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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蘇醒 她貼近他的胸膛,想要聽聽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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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蘇醒 她貼近他的胸膛,想要聽聽他的心……

姜妤依舊一動不動, 直到杳娘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晃動,“妤兒,你聽到沒有?靖王沒死, 他還活著。”

姜妤這才回神,忡然轉頭, 被杳娘不由分說拽到裴疏則跟前。

裴疏則的心跳和呼吸已經十分微弱,若非奉真修道多年,通些醫術, 只怕還真聽不出,就連褚未都絕了望,“沒用的,救不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救不回來, ”奉真飛快給他止血, 從懷內取出丸藥, “想著文州受刑, 我帶了吊命用的至寶丹。”

她一連給他塞了兩顆,終於抽出空來安慰姜妤,“那刀偏了兩寸, 沒有傷到心臟,這丹藥整個紫雲觀也就那麽幾粒,我全帶來了, 你放寬心。”

姜妤閉目, 足下趔趄,渾身失力, 將臉埋進杳娘頸窩。

杳娘抱住她,拍她的背,“沒事了, 沒事了。”

越文州也是半死不活,受了幾天的刑,渾身都是血,靠在樹幹上,靜靜看著這邊,推拒了奉真遞來的丸藥,溫聲道,“留給他吧,我的傷要不了命。”

*

裴疏則傷得太深,一時不敢挪動,等血慢慢止住,才用肩輿就近送到城關的巡防營。

褚未活捉了鄭嵃,李遜和太守何等精明,立刻趁熱打鐵,拉著巡檢使帶兵一道回去,包圍留守司。

他們本就在金陵經營多年,鄭嵃被捉,治下兵卒死傷不小,司內官員猝然被圍,如何壓得倒這兩個地頭蛇,只得就範,被李遜重新接管了府衙。

只是次日李遜親自尋了好藥送過來時,眼神躲閃,袍袖遮掩,被褚未拽住細看,發現他脖子上添了幾道撓痕,被頭冠遮住的額角也有些發青。

李遜幹咳兩聲,“本官、本官這都是昨天回衙起事時不小心留的傷。”

褚未記掛著裴疏則,卻也啞然失笑,“大人真是深藏不露,親自上陣殺敵,就留了這麽點小傷口,這敵人莫不是尊夫人吧。”

李遜神色尷尬,嘖了一聲,“都知道我娶了個河東獅,就你非得說出來。”

褚未聳肩,聽他說要去探望靖王,道,“殿下還沒有醒,而且…”

他朝裴疏則所在的房間眼神示意,“姜姑娘在裏面。”

李遜恍然,放低聲音,“一直在裏頭嗎?”

“昨天晚上沒有出來。”

李遜想起往事,嘆了口氣,“也好,也好。”

他察覺到氣氛變得沈重,笑道,“你瞧瞧,我就沒有殿下這麽好的福氣,我家那位生起氣來可真是…”

褚未眼角抽了抽,心想,那你是真沒見過他們兩人你死我活的時候。

他不動聲色將話題挪開,“大人這副尊容,莫不是夫人因為擔心內侄才動怒吧。”

“她敢,”李遜聲調忽得拔高,趕緊表明立場,“那豎子我已經押來了,任憑參軍處置。”

“那就好,”褚未道,“殿下在此無甚根基,金陵生變之事,最好能封鎖消息,別讓朝廷知道,趁這段時間,我得去隨州做些準備。”

李遜應好,“我和太守都會留神的,你放心。”

回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奉真提著攢盒上前,“殿下的藥熬好了,我給他送來。”

褚未給她讓開路,奉真推門而入。

城關的房子比較簡陋,門窗比尋常更窄小些,加上天氣陰沈,只有些微光線漏進房內,照在伏於榻邊的清影上。

奉真放下攢盒過去,輕輕拍了拍姜妤的肩。

姜妤沒醒,奉真又喚了好幾聲,她才長睫翕動,睜開眼睛,看到矮榻上依舊陷在昏迷中的人,怔怔坐起身。

奉真道,“你這樣也休息不好,吃些東西,回房睡吧。”

姜妤視線挪到奉真身上,“師父。”

她嗓子有些啞,閉目摸了摸額頭,“我…我本來是要回房休息的,不知道怎麽在這兒睡著了,我…”

“不用解釋,”奉真道,“你想在哪裏休息都可以,我只是提個建議。”

姜妤呼了口氣,“表兄沒事吧?”

“還好,鄭嵃也怕把他打死了,徹底惹惱章夫子,多是皮肉外傷,傷口都處理過了,李府尹也送來了金瘡藥和蘇合香丸。”

“杳娘呢?”

“她累壞了,昨天晚上沾床便睡,現在都沒醒呢。”

奉真看出姜妤有話沒問完,不過在忍著,只作不覺,挨著她坐下,拉過她的手,“來。”

奉真卷起她的袍袖,露出手臂傷口,解開白絹給她換藥,“嵊山城關偏僻,什麽都不比城中齊全,靖王重傷之事,也要瞞著,不好尋外人照顧,我想著…”

“我來照顧就好,”姜妤接過話茬,“他是為我擋的刀,我應當留下來照顧的。”

她終究忍不住問,“師父,他還要多久才能醒?”

裴疏則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因房中昏暗的緣故,面龐都顯得有些灰冷,奉真見她恢覆平靜,據實相告,“他傷得實在有些重了,我也不知道,左右用丸藥吊住了性命,再治治看吧。”

姜妤眸色微動,“他會醒不過來嗎?”

她頓了頓道,“外面亂成這樣,他要是一直昏睡下去,那麽多部將兵卒,還有那些州郡的百姓…可怎麽辦才好。”

奉真端詳著她,“妤兒,還有沒有別的理由?”

姜妤靜默片刻,搖頭否認。

“沒有了。”她不自覺斂眉,“如果實在要有的話,大概就是我不想讓他因為保護我而死掉。”

奉真頷首,拍拍她的肩,起身離開。

她叮囑,“對了,那個藥如果涼了的話,會有點影響藥效。”

姜妤微怔,第一反應便是打開攢盒,觸到猶然溫熱的藥盞,下意識松了口氣,俯身用小勺一點一點給榻上的人餵進去。

奉真道,“若想讓他早點醒,你可以試試多喊喊他。”

姜妤回頭,奉真眉目依舊溫靜,沖她笑笑,推門出去。

房間內安靜下來,姜妤放下空碗,視線落在裴疏則臉上。

他依舊毫無血色,眉睫漆黑,越發顯得面龐蒼白,好像覆了霜雪的嶙峋山崖。

昨晚給他更換衣衫時,發現他身上又添了許多新的傷疤,手臂上縱橫交錯,全是鎖鏈勒破皮膚留下的痕跡。

“我才不會叫你,”姜妤輕聲道,“你又聽不見。”

她想起久遠不堪的往事,以及他從前無比可惡的樣子,柳眉顰蹙,“你從來都聽不見。”

*

陪都生變,這麽大的事,即便當地官員有意封鎖消息,時間長了,總還是會走漏一些風聲,元宵剛過,李遜便在城中抓住了幾個京裏來的探子。

鄭奎察覺異樣,詔令鄭嵃回朝聽宣,他自然是回不去,鄭奎著急了,索性以擴充陪都守軍為名,朝金陵開拔。

李遜自然不會敞開城門放他們進來,朝廷下派的守軍被滯留在外,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麽,鄭奎大怒,厲斥李遜心懷不軌,勾結逆王,命守軍將領接管陪都,要把他押赴上京問罪。

金陵承平日久,並沒有十分堪用的將領,幸而幾日前褚未帶人從隨州返回,加上城池堅牢,暫且抵擋,即便如此,面對王師壓境,李遜還是有些慌神,整日在裴疏則房門前亂轉。

“留守司倒是差不多消化幹凈了,可本官沒有帶過兵,城中府兵衛兵各有山頭,一時也找不出來個能統率他們的人啊,”李遜把自己說的滿頭汗,“這都多少天了,靖王殿下還沒醒嗎?”

褚未脊背抵著墻壁,眉宇深斂,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房門吱呀一響,看到姜妤出來,李遜趕緊迎上前。

“好姑娘,怎麽樣?人醒了沒有?”

姜妤搖頭。

李遜眉頭緊鎖,“隔幾天就有部將問我,靖王怎麽還不出山,要是殿下重傷不醒的事情傳出去,保不齊他們臨陣倒戈,我們這些人全得被包餃子。”

姜妤端著藥碗,靜靜佇立片刻,“他們倒戈向誰?”

李遜詫異道,“還能有誰,當然是朝廷的王師了。”

“為什麽說是朝廷的王師呢,”姜妤擡起清冷茶瞳,“鄭家也不過挾天子號令諸侯,大家都是賊逆,誰比誰正當?要不是屋裏躺著的逆王托舉,輪得到他一個幼帝的舅祖父,拐了兩道彎子的老國舅扯著大旗把持朝政嗎?”

她話音放得很輕,不急不緩說來,泠然如碎冰碰撞,沒來由讓人打激靈。

李遜問,“姑娘的意思是…”

“把水攪渾啊。”姜妤道,“老師也憋著氣呢,若不是前陣子要封鎖消息,他哪裏還忍得住。鄭奎想讓老師著書立說,頌讚沒有,檄文倒是有一篇。”

她說完就端著空藥盞走了,李遜和褚未面面相覷。

“你別說,”褚未打破沈默,“這是個主意。”

章寧見過越文州滿身刑傷,早就怒氣勃發,筆鋒激烈,直指鄭奎殘害士人,窺伺神器,欲行王莽故事,鐘鳴山書院推波助瀾,很快傳得沸沸揚揚,文人和學生們圍了留守司,要求處死鄭嵃,心生搖擺的部將顧著群情激憤,還真消停下去,說要等是非分明後再做計議。

說到底還是在觀望,可能拖延一陣,自然是好的。

鄭奎惱羞成怒,下令攻城,城關外總傳來戰火廝殺聲。

可這些混亂爭鬥絲毫沒有影響到裴疏則,他依舊沈睡不醒,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夜風吹開窗牖,城外征伐之聲頓時更加清晰,燈影忽晃,炭盆劈啪,帳帷都隨之鼓動起來。

姜妤舉目望去,心底生出無所依憑的孤獨。

她起身關上窗戶,回到榻邊,湊著燈火,端詳裴疏則安靜的眉眼,指端無意識覆上他被衾外的手背。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呢,疏則哥哥,”姜妤出神自語,“這次要是再等不著你…”

她沒說下去,眉眼垂落,俯身貼近他的胸膛,想要聽聽他的心跳。

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姜妤才松了口氣,想要起身,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姜妤一驚,對上那雙久違的漆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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