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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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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大家好,我是高三2班的何昱……”

清冷如金屬質地的嗓音順著音響在會場上空漾開。

“雖然吧,還是挺無聊的內容,但看帥哥是真不犯困啊。”黃芮芮捧著臉說。

身後一陣動靜,她回頭看了眼走出隊列鄭淇,“班長你也上去?全場帥哥才好。”

“嗯。”

“啊啊,謝謝謝謝,幸福了,感恩我的高三有你們。”黃芮芮小聲叫起來。

臨到最後,何昱垂眼看著演講稿,頓了頓,繼續道:“……祝大家在今後都能找到自己義無反顧去為之奮鬥的目標,謝謝。”

他擡眼看去,後排已經沒了鄭淇的身影,隨意沖臺下一點頭,便轉身離開。

臺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中間還有一個女生沖著他喊了一聲“何昱我喜歡你”。

全場嘩然。

幾秒後,又有幾個也開始喊起來,其中有認真有玩笑。

“何昱你好帥,搞基嗎!”

“昱神我愛你!”

他懷疑自己在裏面還聽到了趙遠程渾水摸魚的聲音。

走下臺階的時候,他將話筒交還給氣勢洶洶沖上來要整頓現場的陳主任,與跟在其後早先從臺下消失了的人錯身而過。

鄭淇跟著走上了演講臺。

“鄭淇我也愛你!”

“哪個班的?!後面那個,那個有膽子說就別捂著臉,給我站出來!”這是教導主任的怒吼。

正猶豫要不要在後臺繼續待著等人,劉立風跑過來攔住他。

“正好,先別回去,陳老師讓你等會兒。那塊百日誓師大會的背景板看見了不,你一會兒一起去開個頭,上去在板子上簽個字。”

何昱哦了一聲,擡腳就回去了臺階邊,簡直就像在等著班主任這聲吩咐。

劉立風只來得及叮囑一句,“記得簽大一點!”

教導主任沒好氣地把大會的結尾幾句給講了,“……剩下的時間就給我們在場所有同學,可以上來講講你們心儀的學校,或者有其他想法都可以任意抒發。講完在這後面簽上你的名字。不好意思說的也可以就上來簽個名,算是留個念。”

他把話筒遞給身後站了許久的人。

“那就讓鄭淇同學先作為代表來講講。”

鄭淇沒想到還有這個環節,他單知道得上來簽字。

他垂眸略一思索,道:“謝謝陳老師,我其實還沒想好,可能A大吧。”

會議的氣氛已經從那聲突如其來的無名表白變得松弛,臺下又緊跟著又響起口哨。

“學霸牛逼!”

“班長帶帶我嗚嗚。”

他笑了下,“希望大家各自都能進入理想的大學,加油。”

話落,他轉身要去簽字,意外看見了另一雙清亮的眼睛,手裏的話筒就被人接了過去,對方的手指輕輕蹭過他的指節。

何昱上前走了一步,淡淡道:“我也沒想好,具體不確定,但應該是……A大附近吧。”

臺下倏然群情振奮。

學校話題區在黃芮芮帶領下專註磕CP的吃瓜群眾瘋狂拍手尖叫。

不明真相的人只知道跟著莫名其妙地起哄。

陳主任不明所以,只老懷甚慰地拍拍何昱的背,“你這說得太含蓄了,不過都是名校,都是名校,有志氣。”

何昱和他父親唇槍舌劍的場景還依稀在不久前,當時對方罵著何昱是不是想讀個專科自甘墮落。

一晃過去一年多,何昱已然從末尾考場走出,成為學校現在恨不得用大字幅貼出去炫耀個半年的優秀學生。

實在想不到。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得意學生走去背景板,在緊挨著鄭淇二字的地方寫上自己的名字。

好好的那麽大一張板上的空間,兩個名字硬是緊湊地擠在一起。

行吧,萬一其他同學都想簽名,這麽多人免不得要擠一擠。

不礙事。

教導主任這樣想著。

他也琢磨不了多久,因為很快就有人兀自炮彈一樣沖上來發言。

原本只有零星幾個,後來一窩人上來,演講臺熱鬧地像個戲臺,很快從戰戰兢兢地你謙我讓演變為扯衣服拽頭發地搶話筒。

“丁晟你夠了啊,嗶嗶個啥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發表狀元感言!”

“那是昱神的詞,別搶別搶!”

“你們簽字給我留個空,我得挨著班長昱神,蹭點學霸氣。”

何昱道:“給你數學一百分的福氣,要不要?”

趙遠程立馬又吱哇亂叫著想搶過水筆上去改一改自己名字的位置。

混亂中,他男朋友居然率先離開,沒了影子。

他走回臺下班級的坐席中,就見後面餘文文正扯著一臉尷尬的徐岱儒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看著有點感動。”餘文文抽抽噎噎道。

鄭淇給她紙巾讓她擦了擦。

徐岱儒茫然無措地看著何昱,無聲地張嘴向他示意“救我”。

何昱:“……”

他很是懷疑大概是餘文文不好意思對著她兒子哭,只能撿個旁邊還算認識的徐岱儒替一替。

於是何昱也無聲做了個口型。

——忍著。

徐岱儒頓時生無可戀,這兩人還壓根都不怎麽會場面話,只能由他不尷不尬地勸了餘文文幾句。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長舒一口氣。

“散了,去食堂。”何昱沖他招招手。

徐岱儒跟上他的腳步,對方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臺下,“誒,不跟鄭淇一起嗎?”

何昱不答,只在前面走著,很快離開了坐席。

餘文文平覆著呼吸,幸而她今天沒怎麽化濃妝,只是簡單打了個底,妝花得並不明顯。

鄭淇安靜地坐在她旁邊的空位。

半晌,餘文文紅著眼圈轉身看向他,“小淇,你想去哪裏都可以,以後想要什麽樣的生活都隨你就好,我不會插手。”

鄭淇愕然。

餘文文淚眼閃爍,眼中盡是愧疚自責,她吸了吸鼻子,“我一直都沒怎麽照顧過你,這些年還一直捆著你讓你難受……全是我的錯。”

兩句話下來,她又要哽咽。

鄭淇垂下眼,輕輕說,“還好,我沒怪過任何人。”

“你瞎說。”餘文文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接著便抓住他的手沒放。

“你就是從小情緒藏太深,想什麽都沒人知道,我也是沒用,不會跟你溝通。”

“現在一轉眼,你就長這麽高了,又一轉眼,你都要考大學了。”

餘文文一直自言自語般碎碎念著,半抱怨著自己又像抱怨著他,最後又淪做對在漫漫時光中飛速變化的人事的感慨。

她哭過的眼瞳顯得異常透亮。

從未被這樣認真地凝視過,鄭淇不知該說什麽,只是默然聽著。

許久,餘文文深吸一口氣,擡手半抱住鄭淇的背,拍了拍。

“你大了,有主見。以前從來就不需要我給你意見,未來更不需要,但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麽困難,有什麽需要,盡可以來找我,好嗎?”

鄭淇應了一聲,猶豫著在她背上也拍了幾下。

“所以你想要去哪兒、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會反對,也沒資格反對。”餘文文嘆道,在瞬間後背僵硬了的人耳邊輕聲說,“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

鄭淇心底陡然漫上一股難言的酸澀,沖得他鼻腔酸痛,他閉了閉眼。

“謝謝。”

學校這場百日誓師大會為了兼顧家長的時間,也為了不耽誤上課,設在周六,倒是方便了學生帶有興致的家長在校園裏逛逛。

等徐岱儒過來送餘文文順路回去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

鄭淇拿出一直沒有翻看的手機,置頂的聯系人一早給他發了消息。

——自習室等你。

——好。

就同往常的任何一天別無二致,平淡如流水,卻雋永深長。

……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不要緊張。”徐岱儒一早上就跟念經似的,繞著餐桌團團轉,二寶趴在椅子上,同步跟著他左搖右晃著小腦袋。

“秦哥,把人帶走,我給你出房費。”何昱面無表情地咽下一口豆腐腦。

秦舒還沒說話,徐岱儒先跟著撲上來了,拍開他的勺子,把邊上的一盤油條放到他面前,“說了要先吃油條!然後再餃子,最後才是豆腐腦!”

何昱:“……”

這人都不知道哪來的想法,硬是給他準備了一根油條、五個餃子、一碗豆腐腦,說是這樣才能保佑考上一百五。

“我該謝謝你沒讓我吞五個雞蛋嗎?”

“放心,明天給你換堿水棒和五個泡芙。”徐岱儒聲稱。

何昱不為所動,“明天考的是英語。”

主打陪男朋友走過場。

徐岱儒:“說不準,萬一考卷變簡單了呢,說不定你還能沖個滿分。”

總之,最後還是被盯著人嚴格按照他規定的順序吃下這頓早飯。

鄭淇這幾天都安分地待在自己家中,餘文文破天荒地堅持要送他去學校。

等何昱見到人的時候,鄭淇正在校門口被劉立風逮著,三令五申。

好不容易兩人繞過班主任這喋喋不休的一關。

他們各自安排在不同層的考場,一中作為附近學校的集中高考考點,周圍川流的人群裏還有其他學校的陌生面孔。

該檢查的都已經檢查了。

該囑托的昨晚已經囑托了。

餘下的言語盡在對視裏。

——結束見。

就算已經有過一次更為艱巨的高考,徐岱儒還是緊張地不行,下午考試結束前的一小時就提早來了一中校門口接人。

“這是接弟弟妹妹啊?”停車場隔壁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中年大哥過來搭話。

“是啊。”徐岱儒面露緊張。

“唉,我也,總感覺孩子剛上高中,這會兒就突然高考了。”

“努力了三年,就這麽交托在幾張答卷裏了。”徐岱儒感慨道。

“那可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

“我家那個也是不爭氣,自從首考過了滿分之後,就飄了,天天打游戲不學習。”

徐岱儒深有感觸,“我們家也是,就上學期最勤奮,這學期都有空跑咖啡店酒吧了。”

“這麽小逛酒吧?”

“哎呀也不算酒吧啦,音樂餐吧。”

中年大哥嘖嘖一聲,又忍不住搓著手提了句,“不過孩子還算爭氣,一直沒掉出過前十,所以我們都沒法管他。”

“一樣一樣,我這倆,一個回回年級第一,一個首考省第一。昨天早上還跟我說英語分太高,懶得考了,管不著咯。”

“……”

炫耀了一番自家小孩的戰績,徐岱儒心情好了不少,不再站外面給人礙眼,優哉游哉回到車上哼起歌。

最後一天,校門口的聲勢陣仗比首考還大了許多,人群擁擠,車輛水洩不通。

徐岱儒被何昱提醒把車停在隔了一條街的商場露天停車位,才避免了被堵在門口的下場,不過這也導致他看著好幾波學生家長已經走過,才接上姍姍來遲的兩人。

“走走走,酒店包廂老秦一早定好了,菜文文姐都給你們選好了,其他人都在,就差你倆。”徐岱儒興奮道,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出停車場。

“感覺怎麽樣?”何昱在後面癱著,把大腿架到鄭淇身上。

“挺好。”鄭淇按了按他長直的小腿和其下露出的一截白皙腳腕,“英語我就不用問你了吧。”

“你可以猜猜這回我還是不是第一。”何昱懶洋洋道,從未覺得有如此放松的時刻。

“猜對了有獎勵嗎?”鄭淇問。

“贏了的做飯。”

“這就聊上做飯了?”徐岱儒無奈道,“要不你倆別去餐廳了,酒店樓上有房間,給你們開一個。”

鄭淇笑得差點沒抱住何昱的腿。

“我贏了我做炒飯,有什麽問題?”頓了頓,何昱不甘地補上一句,“我覺得還挺好吃。”

“嗯,自帶鍋巴的飯,挺香的。”鄭淇笑著說。

徐岱儒:“……對不起,是我腦子帶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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