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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擋刀 裴疏則,你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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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擋刀 裴疏則,你別死

裴疏則走了, 李遜在書房批閱公文,一連寫錯了好幾個字,索性揉成一團丟出去。

更漏聲滴答作響, 他心神不寧,照理說, 怎麽都該有動靜了,官邸依舊平靜得詭異,衙役們各自偷閑, 挨在遠處說小話。

李遜坐在圈椅內,仰頭往後靠,忽聽房門一響,嚇得他趕緊坐正, 發現是自己今早派出去打探的扈衛, 裝作若無其事問, “怎麽樣, 越文州押送出城沒有?”

扈衛面露疑惑,“囚車安然出城,只是卑職發現, 鄭留守還從牢房裏帶出去一個人,往西走了。”

李遜面色一變,“越文州安然出城了?還有其他犯人?”

“是, 我想著大人的吩咐, 看著他囚車北上才回,什麽事都沒有。”

李遜聲調都拔高了, “那個往西走的呢?”

扈衛茫然搖頭,“卑職遵您吩咐,一直跟著北上囚車, 另一位沒有顧上。”

李遜反應過來,冷汗唰然透背,大聲怒喝,“呂成呢!呂成!”

呂成就在外間整理籍冊,聽見這聲,手裏東西啪嗒掉在地上,李遜已大步出來,“靖王過來的事,是不是你告的密?”

呂成一臉懵,“大人,您說什麽呢,這事我能和誰說?”

“你放屁!”李遜劈頭便罵,“要不是消息洩露,鄭嵃派兩輛囚車幹什麽?他想去引誰啊?你說他想去引誰啊?”

“大人,真不是我!”呂成搜腸刮肚,“那…那靖王往返金陵,山關巡檢也必定知道啊,怎麽就說是我呢?”

“嵊山巡檢是靖王多年心腹,兒子兄弟都在他部將手下當差,他會說出去嗎?除了他,知曉此事的只有我和你!”

呂成見他這般,情知瞞不過去,一改方才懵懂模樣,誠懇道,“大人,姑丈,靖王都快病死了,又後繼無人,咱們何苦跟著他?安國公可不一樣,他正當盛年,離登上大寶只一步之遙,咱們要是協助他除掉靖王,以後不就平步青雲了嗎?”

李遜怒不可遏,掄圓胳膊就是一巴掌,“混賬!蠢貨!傻驢!”

他氣得渾身亂戰,點著呂成的指頭都在發抖,“回來我再收拾你…你也用不著我收拾,你等死吧。”

李遜徒勞地轉了兩個圈,一咬牙一跺腳,奪門而出。

“來人,來人——老子不過了,去衛所傳我的親衛,告訴金陵太守,要是不想鄭氏上位之後將我們一勺燴了,馬上把能拉的人馬全拉出來,跟我去嵊山城關!”

*

事情並不似鄭嵃想象中那般順利,靖王哪個親隨拉出來都能以一當十,奉真更是身手了得,劍鋒橫掃間,甲兵嘩啦啦倒下一大片。

鄭嵃色厲內荏,押著越文州後退,高喝先俘靖王,裴疏則踢起長刀,揮手擲來。

他雖病重乏力,準頭卻極好,利刃劈開冰雪,淩空破風,直直刺向鄭嵃右肩,嚇得他驚慌松手,越文州趁機脫身,可受刑太重,遍體鱗傷,沒能將鐐銬纏上對方的喉嚨,趔趄著躍下高臺,被姜妤和杳娘連拖帶拽拉到跟前。

今日所伏兵卒頗眾,他們以少戰多,究竟十分吃力,哪裏殺得敗重重甲兵,被對方一點點圍困上來。

裴疏則終於有機會靠近姜妤,將她護在身後,呼吸都帶著血氣,“傷怎麽樣?”

姜妤瞥了眼袖上刀口,“沒事。”

她無奈垂目,“你不該來。”

“難道你就該來嗎?”

“這下我們都要死了。”

裴疏則背對著她,擒住她清臒手腕,“死不了。”

話音落地,巡檢使率守兵從西面山關上俯沖而下,揮刀沖甲兵便砍,鄭嵃如何想得到對方這種時候竟還能弄來援兵,面色忽變,直呼護駕,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東邊官道上也傳來馬蹄亂響,誤打誤撞的,竟將鄭嵃的埋伏包了圓。

這下裴疏則也楞了,轉頭便見李遜和太守帶人趕到,五花八門地糾集了不少親衛、扈從和府兵,沒頭沒腦沖向這裏。

城關前亂成了一鍋粥,各色人馬圍著留守司甲兵一通打,竟真把敵人撕開了一條口子,李遜是個文官,遠遠坐在軺車上,頭冠都被顛散了架,倒是比誰眼睛都尖,看到裴疏則身形搖晃,便知他支撐不住,放聲大喊,“快快!先把那兩個病秧子弄出去!”

姜妤原本掛心著越文州的刑傷,察覺到裴疏則弓身咳嗽,下意識反手扶住。

不過楞神的功夫,數把長刀呼嘯劈來,鏘地一聲火星亂飛,被奉真持劍擋住,發覺裴疏則指縫泛紅,和姜妤一道架住他,褚未也殺到近前,拉上越文州,沖出混戰。

褚未將越文州塞給杳娘,讓他們去山裏躲,便和奉真一塊回去指揮作戰。

姜妤這才來得及細看手邊的人,只見他臉色慘白,斷續咳喘,頓時斂眉,“你怎麽樣?”

裴疏則將她往山林的方向推,“走。”

鄭嵃眼瞧著裴疏則退往山中,惱羞成怒,豈肯善罷甘休,大吼著命人去追,還真有幾個親衛急於立功,脫身攆了上來。

杳娘熟悉這裏的山路,帶人去往林中深處,但她們廝殺太久,身上掛彩,都不免脫力,越文州渾身是傷,能跑動都費盡力氣,很快被人趕到近前。

姜妤挽劍挑飛一人手中長刀,可左支右絀,身側尖刃直直沖來,刺向她的脖頸。

躲閃已經來不及,她聽見寒刀切開冷風的聲音,下意識閉上眼睛,驀地被人按倒在地。

噗嗤一聲,刀尖沒入皮肉,面龐沾上溫熱的血。

耳邊響起杳娘的驚呼。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姜妤睜眼,看到裴疏則擋在她身前,長刀穿透脊背,自胸前透出。

刀尖就這麽明晃晃戳在眼前,亮得刺目。

杳娘趁機將敵人殺退,裴疏則支撐不住,失力跌倒在地。

姜妤的臉霎時白了,“裴疏則。”

他的重緞博古紋墨袍都被浸透,衣衫顏色太深,並看不大出,只有檀色內領邊緣盡數染上殷紅,張口想說話,卻先嗆出大口大口的血。

姜妤伸手擦拭,如何擦得過來,茫茫然地想,這樣蒼白的人,怎麽還能流這麽多血?哪來這麽多血可以流?

她手指顫得厲害,被裴疏則拼力抓住,“妤兒。”

他臉色慘白,終於能發出聲音,嘶啞喚她的名字,“你別怕,你別怕,我身上有塊玉令,你…你們拿上它,從隨州東關走,經巴州去尋西疆刺史,他是我的同袍,讓他送你們去北漠,找呼屠皆,他會接納你們,別怕,沒事的。”

姜妤搖頭,“我們一塊走,我去給你找太醫。”

裴疏則溫柔眼底湧出深重歉疚,“對不起,這一生終究是我害了你,北漠風光也還好,姑且去看看吧,若想找個伴侶,越文州和陸知行也都很好…”

姜妤心臟木得難受,看到他口中新嗆出的鮮血,呼吸都變得艱難,“你別再說話了。”

兩人指端碰在一處,殷紅濕滑,黏膩膩貼著皮膚,這是她年少時無數次想抓住,後來又無數次想擺脫的手,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他有任何波瀾,可當他命懸一線,那些茫然若失的、錯亂繁蕪的情緒依舊巨浪般卷向她。

她察覺到他眼皮變重,無措地收緊手指,“裴疏則,你看看我,不要睡。”

裴疏則看到她眼中淚光,怔忡了一下,想給她擦拭,手卻無力舉到那個高度,徒勞地在她臉上留下斑斑指印。

她在為他哭,裴疏則神智不大清楚地想,很久之前,她還愛他的時候,想要嫁給他的時候,應當也為他哭過,只是彼時他們相隔太遠,他不曾得見。

姜妤聲音壓抑到了極點,“你不會死的對嗎,你這麽厲害,你不會死的。”

“走吧,妤兒。”裴疏則聲音輕得模糊,遺憾地牽動唇角,“你要好好活下去,像風,像雲,像之前的小魚兒那樣,對不起,你本來應該是…一直自由的姑娘。”

姜妤感覺面龐一空,他的手摔落下去。

她整個人僵住,緊繃的心弦猝然斷裂,“裴疏則,醒醒,你別死,裴疏則!”

她視線一片模糊,想搡動他的肩膀,卻又怕牽動傷口,眼眶中蓄滿的淚先受到搖晃,大顆大顆砸落,“你起來,我還沒有原諒你!”

身下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姜妤跪坐在地上,心肺仿佛都被揉成不堪的一團,怎麽都喘不上來,攥著衣襟,不受控制地一口一口倒氣。

杳娘嚇壞了,上前攙扶她,“師姐,你冷靜點,我們…”

身後又傳來追趕跑動聲,迅速拉近,姜妤眼底浮現恨色,也不管摸到的是自己的劍還是敵人的刀,抄起來便橫劈過去。

利刃被猛然架住,鏘地一聲脆響,褚未卸了她手中長刀,“是我!”

他一眼便看見倒地的人,喊了聲殿下,倉促奔上前。

姜妤怔怔站在原地,覺得周圍陰森草木都在亂轉。

奉真看到林中混亂場景,便猜出是怎麽回事,越過她先去查看裴疏則,半晌,定聲喚她,“妤兒,快過來,他還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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