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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下次見面,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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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下次見面,我要你。”……

北京作為歷代封建王朝的都城, 寺廟甚多,最負盛名的當屬市內東北角的雍和宮,香火鼎盛,祈願特別靈。但許歸憶最心儀的卻是近郊那座歷史悠久的千年梵宇——潭柘寺。

潭柘寺是北京西山最大的寺廟, 關於潭柘寺, 京城有句老話叫:“先有潭柘寺,後有北京城。”由此可見它在人們心中的崇高地位。

每年初雪過後, 鮮少拋頭露面的楊梅老太太都要親自去潭柘寺敬香祈福, 雷打不動。今年尤其堅持,即便昨夜雪深難行,也執意要來。

車子停在山下, 上山的石板路不好走, 怎麽也挑不出沒有石子的地方, 擔心奶奶被石子絆倒, 許歸憶一直攙著她,“奶奶, 您慢些。”

昨夜落了雪, 雪中古剎總是別有一番意境,紅墻碧瓦映寒酥, 美得不可方物。

進完香已是午後,有人過來傳話給許奶奶, 許歸憶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只見奶奶微笑著起身, 對她說要去見一位友人。

被小和尚引進廂房前,楊梅囑咐許歸憶不用在這幹耗著等她,她又不是小孩兒了,還能丟了不成, 讓許歸憶自己玩兒去。

老太太見什麽人需要特意避著她?許歸憶想了想,沒問出口。

被奶奶支走後許歸憶一個人在寺廟裏四處逛蕩,不知不覺來到了一間殿宇前,擡頭看去,殿頂正中掛著一塊深藍色豎匾,豎匾上面的“天王殿”三個大字在陽光下閃爍黃色的金光。

天王殿內供奉著彌勒佛,風調雨順四大天王和韋馱天尊。

許歸憶註意到彌勒坐像兩邊楹柱上有一副對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

她默念著,思索間,背後突然響起一道蒼老平和的聲音:“姑娘來了。”

許歸憶訝然回首,是一位年長的老僧。她並不認識,猶豫著轉過身子面對他。

只見那僧人手持念珠,穿著一襲寬大的僧袍站在殿內,看向她的目光仁慈而祥和。

大抵修行之人都生得這般慈眉善目,許歸憶想。

“大師認得我?”她心中奇怪。

僧人聞言並沒有作聲,只是眼簾低低下垂,許歸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目光所及之處是自己手腕佩戴的一串深褐色佛珠,顆顆圓潤,隱有暗光。

許歸憶怔了怔。

僧人微微一笑,很快收回視線。

他合掌在胸前,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而後語氣溫和地對她說:“姑娘此物,正是老衲所贈。”

一句話表明身份。

許歸憶眼中的茫然瞬間化為驚愕,她略略欠身,朝來人施了個禮:“原來是慧慈大師,幼時承蒙大師賜珠,晚輩感念於心。”

小時候聽奶奶講過,潭柘寺有位名喚慧慈的大師生具慧根,親近佛法,他少時出家,年紀輕輕便接手師傅的衣缽成為潭柘寺住持,今年已八十有八。

慧慈大師與楊梅老太太淵源很深,許歸憶出生後,楊梅老太太曾專門請他為小孫女蔔過一卦。卦象的具體內容奶奶沒對許歸憶細說,只道慧慈大師見她的第一眼便評價了兩個字:“靈氣。”

至純至善是為靈,就連許爺爺都感嘆,極難有人從他口中得此評價。

當年慧慈大師蔔完卦後還曾贈與許歸憶一串佛珠,這串佛珠許歸憶只在每年敬香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戴,平日都擱在匣子裏仔細收著。

慧慈大師閉關多年不與俗世接觸,此番是許歸憶第一次見他。

她環顧左右,有些疑惑地念叨了句:“今日殿裏似乎格外清凈。”

眾所周知,潭柘寺是北京歷史最久遠的寺廟,客人向來較多,慕名前來燒香拜佛的游客更是絡繹不絕,但是今天的寺廟卻出乎意料的清凈。

慧慈大師手指一粒一粒地撥動念珠,低沈的嗓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昨夜落雪,故暫閉寺門一日,以備修繕。”

聞言,許歸憶轉眸看著慧慈大師,思忖片刻輕聲詢問:“莫非,是為了我奶奶?”

慧慈大師手撚串珠默然不語,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許歸憶心中卻已了然。

落雪修繕不過是借口,特意宣布閉寺一天,無非就是為了避免閑雜人等叨擾。

許是怕慧慈大師尷尬,許歸憶很快掉轉了話題:“幼時在家中曾聽聞大師閉關已近十年,潛心修行,此番特意出關,莫非也是為了我奶奶?”

慧慈大師微微搖了搖頭,手中念珠緩緩撚動:“為了姑娘。”

乍聞此言,許歸憶顯然非常訝異,不待發問便聽慧慈大師繼續道:“佛渡有緣人,我等姑娘,便是等有緣人。”

殿內梵音低回,鐘聲悠遠。慧慈大師那般慈祥愷惻的目光令許歸憶心中的煩悶無端平和許多。

“不知姑娘今日來此,欲問何事?”

想不到慧慈大師竟一眼看出她內心有所疑惑,許歸憶的眼神變了些,內心似有所觸動。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她認真想了想,倒也坦率:“想問姻緣。”

話落,慧慈大師猶未說什麽,倒是他身旁的小沙彌驟然瞪大眼睛,為她有些無禮的行為暗暗著惱。

他師傅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又不是路邊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此等俗事,怎可理會?

許歸憶瞧出他內心想法,豁達一笑:“我是俗人,自然為俗事煩心,不瞞大師,關於小女的婚事,近來家中長輩委實催得緊,晚輩心中茫然,煩請大師解惑。”

慧慈大師倒是不覺冒犯,垂眸靜默片刻,他緩緩道:“婚姻靠緣分,該是誰就是誰。世間有緣之人若是兩情相悅,兜兜轉轉自會重逢。”他擡眼,目光似無意般掃過殿外回廊,覆又落回許歸憶臉上,“而姑娘的有緣人,看似遠在天邊,實則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的有緣人?

許歸憶思索片刻,問:“何謂有緣?”

“緣分就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兩個不同的生命串聯在一起,有緣則聚,無緣則散。姑娘聰慧過人,定能頓悟此間道理。”

語罷,慧慈大師盤腿坐回蒲團,微閉上雙眼開始打坐,神情純凈安詳,頗有種超脫於凡塵俗世的意思。

見狀,許歸憶沒再出言打擾。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除了僧人誦經的聲音再無其他。

許歸憶仰頭,胖大溜圓的彌勒佛正笑吟吟地望著她,那笑容仿佛能包容世間一切困苦掙紮。

許歸憶在佛像前靜立良久,隨後接過知客僧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奉上三柱檀香。

穿著紅色長袍的法師在身旁低聲念經,許歸憶雙掌合十,跪在蒲墊上,微微垂下頭。

煙爐裏裊裊升騰的香火模糊了佛前的金身,許歸憶低頭祈福時心裏還在琢磨方才慧慈大師告予的八個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不禁想,那人若是遠在天邊,她該去哪裏尋?若是近在眼前,為何遲遲不來尋她?

她就這麽想著,漸漸地有些失神。

起身,回首。

視線猝不及防撞入一雙深邃的眼眸,許歸憶正欲邁開的腳步驀地僵在原地。

看清男人樣貌的一刻,許歸憶險些以為是自己心緒不寧產生了幻覺。

雪後初晴,陽光普照天空,那天午後他逆著光站,流金落滿男人好看的肩線,惹得許歸憶一陣恍惚。

至此,她才真正理解網上說的那句,重逢是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情。

江望今天來潭柘寺,是陪母親來的,江望爺爺前段時間身體不太好,住了一陣子醫院,王慧曾來潭柘寺許願保佑他老人家早日康覆,今日則是特意來還願的。

等母親進完香出來,王慧突然說要去拜訪一位長輩,江望以為是廟裏的住持什麽的,便也沒跟過去,徑自到走廊上休息。

他不進大殿,只是在外面四處走走,眼角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背影,江望停住了步子。

廟宇高宏,佛殿裏有僧人誦經,綿密梵音不絕於耳。

殿中央有一女子,雙手合十,垂首對佛祖拜了三拜,虔誠而恭敬。

隔著絲絲縷縷的煙霧,江望註意到女孩潔白勝雪的腕部繞了三圈手串,是品相上乘的佛珠,看起來價值不菲。

江望屬實沒有料到會在此處與她不期而遇。命運的安排,有時荒謬得令人心驚。

他就站在殿外望著她,女子一舉一動都被他清晰收入眼底。

與此同時,許歸憶也在看他。

香爐煙霧繚繞,男人身影長立,斜倚門框,那天他穿著一身熨燙挺括的西裝,站在光影裏顯得貴氣逼人。

千載古剎,不時傳來的鐘聲自能沈澱一番心氣,然而寧靜的心湖止於二人目光交錯的一瞬,許歸憶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強迫自己挪動步子,一步,又一步,而江望就倚在殿門看著她步步朝他走來。

靠近,擦肩。

不出意外,下一秒就是錯過。

許歸憶心跳快得幾乎要破膛而出,就在她即將跨過門檻的一瞬,男人忽然俯身欺近,成功阻攔她即將擦身而過的步伐。

接著透過煙塵傳遞過來的,是他慵懶緩慢的嗓音,男人一字一頓:“這位小姐,你心亂了。”

轟——!

一股熱流瞬間從耳根燒到臉頰,許歸憶猛地頓住。

清風催促竹林瑟瑟作響,許歸憶側首與他對視,目光一秒不離。

“真巧。”她如是說。

“真巧。”他如是回。

不知是不是錯覺,遠遠地,江望似乎看見殿內那位紅袍僧人唇邊浮起一抹洞悉的微笑。

江望無暇深究。

許歸憶靜靜地凝視著他。

她信佛,信茫茫人海,因緣際會。

於是,寺廟鐘聲響起之時,她深深吸氣,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許歸憶堅定回視他的目光:“下次見面,我要你的名字。”

江望低首勾唇,理著襯衣袖口,漫不經心的語氣仿佛等待已久:“下次見面,我要你。”

許歸憶倏地擡起眼瞼,直直看進男人眼睛裏,某一瞬間,她忘卻了呼吸。

江望說這話時,許歸憶身後是肅穆且不容褻瀆的神明,他眼神篤定,言語露骨,勾著她的一顆心若輕若重。

她不表態,江望也不催她。

他就那麽盯著她的眼睛,率先攤明態度。

至此,自第一次見面以來雙方所有若有似無的撩撥都隨著他的話漸漸浮出水面。

再次相遇,他一上來就擺明了心思讓她知道:我是沖著你來的。

許歸憶深知眼前的這個男人太過危險,在他身邊,一不小心便會獻祭自由。

但危險,總是令人著迷的,不是麽?

這一刻,新鮮刺激的誘惑占據了她的心。

再回首,慧慈大師的身影早已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她壓下幾乎要沖出喉嚨的悸動,輕聲應:“好。”

話音落下,江望低笑一聲,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像帶著鉤子。

許歸憶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下臺階。

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輕響,許歸憶耳邊再次響起慧慈大師說的話: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在聚散之間,有緣則聚,無緣則散。

那麽,我放你歸於人海,賭我們能否再見。

佛祖在上,若是有緣,下次見面,我要你的名字。

佛祖在上,若是有緣,下次見面,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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