫顫動了下,“你要領兵出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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